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林醒来时,头疼得比安眠药醒后还要难熬,她费力掀开眼皮,只看见星空车顶,和窗外不断倒退的梧桐树。
失去意识前的画面闪现,她被人捂住口鼻,挣扎不过三秒,世界就黑了。
绑架。
这两个字砸进脑子里,尘封的记忆瞬间卷土重来。
呼吸一下变得急促,她下意识去摸裤兜,可手指刚动,手腕就传来粗绳勒进皮肉的钝痛。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到她醒了,语气冷漠:“抱歉小姐,孙家绑了我的家人。”
车子早就驶离了市区,呼救,是不可能的。
她闭上眼逼自己冷静,可胸口那股窒息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点极轻的响动,她猛地抬头,才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是宋顾。
她也被绑了?可,为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车灯劈开密林,一栋藏在森林深处的遮光别墅突兀地撞进视野。
车子熄火,司机下车去敲门。
这转瞬即逝的间隙,言林拼尽全力往车门方向蹭,想用车门内侧的金属棱角磨断绳结。
可浑身被缚,动作幅度小得可怜,磨了没几下,绳结反而越勒越紧。
下一秒,一双粗糙的手扣住她的胳膊,把她从车里拖了出来,同一时间,宋顾也被人拽了出来。
言林这才发现,宋顾是醒着的。
她的手也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挣扎也不喊叫,就那么被保镖架着往屋里走。
经过言林身边时,宋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淡,没有任何侵略感,甚至,像在安抚。
不对,这不是宋顾该有的眼神。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推进了别墅。
穿过玄关踏进客厅,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孙宗显跷着腿晃着酒杯,孙宗唐低头点烟,烟雾慢悠悠地飘在半空。
像在等一场好戏开演。
孙宗显还端着架子,故作正经地呵斥:“快解开!怎么能这么对言言,她可是上城第一千金。”
绳索解开,可话里满是嘲讽,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落进他们手里。
孙宗唐见计划得逞,脸上浮起猥琐的笑,凑过去打趣:“哥,这个就给我了哈。”
“你品味可真够差的,一个服务生有什么好玩,还专门绑回来。”
“反正都被言林绑走了,”孙宗唐松了松领带,“还不如一起带回来玩玩,长得这么清纯,嘿嘿,没准还是个处女。”
话音落下,保镖拖着宋顾往楼上走,她从始至终没看任何人一眼,脚步被动地跟着。
可言林觉得,那不是顺从,像是在等什么。
顾不上宋顾,她自己也被逼着进了二楼另一间房,门口杵着两个保镖。
房间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甜腻气味。言林的血流又开始加速,心脏越跳越重,几乎要撞穿肋骨。
她伸手去掏兜里的药,可药瓶刚露出半截,就被一只手猛地夺了过去。
“劳拉西泮,治疗,焦虑症。”
他举着药瓶,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我们堂堂的千金大小姐,言教授,居然是个精神病患者!?”
“把药还给我。”她的步子已经不稳,后背抵着墙才勉强没滑下去。
“想要?行啊,”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下流,“你乖乖让老子爽一爽,药就给你。”
“孙宗显!”身体撑不住,她窝进墙角,童年那些画面又一幕幕灌进来。
“我们玩个捉迷藏吧,小姐。”
“哈哈哈,抓到你啦!”
她拼命摇头,想把那些声音甩出去。
孙宗显把玩着药瓶,另一只手把手机架在桌上,按下录制键。
被言林压了这么多年,如今人落到自己手里,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她越痛苦,他越兴奋。
他坐到床上,裤链已经拉开,眼睛扎在她身上:“口一下就给你一粒药,怎么样,很划算吧?”
言林盯着他,即便被病痛和恐惧夹击,眼里依旧没有半分妥协。
孙宗显见她不动,起身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转而掐着她的下巴,把整瓶药硬生生灌了进去:“给你,全他妈给你!”
可预想中的镇静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皮肤下烧起来的燥热。
她这才反应过来,孙宗显灌下来的,是迷药。
“怎么样?”孙宗显笑得狰狞,“吃这么多,一会不把你爽死!”
他脱掉衣服,一步一步逼近,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言林拿着一把水果叉,很小,那是她在客厅就藏在手心的东西,这会叉尖正抵在她的颈动脉上。
“大动脉每分钟出血量八百到一千二百毫升,刺破这里,两到四分钟人就会休克死亡。”
“你不怕,就再往前一步试试。”
叉子不算锋利,可只要用力,皮肤瞬间就会破,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她自己的命。
孙宗显当然怕,他只想睡她,可她要是死了,他、孙家,乃至整个上城,都得跟着陪葬。
可事到如今,不可能放手,于是他放软语气:“言言,何必伤害自己呢,我放你走还不行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过来抓她的手,言林早有准备,反手一叉子扎进他胳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妈的!你这个贱人!”
言林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很轻,轻到几乎被孙宗显的喘息盖过去,可言林听见了。
她没敢抬头,只把视线往上挑,通风口的栅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摩擦的声响在管道里被放大,一下,又一下,她听得头皮发麻。
是有人在里面爬。管道很窄,只能容下一人勉强翻身,孙宗显要是这时候抬头,里面的人就会被堵在管子正中央,退不得,进不得。
言林连呼吸都忘了换。
她不敢看,不敢动,叉尖抵在颈动脉上。
栅栏一点一点推开,铁片又发出一声闷响,这一次大了一点。
孙宗显的步子顿了半秒,偏了偏头,言林立刻喊:“你敢再近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孙宗显被拽回注意力,也意识到言林只是吓唬她,冷笑说道:“死啊!你舍得?”
就在这一瞬间,栅栏被彻底推开,半张脸从通风口探了下来,沾着灰,头发被汗粘在额上。
是宋顾!她怎么会在这里?
言林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她是来救自己的。
可没有她这个累赘,逃走的几率更大,为什么要冒险?
宋顾悄无声息地翻进来,猫着腰贴着墙根绕到孙宗显身后。
他还捂着胳膊骂骂咧咧,全然没察觉,宋顾抄起墙角的花瓶底座,对准他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孙宗显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宋顾做了个嘘的手势,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往下看。楼下是灌木丛,二楼不算高,是眼下唯一的路。
她先翻了出去,落在灌木丛里,抬头冲言林伸手:“跳下来,我接住你。”
言林看着那不低的高度,脚下却像生了根。
宋顾真的能接住她么?
从小到大她没信过任何人。父母、保镖、佣人,那些嘴上说着保护她的人,最后都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她早就学会了不把重量交给别人。
可此刻,宋顾站在楼下,她没有催促,只是伸着手,掌心向上,稳稳地举在那里。
像在说,你可以信我。
身后突然传来扭动门把手和砸门的声音,孙宗唐在外面吼:“哥!你没事吧?妈的那个女人把我打晕跑了!”
地上的孙宗显也开始呻吟着转醒。
没时间了。
言林跑到桌旁拿起还在录制的手机,然后撑着窗框翻了出去。失重的瞬间,所有本能都在嘶吼,她会摔下去,会再次被丢弃。
可下一瞬,一双胳膊稳稳地抱住了她,两人一起摔进灌木丛里,她被护在怀里,连一根草都没扎到。
她趴在宋顾胸口,听着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
追兵紧随其后从侧门追了出来,宋顾二话不说扣紧她的手就跑。
可脚上还踩着细高跟,鞋跟陷进泥地里,跑了两步就断了一只,她踉跄着差点栽倒。
宋顾没废话,直接蹲下身:“上来。”
“什么?”
“我背你,快!”
犹豫了一秒,她咬了咬牙,伏上背。
背比她想象的要宽,但很硬,肩胛骨顶着她的胸口,像两块硌人的石头。
可奇怪的是,靠在上面,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然安稳了许多。
宋顾起身,背着她一头扎进幽深茂密的森林。粗重交织的喘息、身后追兵的叫喊、脚下枯枝落叶被碾碎的脆响,在密林里搅成一团。
最折磨人的,是身体里那股越烧越旺的热。
药效彻底上来了,皮肤烫得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四肢却又软得使不上劲。
她把脸埋进宋顾颈窝,本想借那点凉意压一压心头的燥热,可鼻息间全是熟悉的味道:椰子白桃。
她记得,那是她亲手为阿屿定制的沐浴乳,怎么被宋顾用了去。
熟悉的味道混着她自己滚烫的呼吸,反而让那股燥热更凶。
她咬紧牙关,拼命忍。不能给她添麻烦,背着她已经够累了。
可到底为什么?沉默跑了一阵,言林开口,声音被药效烧得发哑:“为什么救我?”
宋顾脚步没停,喘着气:“你死了,谁帮我当警察。”
言林愣了半秒,随即垂下眼。
合理的不能再合理的理由,明明是意料之内的答案,心里却有点空。
她“嗯”了一声,把脸埋回去,没再说话。
“我会保护好你的,相信我。”
迷糊中,她抓紧了身下人的衣领。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一个人,她不信任何人,也不敢信。
可此刻,少女正背着她在林子里狂奔,替她挡掉所有追上来的危险。
言林闭上眼睛,她想,再信这一次吧。
放下戒备放下尔虞我诈,把自己全权交付给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