“因为——”闵回舟拉长声音,想卖个关子,夏鸥立刻斜了他一眼。
闵回舟冲着她严厉的眼神露出松软地笑,让人想到舒展的绿草坪,“赵真真说的那个人叫杜屿。”
说完他看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夏鸥对这种有话不能一次说完的行为容忍度极低,“看什么看,快说。”
杜屿是闵回舟最近接触到一位愿意与他合作的制作人,国外留学归来,专业水平良好,审美风格独特高级,与闵回舟在音乐上很有得聊。
这位从天而降的勇敢的贵人,正是听取了他父亲的建议,所以来找闵回舟合作,而他的父亲是国内某娱乐公司高管,耳聪目明,正是看到闵回舟在与夏鸥密切接触,所以叫他儿子一试,原话是:运气好的话,完全可以凭一张专辑一鸣惊人。
“我以为你会知道他父亲。”闵回舟说。
夏鸥不意外地“哦”了一声,笑道:“看,背靠我这课大树,很好乘凉吧?”
她不是爱心泛滥的人,但不介意被闵回舟适度依靠,觉得这是各取所需,举手之劳,甚至连手都没有举。但反而这位“得了便宜”之人好像不愿承她的情,总是图谋要“还清”、要“赎身”。
这么见外。
闵回舟默了默,“是啊,我都快爱上这棵大树了。”
夏鸥脚步极快地顿了一瞬,她觉得应该无人察觉,玩笑道:“那你就乖一点。”
“还要怎么乖?”
一对情侣手牵手从身边经过,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女生脸上流露着清浅而自然的笑意,好像她每天都会这样和身边的人笑着讲话。
夏鸥走出一条斜线,贴近闵回舟身侧,牵起他的手,明眸轻扬:“比如现在请我上楼,喝一杯你调的酒。”
是陈述句,更像祈使句,总之没有几分征求同意的意思。
手搭上来的一瞬,闵回舟很自然地牵住夏鸥,脚步定住,低声问她:“你确定?”
夏鸥一副我不回答冗余问题的表情。
不过闵回舟有两点很好,虽然他动不动就励志还清人情,还不够主动,但他在顺从与乏味之间把握得非常微妙,以至于产生了一种勾人的诱惑感,而且这也反应在了他某方面的能力与体验上。
还可以再加上第三点,夏鸥看着闵回舟的脸想,他长得真好看。
*
闵回舟的家面积不大,经典的两室一厅格局,米白基底搭配深胡桃色家具,点缀墨绿、焦糖、与两盆枝叶茂盛的植物,屋顶与墙面均装饰有石膏雕花线条。
客厅分隔成两部分,一边是工作间,宽大书桌上面摆放有像作曲设备的器物,导致真正的客厅面积温馨,一张黑色长沙发,地毯几乎能铺到电视柜跟前,只留一条小径一样的缝隙,茶几上散落有几包小零食,都是高热量食品。
整个家最亮眼之处是他的水吧区域,收纳柜中是色彩斑斓的酒以及调酒器具,掩在磨砂柜门之后,所以吧台桌面虽然有限,但很干净,只有饮水器、一只水杯、一束清新的白绿色插花花束。
总而言之,有点品味。
“装修不错。”夏鸥如实称赞。
闵回舟后背松驰地靠在拱形门框边,目光随着她移动,“花了好多钱,所以穷了。”
“什么时候?”
“穷吗?以前。”
“装修是在和公司打官司那几年。”
“打官司还有精力装修?”
夏鸥从厨房踱步出来,厨房很干净,但各种器具与调味料都齐全,看起来闵回舟是会自己做饭的。
“虽然装修麻烦,但也算那时候的生活支点,它在我的掌握下逐渐完成,就觉得官司也能成。”
原来在那种时候还用心装修了这么漂亮的家。
夏鸥罕见地滋生出一点类似心疼与敬佩的感觉。
她站在酒柜前,面向正在走来的闵回舟:“我那套度假别墅里有一个很大的酒柜,改天去挑。”
闵回舟拿出一只干净水杯帮夏鸥接了一杯水,见她保持不动,又送到嘴边,烟粉色双唇开合,如同暮色下的花朵将放未放,“偶尔调酒只是解压,我不经常喝酒。”
夏鸥被喂着喝了点水,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闵回舟的后腰,仰头盯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我知道一家有巨大酒窖的餐厅,有很多酒都不错,想带你去吃。”
闵回舟顺从地低头,轻轻贴上她的唇,却是一触即分,夏鸥不满地加重手上力道,闵回舟又轻啄了一下她追上来的唇,笑问:“不是说要上来喝酒吗?我调给你喝。”
自从知道闵回舟会调酒她就决定尝尝,可现在她有更想做的事,表情是明晃晃的拒绝。
闵回舟拍了拍她的腰,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耐心地哄:“乖。”
然后越过她头顶取出调酒器具,将她圈在自己与吧台之间。
“想喝什么?”
夏鸥不再强求,百无聊赖道:“调一杯你想喝的。”
她这样说一半是出于亲密被中断的抗拒,还有一半是对闵回舟的好奇,想知道他这种时候到底在想什么,算是仅存的一点点小兴致。
她耐着性子站在一旁,闵回舟取出物品后便放开了她,于是只好看他调酒。
闵回舟调酒绝不是偶尔一次的水平,熟练带来松弛,又专注认真。
量杯纤细雪亮,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在中间,灵巧利落。液体倾倒的水音、冰块与杯壁碰撞,最后被滤出一杯纯净饱满的橙色液体。橙皮被挤压过,表面挂着极细小的水珠,然后被那两根手指随意一搭,悬在杯沿成为装饰。
看到最后,她的心竟然不知不觉随着调酒动作静了下来,甚至觉得如果今天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这短短的几分钟,也不是不行。
夏鸥接过酒杯,眼前的饮品看起来就像一杯盛在鸡尾酒杯中的橙汁,但这里面混合了三种烈酒,绝非娱乐之物,她平时只喝固定的几款,一时间叫不准名字,只觉得颜色有些眼熟,捏起酒杯放在唇边,再次好奇,“这是?”
闵回舟垂眸,睫毛眨动一次,然后报出了鸡尾酒的名字:“床笫之间。”
夏鸥刚想尝试的动作顿住,双唇微启,杯沿将触未触,感觉到闵回舟的目光落在自己双唇之间,又觉得他在观察自己的反应,酒还未喝,心底率先升起微妙感觉,将眼神转为满意到赞叹的笑意,“哇哦~可以。”
清凉液体入口,滑入喉间,一路向下,最初橙酒的柑橘香过后,醇厚与清冽交织缠绵,最终达到平衡与饱满,甚至有点温暖的余韵。
“很不错啊,”夏鸥如是称赞,拿出了自己最生动的文字,“好喝。”
闵回舟和她距离很近,近到似乎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喉结的震动,“我尝尝。”
说着低下头,想要就着夏鸥手里的酒杯尝一小口。
这已经是很自然又亲密的举动了。
夏鸥撤开酒杯,“这时候不是应该从我嘴里尝味道吗?”
闵回舟恢复正常姿态,笑着拒绝:“太俗了吧。”
夏鸥将冰凉的玻璃杯贴到闵回舟唇上,“那你来个不俗的。”
闵回舟顺势抿了一小口,“我也不能免俗。”
然后他接过酒杯又喝下一口,终于低头吻了下去,夏鸥从他舌尖尝到一点苦。
接下来她几乎都是在从闵回舟那里尝味道,他的吻依旧不紧不慢,也不会强势地将她抵在吧台上,只是感受她几乎站立不住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这是一杯短饮鸡尾酒,清亮浓烈的气息从口中到唇角,蔓延至耳畔、脖颈,雪白柔软的针织短袖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然后被一件有着浅淡茉莉香气的黑色衬衫覆住。
体温镶贴,思考退潮,时间很快,又被无限拉长,等到一杯酒见底,她觉得自己已然感官过载,整个人都是这杯“床笫之间”的气息,仿佛被浸泡过,结满清咸的水雾。
走去浴室前,夏鸥双腿缠住清劲腰肢,托稳后,某个存在感帮她找回一丝神智,迷迷糊糊交待,“裙子帮我捡起来。”
那条裙子原本也是搭在椅背上的,只是当时的人似乎太匆忙,急于去做些什么,没有搭好,眼见着裙摆即将滑到地面,若是不管,等下说不定会坠落。
闵回舟腾出一只手,将裙子勾了上去,稳稳地叠搭在自己的衬衫上。
花洒温热,水雾旖旎,水声在狭小空间里是掩盖不住的清晰。
她仰头,将闵回舟被打湿的刘海拨向后,露出被水汽氲得更加漆黑的眉眼,细微的喘/息中,她伸出手去描摹轮廓,说:“你真好看啊。”
停顿片刻,声音低而松软,像是轻而诱惑的糅/捏,“不然怎么靠到大树呢。”
下一刻,夏鸥没有精力再去欣赏近在咫尺的脸蛋与身体。
闵回舟将手摊在花洒下,水珠在手掌上飞溅,落在她薄红的皮肤上,他用另一只手抬了抬她的下巴,“帮我洗手?”
是征求意见的语气,但是却几乎无法拒绝。
夏鸥几乎不记得闵回舟的卧室是什么样子,因为后来没有开灯,也因为无暇顾及,也因为一点善心——在她半夜离开时,闵回舟睡着了,为了不打扰他的睡眠,夏鸥离开的很安静,甚至到了客厅,也只是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
但客厅并非纯粹的黑,月光从阳台之外投入进来,将皮质沙发照出一滩水般的反光印记,于是她边换衣服边想起闵回舟不久前在她耳边说的话:“比花洒还多。”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达这种程度,将她的“不体面”又上升一个层级,实在是想不到,到了目前的年龄与地位,还有新世界的大门向她敞开。
“走了不说一声?”
闵回舟的声音蓦然响起,他不知何时从卧室走了出来,靠拱门之下,只穿一条家居裤。
夏鸥拉上裙子拉链,理了理短袖下摆,语气自然地回应:“你在睡觉。”
她不是故意制造距离,也并非想偷偷离开,纯粹是累到睡着之后,她更先醒而已,以及一点不想吵醒他人的善心。
小小善意,不足挂齿。
闵回舟走出来,几步来到沙发边,弯腰从角落里挑起夏鸥的手拎包。
“在这啊,”夏鸥走过去接过,关掉手机闪光灯前看了眼时间,还不算晚,笑着道别,“那我走了,不用送。”
在她接过包带时,闵回舟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似乎动了动,但月光无法照出这细微的动作,“司机来接?”
“嗯,”她站在门口换鞋子,随口回答,“回家一趟,明天去参加婚礼。”然后忽然腿软了下站不稳,被闵回舟扶住,唤醒了一些画面,激起一点关心:“你呢?明天干嘛?”
手臂上传来很稳的力道。
恢复这么快,明明他刚才也……
“回A市。”
虽然得到答案,可夏鸥此时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试图探究过闵回舟是否为她回来。
门锁压下、弹回,闵回舟站在门口,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大脑为她补上了这片模糊,是今天下午,他站在川川幼儿园门口等待,她下车后走向他时,所看到的表情。
“要不要一起去?”
“什么?”
“婚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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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