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空气里，除了试卷的油墨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躁动不安的因子。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老班张老师手里捏着一沓刚改完的周测卷，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上讲台。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次周测，整体成绩下滑。”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如X光般扫视全班，最后精准地停留在教室后排的几个角落，“有些人，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我听说，最近班里有些‘不良风气’在蔓延。”
沈安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红笔。她感觉到，斜后方宋淮的桌子轻轻晃动了一下。
“高三了，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关于‘早恋’的苗头。”张老师把试卷重重地拍在讲台上，粉笔灰在阳光下惊慌失措地飞舞，“男女同学之间要保持正常距离，不要搞那些有的没的。谁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前途，别怪我不客气！”
“早恋”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全班同学噤若寒蝉，沈安却觉得脸颊发烫。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宋淮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气息。他和这种严肃的警告格格不入，却又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里。
班会课结束后，张老师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上，把几个平时比较调皮的男生叫了出去。
沈安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接水，路过讲台时，听到两个女生在低声议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那对情侣被老班抓了，家长都叫来了。”
“真的假的？太惨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班最近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感觉有些人走得太近了呗。”
沈安的脚步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她快步走出教室，却在校门口的拐角处，撞见了正靠在墙边等人的宋淮。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到沈安，他挑了挑眉，直起身子走了过来。
“躲什么？”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戏谑。
沈安停下脚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没躲。”
“刚才班会课，老张说‘早恋’的时候，你脸怎么红了？”宋淮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感。
沈安猛地抬头，眼神慌乱：“我……我热。”
“热？”宋淮轻笑一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贴在她的脸颊上，“降降温？”
冰凉的触感让沈安激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
“宋淮，你别这样。”她声音有些发颤，“刚才老张说了……”
“说了什么？早恋？”宋淮打断她，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沈安，你觉得我们这是在早恋吗？”
沈安愣住了。
“还是说……”宋淮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希望是？”
沈安的脸瞬间红透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暗恋是见不得光的秘密，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连对视都不敢的胆怯。而宋淮的直白，像一把火，烧得她无处遁形。
“我……”她咬着唇，眼眶有些发热，“我不知道。”
宋淮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神软了软。他收回手，把矿泉水塞进她手里。
“逗你的。”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快回家吧，天黑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沈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心里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
她知道，这场关于早恋与暗恋的拉扯，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在这场博弈中，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