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场慈善拍卖会,其中一件拍品,是人类历史上,首位发现病毒的生物学家伦德留存的原版研究手稿,于言林而言,价值非凡。
她换上一身白色裙装,略施淡妆,便开着车前往拍卖会现场,她喜欢收藏,但和其他豪门小姐不同,她不喜珠宝首饰,而更偏爱学术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藏品。
到达现场,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早已习惯,径直走向二楼的专属包厢,拍卖会经理递上今日的拍品名单,便在保镖的注视下,退出了房间。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流于表面的珠宝,兴致寥寥,而另一个更徒有虚表的东西,出现在包厢门口。
“Syl,好久不见。”是孙宗显。
言林没理会。
碰了一鼻子灰,孙宗显不敢发作,他今天来是孙家老头子的死命令,完不成又不知道要停他多少项目。
“我知道你还在生Placebo的气,但这件事情我才是受害者,希望你给我个机会解释。”
“好啊,拍下那件手写稿,给你个机会。”楼下的抬价声交织起伏,言林的声音很低,却让他难掩兴奋之色。
“好,稍后一定双手奉上。”
她看着男人的背影,心底只有厌烦。
“接下来这件藏品,是来自生物学家伦德的原版研究手写稿,起价十万。”
隔壁包厢传来一声:“一百万。”孙宗显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正准备落槌时,被截下。
“五百万。”言林清冷的声线,从包厢缓缓传来。
孙宗显愣了,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不可置信地走出房门,叫价:“六百万。”
言林眼底掠过几分玩味,走出包厢倚在回廊栏杆上,挑衅地看着他:“一千万。”
“Syl,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二楼,八卦着两人。
豪门圈的人都知道,孙家独子想要追上城第一千金,家世相同,联姻也是理所应当,但直到Placebo的事情曝光,大家才知道言林根本没那个意思。
而现在,又论证了这个事实。
孙宗显的脸挂不住了,没了刚才的自信,犹豫着要不要再出价,不出,失掉和言林解释的机会,出了,这明显是她在给自己难堪。
左右为难,言林的话又刺得他极尽暴跳如雷:“怎么,孙少没钱了,要不要给你借点?”
“两千万。”孙宗显确实没钱了,Placebo的事情家里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不过区区两千万,他还是有办法的。
全场哗然,甚至有好事者拍下了两人的照片在圈子里疯狂传播,屏幕敲击声啪嗒啪嗒,对话框消息提示不断:【孙少为博言林一笑,怒砸两千万买一张破纸!】
有人回:【孙少太不自量力了,言林是谁,怎么会看上他这种花花公子。】
有人呛:【要我说,言林这朵高岭之花束之高阁太久,是该有人滋润滋润她了。】
有人打圆场:【都别说话了,一会错过群主分享!】
所有人都在揣测下一次加价的数额,拍卖师也迟迟不敢落槌,大家都在等言林。
但她并未继续出价,只轻抬起手,一个傲然示意的动作,拍卖师当即会意,扬声报出:“言小姐,五千万。”
这哪里是竞价,分明是碾压,让现场的围观人群又一片哗然。
群里又开始了:
【不愧是我言,能花钱解决的绝不多说一句!】
【谁能给我拍一下孙少现在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早知道我今天也去拍卖会了,痛失一场好戏(掩面哭泣.jpg】
结果显而易见,保镖这会已经将拍品送到言林手上,一张发黄的纸,手写的数字和公式,是扔在大街上都没人会捡的程度,可她,视若珍宝。
指尖抚过裱框边缘,她说:“我喜欢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
后半句,她抬眼望向孙宗显,语调变得锋利:“我不喜欢的,白送给我都嫌多余。”
全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孙宗显听的。
他额角青筋暴起走回包厢,咬牙低声咒骂:“妈的言林这个贱人,敢耍老子。”
他灌了一口酒,“真是给她脸了,装什么清高!”
房间里其实一直有另一个人,孙宗显的堂弟,孙宗唐。
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到孙宗显进来,赶紧灭掉:“哥,要我说就该像我上次说的,直接把她睡了,再拍点片,保证以后乖乖都听你的。”
“你以为我不想?你看看她身边的保镖,哪有那么容易。”
“我有办法,就看堂哥你敢不敢上了。”
“敢,睡个贱人我有什么不敢。”
孙宗唐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袋白色粉末,说:“这是Placebo剩余的原材料,我试过。”
他没往下面说,可猥琐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拍卖厅配套餐厅的僻静角落。
“对,拿给包厢里的女人。”孙宗唐捏了捏服务员的下巴:“你长得不错,表现好的话,哥哥捧你当明星。”
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说:“好的。”
没一会,包厢内的言林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小姐,隔壁先生想请您喝一杯。”
嗯?声音有点耳熟,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点头示意,保镖往门口看了眼,说:“送进来。”
门开了,一个服务员垂着头快步走进来,动作拘谨,脚步很轻,穿着拍卖厅统一的黑色制服,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她端着托盘走到桌前,放下酒杯转身就往后撤,言林的视线本该落在酒杯,但她没有,她在看那个服务员。
那个人在退到第三步的时候,脚步突然变了,不是服务员退场的节奏,变得拖沓,慢,像在磨蹭什么,视线也不再规矩地落在地面上,而是往两侧快速地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从桌沿上划过去,指尖一勾,把手写稿抓在手里,然后拉开门,准备若无其事地出去。
言林全看在眼里,她的眼神沉了下去。
大张旗鼓地跑出来,大张旗鼓地偷东西,呵,这是把她当瞎子?
“宋顾,说好的不乱跑呢?”
那个人的背影僵住了,后背的肌肉线条在制服底下绷紧,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推也没拉。
“看来你的承诺,和这杯酒一样,廉价得令人反胃。”
她站起来,高跟鞋在厚地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越走越近,宋顾的肩膀缩了起来,像是等着被揪住领子骂一顿。
一阵极淡的冷香掠过宋顾的鼻尖后,言林走向了隔壁包厢。
“言林!你疯了!”孙宗显的声音从隔壁炸出来,带着酒气和暴怒。
“学别人下药也找个聪明的来送。”言林没多停留,桌上散着的现金,孙宗唐嘴角挂着的笑,还有那种密谋被撞破后的慌张都让她觉得恶心。
她折返回自己的包厢,手里已经没了酒杯,扫了眼门口的保镖,没有看宋顾,说了句:“带走。”便转身下了楼。
宋顾这时候才意识到那杯酒里有药,想解释,可已经被保镖拽着往前走。
孙宗显气急败坏追出来,脸上糊满了酒渍,领带歪了,领针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怒火几乎撕开他勉力维持的绅士皮囊,正要破口大骂,被孙宗唐死死拽住胳膊。
孙宗唐凑到他耳边,嘴唇动了几下,不知说了什么,他的嘴合上了,硬生生把到狠话咽了回去,脸涨成猪肝色。
言林坐上车队中间的劳斯莱斯,宋顾被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押进最后一辆阿尔法,浑身受制,到手的手稿也被拿走。
车厢内,言林拨通Mia的电话:“立刻在实验楼附近购置一处房产,把宋顾送过去,另外派专人全天候看守,禁止踏出房门一步。”
Mia察觉到她的怒气藏在平稳的语调下:“那实验计划还继续么?”
“派人上门采样,如果有仪器检查,检查完立刻送回去。”
挂断电话,疑惑在她心头翻涌,宋顾究竟怎么跑出来的?为何会和孙宗显牵扯在一起?难道两人是一伙的?
可如果是,以孙宗显的野心,他该把免疫者藏起来,而不是让她端着托盘出现在拍卖会上。
真相不得而知,但能确定的是,宋顾过于危险,不可控因素太多,必须和她远远隔开,杜绝一切可能伤及自己的风险。
车队路过遮光区,高墙深巷把光线压得昏沉,路口监控稀稀落落,遮光区本就是上城最混乱、最无人管辖的一角,偏偏这正是车队绕不开的路。
言林指尖敲了敲车门扶手,没来由地生出几分警觉。
“往前开!堵在这里干什么!”前车的男人猛地推开车门,怒火爆发,叫骂着冲向堵在最前头的车。
“前面根本走不动好不啦!有本事你开啊!”另一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回怼。
“我开就我开!下车!”说完就打开对方车门拉扯。
“册那!你存心想打架是不是!”
两个人直接堵死道路中心,衣领扯歪了,拳头抡起来,争吵瞬间升级为互殴。
烦躁如潮水席卷而来,毫无出路的拥挤让言林开始不安,她的手摸向口袋,碰到了药瓶的形状,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收了回来。
“找人拉开他们。”
保镖一通电话过去,前车两名保镖下车上前劝架,不料拉扯间矛盾彻底失控,劝架演变为群殴。
混乱的人群推搡着、嘶吼着,一路打到言林的车窗边上,拳头砸在肩背上,肉击肉闷声闷气,争执声就在咫尺之外。
这场打斗绝非偶然口角,更像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言林没打算下车,密闭的车厢反而是唯一的安全区,她语速极快和司机说:“锁车。”
咔哒一声轻响。
不对,这不是落锁声,是车门开启的动静。
一双手探进车窗,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刺鼻的药剂扑面而来,视野彻底坠入黑暗前,她好像看到了那张脸。
是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