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耀将外溢的悲伤收拢,抽噎着擦干眼泪,不过眼眶依旧红润像黄昏的红霞,渲染海平线。他瓮声瓮气说:“我现在想午睡。”
潜台词是:请你离开房间。
缪斯凯看不清纪耀的心理,但它知晓需要给他冷静、休息的时间,它又摸了摸纪耀的头,温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体检。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说。”
“嗯。”纪耀此刻已经缩进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目光跟随缪斯凯,看见它走到桌前拿走纪耀吃剩的蛋糕,似乎打算扔掉。
纪耀想缪斯凯绝对会扔掉,完整的蛋糕只是隔夜也说扔就扔,这个吃剩一半的恐怕也难逃垃圾桶的命运。
他想起老妈的念叨,看见这一幕,DNA直接动了,立马弹射起身说道:“那个…”
缪斯凯回头看向纪耀。
“蛋糕我还没吃完。”不知为何,纪耀莫名尴尬。
“原来你还要吃么,那给你留着。”缪斯凯没多说,放下蛋糕后离去。
缪斯凯离去后,房间只剩纪耀一人,一时间安静无声,隔音极好的门和墙壁让纪耀根本听不见缪斯凯离去的脚步声。
耐心等待几秒,纪耀蹑手蹑脚下床,跟做贼一样来到门口侧耳倾听,他在确认缪斯凯是否走远。
应该走远了,总不会像个变态一样蹲在门口吧。纪耀认为那种可能性不大,他放松下来,下意识环顾房间紧接着他就注意到墙壁右上角的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的小点。
那可能是摄像头。
他仿若被石化僵在原地,脑海里无数念头穿过,化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平静呼吸,若无其事,坐到椅子上拿起勺子。
可那摄像头的影子始终挥之不去,让他心思烦乱。
他知道这很正常,在宠物房间里安摄像头不是很多主人都会做的事吗?
纪耀加快速度吃完蛋糕,然后走到厕所。
他故作随意,四处闲逛,终于看见了天花板角落里的小黑点,凑近一看还会反光。
但距离太远,他看不出具体材质。
他脚步踉跄,险些跌倒,随后又一屁股坐在马桶上,低垂着头。
纪耀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好像一切都麻木了一样,只剩身体的本能反应。他随意摆弄着自己的刘海,明明下腹憋胀却始终不愿解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纪耀缓缓站起身,面色如死水般平静,他动作利落地解决了生理问题。
他一直垂着头,努力让自己忘掉摄像头的事,走到洗手台前他才想起自己身高不够,要将椅子搬进来。
唉。
他又搬椅子,踩上面才将手洗净,随即快步离开厕所。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刚才已经睡了好久,现在睡不着也正常。不过正因为睡不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思绪往他脑子里钻,像无孔不入的虫子,摆动着身躯试图钻进深处。
这个比喻让纪耀一阵恶寒,似乎真的有虫子钻进去。他急忙坐起身,打算看看窗外的风景转移注意力。
纯白的雪景令他思绪发散,他忍不住想缪斯凯若是看见他扒着门缝偷听,四处打量寻找摄像头,会怎么样?
好烦。
要是睡着就好了。
纪耀叹息一声,将身子缩进被子里,闭上眼。
而另一边,缪斯凯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大片光幕,光幕中视频高清,右上角标有时间,而视频中的画面赫然是纪耀房间里的画面。
缪斯凯无声观看,拖动进度条,发现它离开后纪耀鬼鬼祟祟贴到门口,似乎是在听声音。
它向后仰去,心想它的人类小心思真多,不过它并不惊讶人类就是这种生物,它早有预料。
接着,它又看见纪耀一口口吃完蛋糕,最后看着他走进厕所四处打量,目光有一瞬间扫过监控器。
接着,纪耀状态陡然奇怪脚步虚浮坐在马桶上,沉默许久后才解决问题。
缪斯凯仔细观察,确认纪耀排尿正常后放下心来。接着它又开始思考纪耀的奇怪状态,真是猜不透,人类的心思真复杂。不过看上去,他似乎很悲伤、难堪。
我记得他刚才看了摄像头一眼,在厕所乱逛似乎也是在寻找摄像头,难道他知道摄像头这种东西?是有人和他说过么?今天他去茶话会回来后便闷闷不乐,也许是在茶话会上听到了什么。
他年纪小,不能让他随便接触其他宠物。看来必须取消茶话会娱乐,还是多带他出门逛逛吧。
至于心理问题只能慢慢调整了。
敲定主意,缪斯凯关闭监控。
不知不觉间,纪耀浑身轻飘飘的,想要浮在云端在软绵绵的云朵上打滚,他半梦半醒,无力的手臂随手一抓,竟然抓住一只温暖的手。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老妈鬓边泛白,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眉眼间满是笑意,脸上有纪耀熟悉的细细的皱纹,这一眼足足让纪耀愣了一分钟,他眼眶湿润忍不住问道:“妈,你也穿越了吗?我还指望你带我回家啊!”
“你小子说啥呢!”老妈一巴掌拍掉纪耀的手,“你这不在家吗?”
“在家?”纪耀一愣,随即环顾四周。
熟悉的景色,熟悉的家具,带着油污的餐桌,坐秃的的沙发以及大小合适的客厅,他喜极而泣,抱起老妈就开始哭:“妈,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多大个人了还哭。”老妈无可奈何抱住纪耀,纪耀此刻跟个孩子似的趴在她的怀里哭,手死死地抓住不放。
纪耀激动又感动,正准备和老妈唠嗑时,却发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踝,细细的长长的,还在向上游走。
什么?
纪耀不可思议,再次睁开眼对上了缪斯凯。
此刻他正抱着缪斯凯的一条触手,而缪斯凯的另一条触手正扣着他的脚踝,试图把他拖下来。
于是,他石化在原地,好半晌才把丢掉的魂找回来。他虚扶额头,连忙后退,与缪斯凯大眼瞪小眼。
“看来是我吵醒你了,原本打算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睡着了。”缪斯凯又一把拉住纪耀抱在怀中,“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今天上午还没回答我。”
纪耀坐立难安,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眼周——没有眼泪,很干净。他松了一口气,想着出去走走转换心情也不错,于是道:“我想出去走走。”
“你确定?现在外面下雪了有点冷。”缪斯凯问道。
纪耀自然点头,在他眼里,小小风雪不足为惧,顶多就是冷了一点点,他能忍受:“没问题,我想出去。”
“对了,你不喜欢吃那个饼干吗?”缪斯凯突然指着床头柜上它之前给的小零食问。
纪耀一愣,这才想起每次缪斯凯给他零食他都懒得吃,随手就放在柜子上:“忘记了,那个挺好吃的。”
“是么。”缪斯凯无法分辨此话真假,“等下你再去挑几样自己喜欢的吃。”
说着,缪斯凯为纪耀找好衣服递到他手上。
这次的衣服也是纯白色,不过与上次的毛绒短裙不同,它是有蕾丝花边的长裙,花纹精致,里面有厚实的面料,外套是白色的毛绒披风。
纪耀已经能面无表情接受了,反正他这具身体才七八岁穿什么都好看。不过缪斯凯的审美真固定啊,全是白色毛茸茸,还都是裙子。
话说回来,他还没审阅过衣柜里的衣服,希望不要全都是裙子。
这次纪耀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换上。
随后,他就被缪斯凯牵出门。
一出门,纪耀就感到寒风吹拂,风刀霜剑严相逼。
灰蒙蒙的天,大片大片的雪花相继飘落,低头一看脚边积雪已深,一脚踩上去吱呀作响。而他雪白的靴子融于雪景消失不见。
“阿秋——!”纪耀直接打了一个喷嚏。
接着把披风上的帽子拉起来戴上,一边念叨着:“有点冷。”
缪斯凯:“还要去吗?”
“没事。”纪耀现在对出门的**非常大,他可不想一直被关在家里,每天只能睡觉,实在太无聊了。
走出自己家园,纪耀走走瞧瞧,然后不负所望地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刺骨寒风一刮,将他细嫩的脸蛋刮得通红,没多久他就被缪斯凯抱回家。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发烧了。
纪耀躺在床上,迷蒙的眼神思考人生,原来小孩的身体这么弱吗?
冷风一吹,初级感冒就能升级为发烧,他咳嗽几声,等待在外给他接热水喝药的缪斯凯。
是的,缪斯凯的原计划是等待明天去体检,一并开药。
谁知纪耀连今晚都没撑过去,直接发起低烧。无奈之下,只好使用专门的宠物送药平台。
这个世界的宠物行业非常发达,各种平台早就应运而生。
看来下次,若一有感冒的症状,就必须买药,绝对不能拖,缪斯凯想着。是它错误判断了人类的免疫力,没想到人类如此脆弱。
回到房间,纪耀躺在床上,脸颊微红,它伸出触手一摸:37.9摄氏度。
它将纪耀扶起来,耐心地喂他喝药。纪耀原本以为那颜色难看的药味道肯定很苦,没想到初入口时竟然是一股甘甜。
不过想想也正常,小孩子不喜欢苦味,不愿意喝药,只能把药做成甜的。
“我饿了。”喝完药,纪耀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
缪斯凯又亲力亲为一口口给纪耀喂饭,然后看着纪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