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跑了多久,夜色彻底沉下来,四周全是树,一棵挨一棵,没有藏身的地方。
这样跑下去迟早被抓回去。可宋顾长在乡野,是野地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判断比恐惧来得更快。
脚步急刹住,宋顾把言林从背上放下来,一个字没解释,直接塞进一棵老树腐空的树洞里。
树洞不大,两个人挤进去刚刚好。宋顾背朝外,像一层壳把言林整个裹在怀里,低头,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前。
嘘。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枯枝在脚下被踩断,噼啪作响,叫骂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草,都他妈你出的馊主意,老头子要弄死我!你也别想活!”
“我他妈的会知道那个女的那么能打?”
“赶紧找!找到后两个都杀了!”
声音近得像贴着树皮说的,言林甚至能闻见外面人身上难闻的烟味。
她听不太清具体在骂什么,因为体内的药每一秒都比前一秒烧得更深,而宋顾贴得太近。
掌心隔着布料按在腰上,指节卡在腰侧最细的地方。指腹粗糙,掐得也不算轻,像做好了随时拽起她就跑的准备。
可没有预想的疼,反而是一种言林从未体会过的酥麻,从腰侧沿着脊柱往上窜,窜到后颈,窜到耳根。
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在树洞里被放大。宋顾瞪过来,立刻捂上了她的嘴。
掌心很热,茧子很硬,压在唇上堵住了所有出口。
可那层茧子底下的皮肤是活的,脉搏在跳,热度往外渗,贴着她的上下唇。
言林脑子已经乱成浆糊,理智告诉她该克制,只要忍过药效,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她喜欢平稳的自己,不喜欢情绪高低起伏,可那股燥热根本不给她留余地,一波一波袭击。
最终她如何被打败的,无人知晓。
只有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贴着那片掌心,轻轻地,蹭了一下。
宋顾的手顿住了,停在那里,像在判断刚才那一下是不是错觉。
第二下。
嘴唇贴着掌侧吻过去,带着药效催出来的不管不顾。
宋顾的眼神变了,疑惑地低头看她。
第三下,吻落在掌心正中央,湿湿软软的,让宋顾浑身打了个冷颤。
她瞬间把手抽走,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树洞太小,两个人的呼吸还搅在一起,在巴掌大的空间里来回撞。
言林迷迷糊糊地盯着宋顾看。这张脸在月光里轮廓很清楚,鼻梁挺,下颌线利落,嘴巴一张一合像在骂人。
“神经?你干嘛?疯了吧?”大概就是这一类的。
言林是疯了,被药逼得发了疯,不然怎么会觉得宋顾的唇在月光底下看着如此诱人。
那张嘴骂人的时候微微张着,露出一截牙齿的边缘,唇瓣薄,有纹路,被夜风吹得有点干,让人看得止不住想去弄乱。
“在这周围再找找!人不可能突然消失!是不是爬到树上了!”
声音又近了,随时会被找到。
手电筒的光柱从树洞边缘擦过去,在宋顾的后背上划了一道光。
言林全身都在发抖,不是为外面的追兵,而是为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伸出去,拽住宋顾的衣领,把人往下带了一寸。
她看了,宋顾的嘴唇没有伤,没有破皮,是可以吻的。
吻自然而然地落了上去。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这边看看”,手电筒的光又扫过来了。
言林没有停。
宋顾的眼睛一下瞪圆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被这么冒犯地盯着,言林心烦意乱,干脆闭了眼。
唇比想象中软得多,带着一点温度和弹性,和那双粗糙的手完全是两回事。
还有她身上那股气味,椰子白桃混着林子里草木的涩,混着跑了一身汗之后皮肤上蒸出来的咸,从鼻子里灌进来,意识开始下坠。
言林松开衣领,改揪为摸。指尖顺着下颌线滑到脸颊,掌心贴上脸侧,拇指搁在颧骨上。
皮肤也软,带着婴儿肥没褪干净的弧度,可腮帮子这会儿硬得像石头,咬死了牙关。
这么不情愿?
言林睁开眼瞟了一下,桃花眼已经全是火,那是被逼到极限、又不能发作的怒。
可她受限于此刻的危机,外面全是人,出声就完了,只能扛着,承受着,连推开都不敢用太大的力。
言林知道自己在趁人之危,可如果趁人之危如此解渴,她不介意再多承担一些骂名。
她试着撬宋顾的嘴,舌尖抵上去,抵在唇缝上,被牙齿挡住了,连一毫米的缝隙都不给。
哼哼唧唧地,少女被吻急了,头开始乱动。
往左偏,言林追过去;往右偏,再追。树洞里闷出一声极轻的、被鼻音裹住的呜咽。
言林掐了一把宋顾的腰,指头陷进去,掐在软肉上,换来的是报复。
宋顾的手掌整个贴上她后背,五指张开,指尖陷入脊柱两侧的凹陷里,陷得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按进身体里。
“没有!再往前追!”声音远了,脚步远了,手电筒的光柱扫了最后一下,消失在树冠的另一侧。
安静了。
宋顾赶紧一把推开言林,力道大得后脑勺磕在树壁上。“言林你神经病啊!?”她用手背擦嘴,袖子都蹭上去了,擦了两下,往后退了一步,但树洞就这么大。
她干脆抱着胳膊退了出去,脚下踩断枯枝,噼啪响,像在拿树枝出气,胸口起伏很大,喘得急,脸也鼓囊囊的,一副生气小狗的模样。
“我被下了药。”
“被下药就了不起啊?”她冲着空气说着维权的说辞。
“确实没什么了不起。“言林的声音从树洞里传出来。
她靠在内壁上,月光从洞口斜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
眼睛是迷离的,水汽蒙着一层,嘴唇被吻得比平时红,微微张着,有一道水痕。眼尾那颗泪痣在月光里颜色深得扎眼,像一滴墨。头发也散了,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侧和颈上,可仍旧挡不住她的傲人气质。
即使被强吻,宋顾也不得不承认,言林美得让人生不起气。
“算了算了,免费送你了。”宋顾别过脸,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耳垂,开始左右张望,试图弄明白从哪里可以出去。
但始作俑者又让她分神,人走出洞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
宋顾本能伸手扶,言林顺势就缠上来了,手指搭着她的前臂,身体往她这边歪,又环上后颈:“不需要免费,许你提条件。”
“但再让我吻一会。”
脖子僵了。
随时可能有人折回来的森林,追兵刚走不到五分钟,她居然提这种要求?堂堂言林,被药折磨得要吻她这种人?
她感觉不到爱,可有点同情,而且,言林主动让她提条件,是个机会。
“我要那份手写稿。”
“好,给你。”
“那去树上。”宋顾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枝杈,“晚上地面不安全。”
宋顾开始往上爬,单手扒着树干,另一只手托着言林的腿,脚蹬着树瘤和枝杈往上,动作利落,像只松鼠。
两个人并排靠在横枝上,后背抵着树干,头顶枝叶搭成棚,月光从缝里漏下来。
刚坐好,言林就扭过身去够宋顾的唇,只蹭到了嘴角。姿势又别扭得要命,腰拧着,一只手撑着树干不至于滑下去,吻得断断续续。
言林急了,抓住宋顾搁在膝盖上的手,捏了捏她的指节。
“转过来。”
宋顾也不耐烦了,脖子扭了这么久,肩也酸,腰也酸,还要分神扶着她怕她栽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身旁不老实的人,吸了口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手兜住言林的腰和膝弯,打横一抱,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言林低哼了一声,声音还没落地就落进温热的怀抱里。手臂从两侧圈过来护着她后腰,“这样可以了吧!”声音贴着耳廓传过来,气音打在耳垂上,“你亲吧。”
说完闭上了眼。
睫毛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怎么看都像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和她接吻就这么勉强?
言林气上来了,报复心作祟连吻带咬住下唇,重重一碾又松开,舌尖再蹭过被咬过的地方,如此反复。
她控制着力道,怕咬出血,但也没轻饶,像在罚那副“我吃亏了”的表情。
闷哼声从喉咙里漏出来,手臂下意识收了收,腰上的力道又紧了半分,按得言林的腰往她那边陷了一寸。
在言林眼里,这又成了欲拒还迎。
明明这个人的身份还是个谜,连名字真假都不确定,可自己好像被蛊惑了似的,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到底是药,还是别的?
吻着吻着,怀里的人变得越来越老实,嘴唇不抿了,绷紧的肩也卸了力。
嗯?
言林抬起头。
呼吸越来越慢,身体的重量慢慢压过来,脑袋一点一点往她肩上沉。
这是......睡着了!?
该死的宋顾,竟然睡着了!
她伸手想去捏宋顾讨要个说法,手指伸到脸颊旁,却停住了。
月光正好落在那张稚气的脸上。
闭上眼睛的宋顾和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醒着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带着戾气,看什么都像在看猎物。
可现在眉头舒展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排扇形的影,鼻梁的线条在月光里很挺,嘴唇被吻得微微红着,肿了一点,反而显得有点委屈。
安安静静,毛茸茸的,实在可爱,甚至可以说,长在了言林的审美上。
还是这样安静的样子比较好看。
她收回手,没捏。
看了几秒,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药效退了大半,折腾了一整夜体力也早到头了,而宋顾的肩膀在月光下看着很稳很踏实,像天生就是让人用来依靠的。
言林挪了挪身体,把脸贴上她的肩窝,鼻尖蹭了一下颈侧,闻到熟悉的果香,莫名安下心来。
她闭上眼。
没安眠药,没红酒,没有温暖的床,言林窝在宋顾怀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是被吵醒的。
林鸟扑棱着翅膀从树冠里惊飞,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言林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Mia和保镖找到了她们。
“小姐!”
Mia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快步上前伸手去扶言林,保镖已经围好人墙,医护人员推着轮椅候在林间空地上。
“抱歉小姐,遮光区监控太少,宋顾身上的定位信号又时强时弱,所以花了些时间。”
那定位本是用来防止宋顾跑丢,结果却间接救了自己。
整片无人光顾的森林忽然忙起来,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轮子碾过落叶的沙沙声,乱得像清晨急诊室。
没人管宋顾。
但言林在意。她从轮椅上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身后的少女,她还靠在横枝上,头发乱得像鸟窝。
“带她回休息室,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明明昨天还说要把宋顾软禁到别处,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变了?
Mia警觉地用眼神盯着树上的人,当过多年助理的人,警告不需要开口。
但宋顾接住了。
那双桃花眼从树上垂下来看她,不躲不闪,眼神里那股劲读得清清楚楚:“少威胁我。”
Mia收回视线,在心里记了一笔。
“有没有舆论?”言林最关心的问题。
“都压下去了。”Mia快步跟在轮椅旁边,“几个叛徒已经找到,但孙宗显和孙宗唐不知去向,还在查。”
“我记得孙宗显有个妹妹。”
“对,叫孙宁砚。”
林间的路不平,轮椅颠得厉害,言林扶着扶手,时不时不自觉地回头看。
宋顾跟在后面,被一个保镖领着走,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衣兜里,像个没事人。
又看了一次,头开始晕,她抬手按住额头,指尖按在太阳穴上,来回揉了两下。
孙家那两个人留着就是祸害,但直接动孙氏集团,动静太大,得另找切口。
她摸了摸衣兜里的手机,说:“约她见面。”
回到别墅,医生给言林做完全套检查,她身上只有几处浅浅的擦伤,和迷药带来的头昏后遗症,一两天就能缓过来。
言林半倚在床头,她看向Mia:“把昨天拍下的手写稿,拿给宋顾。”
Mia愣住,“小姐,那份手写稿您找了很多年......”
“给她。”没有商量的余地。
“另外查查拍卖方是谁,宋顾又是怎么跑出去的。”
“好的小姐。”Mia退出去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她闭上眼睛,默念着萦绕在心里的名字。
宋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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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