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过后就是回落。
朝外能看见的景色加载出新的画面，橙色日落和蓝天接壤，远处的万盏灯火也亮了起来。
林雪唯又问：“你有没有许和我一样的愿望？”
高空总是给人虚幻的感觉，好像他说有，这个愿望就会在此刻生效实现一般。裴于路看着林雪唯期待的眼神，下意识地点点头。
听到他的答案，林雪唯讶异片刻，而后扑哧笑了。
那抹因使坏成功而露出的笑容让裴于路在这个瞬间意识到，林雪唯只是在开一个玩笑。
心脏像充满了气却没绑紧的气球，臌胀不过片刻又变得空瘪，让人怅然若失。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很好。
如果林雪唯真的见一次面就想着和谁永远在一起，那不是更让人担心吗？
林雪唯还在笑他，她点点他的心口：“哥哥，你好单纯哦，怎么我说什么都信？”
裴于路垂眸看她：“你不是也信了吗？”
林雪唯反应过来，哑口无言，转瞬又瞪了他一眼：“你骗我？”
裴于路动动嘴唇，林雪唯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样，抢先一步打断了：“你比我大，怎么能骗我呢？我不懂事，哥哥也不懂事吗？”
语气十分理直气壮，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
裴于路生平第一次有这种被女孩呛得说不出话的经历。
这话也没说错，他确实比林雪唯大，也确实该让着她。
林雪唯得寸进尺：“你把你许的愿望告诉我，我就不生气了。”
这算什么，图穷匕见？
裴于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看着林雪唯好奇的神色，他嘴唇轻启：“我的愿望是——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
“……”
这显然就是在糊弄她。
林雪唯严肃地盯着他：“我现在真的生气了！”
裴于路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喊道：“林雪唯。”
“嗯？”
“生气也很可爱。”
林雪唯身上熊熊燃烧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张了张嘴，眼神有一点呆滞。
什么意思呀。
她好端端地在生气，干什么突然说她可爱？
轿厢安静了下来，裴于路似乎也后悔说了那句话，抿着嘴一言不发。林雪唯和他对视片刻，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什么话，气氛忽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吱呀——
轿厢轻轻晃动了两三下，轨道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摩天轮停了下来，他们又回到了地面。
静止了一会，裴于路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又递出一只手给她。
林雪唯回过神，拍拍他的手，哼了声：“我什么时候不可爱？”
说罢，她便丢下他，一溜烟先跑了出去。裴于路手掌接了个空，只有一抹温热的触感似乎还烙在皮肤上。
裴于路站在原地，轻轻摩挲了下掌心。
-
从游乐园出来后，林雪唯和裴于路去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饭。
而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晕碳，还是昨晚没休息好，林雪唯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裴于路发现后，问：“累了？回去吧？”
林雪唯点点头。
时间也不算早了，这几天在宿舍，乔思殊她们三番两次地嘱咐她见面这天别玩太晚，找到合适的时机就回学校。
虽然……
林雪唯看了裴于路一眼。
感觉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她觉得，裴于路还挺可靠的。
不像那些奔现翻车事故里，骗财或者骗色的坏人。
本来她也有点担心，万一见面后他想做一些什么她接受不了的事情要怎么办。但实际接触下来，裴于路比她想象得有分寸感多了。
基本上，他都会和她保持着一点还算亲近但不冒进的距离，不至于显得黏黏糊糊，又有一种视线所及之处他都在的安全感。
想着想着，林雪唯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点要分离了的不舍。
她正小小地惆怅着，就听裴于路说：“车到了，走吧。”
“啊？”
林雪唯本来还想磨蹭一会再把她们学校的定位给他，现在看来裴于路应该是直接自己搜了。
忍了忍，她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抱怨道：“怎么这么快啊？”
“打的加急快车。”裴于路回头看她，刚才林雪唯困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雪唯：“……”
他就这么着急想让她回去了？
就没有一点不舍吗？
林雪唯盯了他片刻，发现确实从裴于路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地留念。
行吧，看来这段感情只有她在付出。
她没好气地问道：“车尾号多少？”
裴于路没察觉哪里不对：“3795，路边打双闪那辆。”
林雪唯瞬间扭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裴于路看着她的背影，眉心蹙起。
这是多缺觉？
看来以后得盯着林雪唯早点睡觉。
短短几秒，林雪唯已经和他拉开了一大截距离。裴于路快步向前，走到车子旁边刚好跟上。林雪唯已经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裴于路正想上车，就见林雪唯“砰”的一下，在他面前把车门关上了。
“……”
车内，司机照例问道：“手机尾号报一下。”
裴于路正在原地捉摸林雪唯这是什么意思，就见车窗又降了下来。林雪唯板着脸，下巴一抬，问道：“你手机尾号是多少？”
裴于路从这话的语气里品出了一点不对劲。
这是……生气了？
来不及细想，裴于路自己拉开车门坐到林雪唯身边，顺便把自己尾号报了出去。再一转头，林雪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裴于路：“？”
林雪唯：“？”
车子丝滑地起步汇入车流，林雪唯终于意识到什么，她眨眨眼睛，不确定地问：“你跟我一起走？”
裴于路也不确定地问：“你不想我跟你一起走？”
林雪唯：“……”
原来，原来裴于路是要送她回学校啊。
不早说。
害她白生一场气。
好在裴于路好像没发现她误解了什么，林雪唯露出一个自然的笑：“没有呀哥哥。”
裴于路从这声“哥哥”里，听出了多云转晴的意味。
虽然没研究明白影响因素，但这终归是件好事。
司机放着舒缓的音乐，林雪唯盯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世界，又轻轻打了个哈欠。
从这里到她们学校的路程大概也要50分钟，刚好可以睡一会。这样想着，林雪唯扭头看了眼裴于路，刚想开口让他坐过来点让她靠着，就又有一个哈欠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林雪唯：“……”
裴于路却好像看懂了，他把肩膀稍微往下塌了一点，眼皮轻抬示意道：“睡吧。”
林雪唯不客气地把脑袋靠上去，闭上眼睛。
裴于路的肩膀宽阔又结实，高度也刚刚好。凑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分不清是沐浴露还是衣服上洗衣液的香味。
和他身上的冷淡气质不同，这是贴近生活的气息，让人感觉舒适、亲近。
林雪唯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但只是靠着裴于路闭目休息了几分钟，那股困意居然凭空消失了。
她悄无声息睁开了眼，车辆刚好驶入隧道，周围被黑暗包裹，几乎分不清一切。
林雪唯正准备发会呆，就感受到裴于路好像动了一下，随后他的声音响起：“睡不着？”
林雪唯震惊了。
她动都没动一下，裴于路怎么就发现她醒着了？
“不困了。”她干脆抬起头，在黑暗中分辨裴于路的轮廓，“你怎么知道我醒着？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看我？”
裴于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自己撑着头不累吗？”
起初林雪唯还是踏踏实实靠在他肩上的，但没多久，他肩膀上的重量就减轻了大半。
林雪唯眨眨眼睛，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呢。
“这不是心疼你嘛？等下你累着了。”
“……”裴于路沉默片刻，无奈地说，“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弱不经风。”
“好啦好啦知道啦。”林雪唯扫了眼前边的导航，忽然又想起一个重要的事，“你选的终点是T大哪个门？”
她们学校有好几个大门，西门到宿舍楼是最近最方便的，要是打车定位选到其他大门去就不太好了。
“西门。”
很好，没选错。
林雪唯安心了，她随口道：“哥哥，你真聪明，定的刚好是最方便那个入口。”
裴于路对这夸赞有些莫名：“这不难知道吧。”
林雪唯看着他淡定的表情，思索了一下。
这个信息T大的学生肯定是人尽皆知的，但裴于路又不是她们学校的，按理来说是不知情的。
除非他提前去了解过。
想到这，林雪唯眼里浮现了一点笑意：“那我问你点‘难知道’的？”
裴于路只当林雪唯是无聊，嗯了声。
“T大最受欢迎的体育课是？”
“游泳课。”
“T大最难吃的饭堂是？”
“二饭。”
“T大曾经严禁学生开电动车的原因？”
“有人骑电动车追着上任校长撞。”
“T大校长的副业？”
“开美容公司。”
林雪唯惊呆了。
裴于路这功课做得是有多深，怎么什么校园秘辛都了解啊？
她都还是这学期才知道，她们校长因为名字跟当地有名的美容机构的名称同音，所以才被谣传副业是开美容公司的。
他这么喜欢她呀？连她的学校都了解得透透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雪唯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不是很忙的吗？怎么还能了解这么多呀？”
“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这话落到林雪唯耳朵里，又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时间久——那不更是证明了，裴于路花了很多心思去了解她的学校？
既然他都这么努力了。
林雪唯笑意盈盈，扭头问道：“待会要不要在学校里散散步？”
裴于路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林雪唯追问：“高兴傻了？”
只是能走走她每天走过的路，也不用惊喜到说不出话的程度吧？
裴于路：“……”
算了，林雪唯开心就好了。
“可以。”
林雪唯的心情就这样一路昂扬，直到出租车在T大校门口停下来，也没平息。
门口依旧是热热闹闹的场面，林雪唯平时见怪不怪，当下却有了种不一样的感觉。
感谢T大校门，历经多年风雨也依旧明亮开阔、完好无损，即使单看表面建设，也能让人心生好感，很有面子。
她拉着裴于路的手往前走，问：“看起来还不错吧？”
裴于路望着眼前早已看过无数遍的校门，点点头：“嗯。”
学生进校要从旁边的闸机刷卡进去，前边“滴滴”声不停响起，林雪唯一边在挎包里翻自己的校园卡，一边提醒道：“等会你就跟在我身后，悄悄地——”
又是“滴”的一声响起。
林雪唯拿着刚翻出来的校园卡，但还没贴到门禁闸机上，闸门已经大开。
身旁，裴于路右手刚从机器上收回，捏着和她同款的校园卡。
“……？”
林雪唯看着那张校园卡上显眼的T大校徽，眼神瞬间茫然。
她缓缓转头，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不是C大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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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