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来往的人太多，一旦有点什么，就容易堵成一团，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也因此，两人虽然有着不同程度的疑惑，却还是不约而同地先过了门禁。
林雪唯原本的满腔喜悦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她一脸懵地和裴于路站在校道旁的树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裴于路的表情也很难形容。
他顿了顿，问：“我跟你说，我是C大的？”
林雪唯茫然地回顾了一下，发现之前网上聊天的时候，他们好像确实没有直说过学校的名称。
“你当时说，你在工科大学，学的人工智能专业，是你们学校最热门的专业。江城以工科为主的大学就那几个，”她回忆片刻，有理有据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过程，“再筛下热门专业是人工智能的，那不就是C大吗？”
裴于路：“……”
据他所知，程注好像是学保险学的吧。
这人到底都跟林雪唯瞎编了些什么。
林雪唯的眼神带上了一点怀疑：“你当时乱说来骗我的？不相信我是吧？”
裴于路还在思考怎么圆过去，就见林雪唯撇撇嘴，觑了他一眼，叭叭道：“人老就是不一样，警惕性还挺高。”
裴于路：“…………”
他木着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前面还喊哥哥，现在就嫌他人老了？
林雪唯自认想清楚了，继续问道：“你不会也不知道我是T大的吧？就算之前想错了，下午我让你帮我查成绩的时候，你也该发现了吧？”
“发现了。”裴于路说，“只是当时，提起这个好像有点破坏气氛。”
林雪唯心里又气又好笑：“你觉得现在就不破坏氛围了吗？”
她一路上都以为，裴于路是特意送她回来，然后再回自己学校的。
而且她原本都想好了，和裴于路拉拉小手，带他看看自己平时生活的场景，多好进一步了解彼此的机会。
“骗子。”
听到这个称呼，裴于路皱了下眉，不疾不徐地说：“在我高考那一年，T大的人工智能专业确实是最热门的。”
诶？
好像也是哦。
T大做为江城最好的大学，有一批热门专业是持久不衰的，只不过专业之间每一年的排名都会有细微的不同。
不同专业的师哥师姐，在跟新生讨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几乎都会半真半假地摇头感慨一句“唉，没落了”。
……难怪裴于路对T大那么了解呢，在这比她多待了一年，能不了解吗？
林雪唯幽幽地看着他，觉得刚才在车上对着他问这问那的自己像个傻子。
虽然这也不能完全怪裴于路，她自己也没问清楚。
也可以说，从前不确定Zoe线下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她对他的了解一向很浅显，点到为止、从不追问。
因为不确定跟这个人会不会有以后，所以也没必要较真。
现在——
林雪唯看着他的脸，裴于路背光站着，暖色的灯光有些许落在他头顶，把黑发染成了金黄的一片。他的眼睛漆黑一团，随意盯着什么时也显得深邃含情。
看了一会，林雪唯心情莫名地又变好了。
看来别人说得没错，谈好看的男朋友，吵架时看到脸也会控制不住笑出来。
何况他们还没到吵架那一步。
这样想着，林雪唯嘴角上扬了一点，她心情一好，嘴也变得甜了起来：“好吧，那你能报最热门的专业，也挺厉害的嘛。”
裴于路看她一眼，像是心虚一样飞快地说道：“其实我学的是数学专业。”
“？”
林雪唯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他看了一会，冷不丁地伸手从裴于路的脸颊往他耳后摸了摸。
这张脸总不能是假的吧？！
他的皮肤干净细腻，侧脸的骨感很分明，许是因为吹了会风，触感是凉凉的。
林雪唯在他脸上摩挲片刻，宣布道：“你真应该感谢你爸妈，我又原谅了你一回。”
裴于路的重点只在后半句：“你不生气吗？”
林雪唯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眨眨眼：“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是那种爱生气的人吗？”
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罢了，说清楚就好了。不管裴于路的学校专业是什么，都没有这张脸给她带来的愉悦感大。
而且，既然在同一个学校，那不就意味着可以随时见面了吗。
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裴于路眼里情绪愈加复杂。
程注到底凭什么，能让林雪唯这样的包容？
头顶的香樟树枝叶被微风吹得轻晃，搅乱了一地灯光。林雪唯环顾四周，问道：“那还散步吗？”
还没等他回应，林雪唯就决定好了，她指着右边一个上去的斜坡：“就去那边吧，不都说那是学校知名约会圣地吗？这个你应该也知道吧？”
她往前跳了两步，又转身回过头来看他时脸上已经挂了一抹笑：“传闻晚上在这边逗留的情侣很多，我还没来过呢，你见过没有？”
“我也没来过。”裴于路盯着她的身后和落脚点，“你好好走路。”
这里的路砖面不平，坑坑洼洼随处可见，林雪唯还偏偏玩一样要倒着走。
林雪唯权当没听到，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示意他拉着自己。
裴于路手刚抬起来，就被林雪唯很用力地拉住。始料未及的动作让他来不及反应，跟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刘海也因此飞起，在风中形成上扬的弧度。
耳旁传来林雪唯得意又可爱的笑声，裴于路看着她，心底只剩无奈。
林雪唯把他拉进了一片小树林里，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有几座凉亭隐蔽在树下，是绝佳的私密空间。
四下静谧，只余月光照拂，和清风下树叶的沙沙声。林雪唯打量一番，失望道：“也没什么人嘛。”
这话刚落地，背后的凉亭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而后是含糊交缠的两道声音。
林雪唯下意识想回头看，只看到一只男生的手搂在女生背上，那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亮起，照出幽幽一片银光。
而后，她就突然被裴于路一把揽住，按到了怀里。
脸埋在他身上的时候，林雪唯才迟缓地反应过来，凉亭里是一对情侣在亲吻。
一联想到那个画面，她突然间心跳如鼓锤，双手也僵硬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裴于路怎么突然抱她……这是什么意思呀？
皎洁的月光下，凉亭里的人影露出一角，裴于路望着眼熟的面孔，心里前所未有的冷静。
林雪唯毛茸茸的头在他怀里拱了一下，声音小小的：“怎么啦？”
裴于路声音又轻又温柔，像耳语：“你有没有听过，关于这里的另外一个说法？”
“什么？”
“曾经有一个学生毕业压力过大，趁着半夜无人来了这上吊自尽，所以晚上在这里，看到可能不是情侣，而是某些脏东西。”
“……”
林雪唯沉默了。
不说别的，鬼还会戴运动手环不成？
笃定裴于路是在吓唬她，林雪唯毫不客气地锤了他一下，一句“你少糊弄我”还没说出口，就听裴于路冷不丁地说：“我最怕脏东西了。”
林雪唯愣了一会，想到他恐高，那怕这种东西也不是不可能，一时间哭笑不得：“那我们快走吧。”
裴于路最后瞥了眼凉亭里难舍难分的两人，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嗯。”
一到外头的校道，视野马上变得开阔，林雪唯取笑了他几句，裴于路并不反驳，只不过是在走到某一栋楼楼下时，默默地停住了脚步。
“诶，刚好到我宿舍了。”林雪唯也立定在原地，不确定地说，“那……我上去了？”
用不用来个什么告别仪式之类的？
她之前虽然没谈过，但也看了不少，别人家的对象送到楼下都还要再依依不舍一会的。
裴于路会不会也想……？
“去吧。”裴于路的语气波澜不惊，“早点休息。”
“哦。”
一点都不浪漫的男朋友。
林雪唯拽着背包链子，慢吞吞地进了宿舍楼。走到楼梯转台的时候，她透过窗往下看了眼刚才的位置，还能看到裴于路站在那里，好像目光看的刚好是她这个位置。
咦？
林雪唯快速地又跑到上一层的楼梯转台，再次凑到窗前，居然还能模模糊糊地和裴于路对视上。
林雪唯思考几秒，试探性地挥了挥手。
挥到一半，她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又不是很久才能见一次，要表现得这么难舍难分吗？
别人看见了说不定还得笑她两声。
她心虚地扭头看了看四周，还好现在没人经过，再回头看向楼下时，还立在原地的裴于路，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隔着这样的距离和厚厚的玻璃，似乎也能看见他淡然而专注的神色。
林雪唯怔了怔，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喂喂雪】：你怎么还没走？
消息发出去后，楼下的裴于路拿起手机，很快给了回复。
【来了】：等看不见你了就走。
好吧。
还是有点小浪漫的嘛。
林雪唯一时冲动，又掉头哒哒跑下楼梯，准备冲出去抱一下他。
但她刚跑出宿舍楼，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树下的裴于路，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唯——你去干嘛？”
林雪唯刹住脚步，视线转了两三圈，终于锁定一张对着她笑的脸：“思殊？”
“昂。”乔思殊看着像是刚跑完步回来，脖子上还有未干的汗，她打量了林雪唯一番，“好哇，昨晚还说不穿裙子，结果还是偷偷穿了是吧？”
林雪唯今早出门太快，她们几个还没醒，都没机会看到她穿了什么。
闻言，林雪唯故作矜持地问：“也很日常吧？”
“把全校的男女老少都迷倒了好吧。”乔思殊没好气地说，“你这不是刚回来，又要干什么去？”
林雪唯眼神飘忽了一会，乔思殊眯着眼盯着她，福至心灵般往前方树下扫了眼：“我去。”
她望着站在树下高大的男生，敏锐地联想到了林雪唯下午发在群里的图片：“——你男朋友啊？怎么还带进来了？”
“晚点再跟你解释。”林雪唯碰见熟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她不可能当着乔思殊的面继续冲过去抱一下裴于路，又觉得这么快就让裴于路和她的朋友正式碰面显得很突兀。
纠结片刻，她草率地冲裴于路挥挥手，而后便拽着乔思殊往回走：“我们先回宿舍，先回宿舍！”
“哎这都还没打个招呼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啦。”
宿舍灯火亮着，乔思殊开门进去后，就大声嚷嚷：“你们两个，今晚不陪我去跑步真是亏大了！！！”
“怎么了怎么了？”周莹回过头来，“操场有人发钱了？”
“……那也没亏成这样。”
许小青问：“你们两个怎么一起上来了？”
乔思殊把自己的椅子拖到中间，眉梢一挑，得意道：“因为——我在楼下碰到了某人和她对象。”
“某人”正放下包，企图溜进浴室降低存在感。
“林雪唯，过来！”
三道声音齐齐响起，林雪唯试图挣扎：“我在外面走一天了，想先洗个澡！”
“我们不介意在浴室门口听你一边洗一边说。”
“……”
林雪唯服了，这还真是这几个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草草洗了把脸，出来后对着三人炯炯有神的目光，道：“也不至于这么隆重吧？搞得我像什么待审的犯人一样。”
“你别管。”许小青冷哼一声，“快坐下，把今天的事情一一道来。”
林雪唯无辜望天：“没什么好说的啊，就在游乐园玩了一天，然后玩完他就送我回来了。”
“谁要听这个了？细节呢？见面的时候怎么打招呼的？尴不尴尬？”
“就跟平时见着你们一样打招呼呗……”林雪唯目光闪烁了一下，她可不敢说她直接就莽上去亲了人家一口，“还好吧，惊喜比较多一点？”
“真人怎么样？照片诈骗吗？”
“咳咳。”乔思殊清了清嗓子，“这个我就有发言权了，那男生确实长得蛮帅的，个子高，气质也不错，往那一站跟个明星一样——所以我刚才才说你们亏大了！没亲眼看到。”
周莹追悔莫及：“你也不在群里说一声，我肯定马上就飞奔下去围观啊。”
近距离还错过吃瓜现场可是会让人晚上睡不着的！！！
林雪唯小声道：“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了。”
“嗯？”乔思殊震惊，“你们明天又要见面了？”
“其实，”林雪唯讪讪道，“他也是我们学校的。”
乔思殊：“？”
许小青：“？”
周莹：“？”
乔思殊一脸不敢置信：“所以你们今天早上这是，各自从这里出发，然后又到游乐园见了个面？”
林雪唯：“……”
听起来有点呆，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许小青满眼怀疑：“你没奔现奔错人吧？”
聊了这么久一直说是C大的，今天摇身一变又成她们学校的了？
林雪唯想也没想，当即反驳：“怎么可能！”
“哎呀，又不是说你真的奔错人了，别这么激动。”
“这个倒不至于。”乔思殊也说道，“虽然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真人跟之前发给小唯的那些照片上是同一个人。”
如果说刚才许小青的话是让林雪唯觉得匪夷所思，那现下乔思殊的话就是让她安心了。
她顿了顿，嚷嚷道：“谁让你讲这种恐怖事故……”
要是真认错了人，她现在就能从这跳下去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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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