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言林总是梦到宋顾,今天的梦是在一个草原。
那里正在下冰雹,但转眼冰变成了梨,一颗一颗垂直掉落在言林脚边,她弯腰去捡,脚下草地陡然变成斜坡,惊慌失措中,连着梨一起滑落,跌在软软硬硬的怀抱中。
是宋顾,接住了她。
梦里万籁俱寂,她躺在宋顾怀里,望着对方开合的薄唇和浅浅的梨窝,言林知道,宋顾一直在重复说着【别怕】。
她眼神温柔,梨窝也甜,衬得她,动人可口。
心跳加速,和头顶疾驰而过的蒸汽火车一样,轰隆隆,轰隆隆。
手不知怎得摸上了宋顾的唇,想吻她的**逐渐放大。
下一秒,嗡嗡嗡嗡,耳边传来响声。
她不愿醒,却还是被迫睁开眼,手机屏幕亮着,是沈不休。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话里带着火药,常年睡不好所以言林极度在意睡眠,很少有人敢在这期间打扰她,但沈不休是个例外。
“言林,卷卷生日那天,你到底把她拐到哪去了?”标志性带着风情的质问声,还夹杂着夜店吵杂的音乐。
这么早,恐怕是一夜未归。
“和你没关系。”一旁的钟还未指向平日晨起的时间,言林起身坐起,手扶着额头,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宋顾的模样。
沈不休之所以打给言林,是因为生日过后沈不倦就变本加厉地躲着自己,怎么想,都觉得是言林在从中作梗。
“你自己没人疼没人爱,怎么,看不惯我和卷卷相亲相爱,非要破坏我们?”
“别倒了,不喝了。”后半句不是说给言林,而是身旁的新晋小花。
小花很懂规矩,乖乖放下酒瓶,抬起修长的腿就跨坐在沈不休身上。
沈不休穿着露脐装,皮肤相碰,冰凉和温热融合,激地小花不安分地抚摸起身下人的耳垂,粉色的唇也极尽要贴上对方脖颈,“不喝酒,喝我好了~姐姐~”
声音虽然很轻,言林还是听见了。
“别再伤害不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还记得不倦电话里哭诉沈不休和女明星绯闻的语气有多可怜,说这次甚至在脖子上落下了吻痕,她以为沈不休会收敛,结果还是如此。
“言林,我也警告你,别插手我们俩的事情。”沈不休躲开小花的吻,满是不爽的气愤。
“不倦这么温柔的人,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你。”
说完就挂断电话。
还没完全苏醒的身体强撑着走到洗手间,收拾一番,开车前往和孙宁砚约好的马场。
孙宁砚是孙家的二小姐,一直被重男轻女的孙家压在孙宗显下面,只给了她几处边缘酒店产业,勉强维持着体面。
目前,她是解决孙家最好的切入口。
一进马场就看到孙宁砚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汉诺威温血马跃过障碍,姿势标准利落,配上一头银发,颇有几分贵族的气质。
看到言林,她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扔给马童,朝她走来:“去我办公室聊吧,这里全是马粪味。”
两人落座在棕色皮质沙发上,办公室不大,但陈设考究,墙上挂着几幅马术比赛的获奖照片,没有一张和孙家有关。
孙宁砚先开了口:“Syl,我哥一定吓到你了吧。”
她双膝交叠,马丁靴的靴尖有节奏地轻点地板,哒、哒、哒,在说到【吓】字时,重了重。
“为了赔罪,我这里的马,随你选一匹。”
言林没接她的橄榄枝:“孙宁砚,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这些客套话,就没必要讲了。”
孙宁砚的靴尖顿了顿。
言林比她预想的有趣。
“噢?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让你,成为孙家的继承人。”
孙宁砚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低低的,带着苦涩的荒诞感。
“我?Syl,我在家里的地位,恐怕还不如一只狗,你想让狗接管孙家?”
她走到酒柜旁,取出一块冰丢进杯中,淋上琥珀色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我以为你找我是为了打听他的下落,结果是比这还可笑的事情。”
办公室离马场不远,马嘶声此起彼伏,正如孙宁砚心中的愤恨,只因为她的性别,就要被一事无成的哥哥踩在脚下。
她当然不甘,但束手无策,所以当言林说出那句话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动,而是觉得荒唐。
言林是独女,哪懂得她的苦闷。
“他的下落也是我的目的之一,但相比这个,我更想要个安静的孙家。”
孙宁砚没有接话,只是用指头搅弄着杯中的冰块,冰块撞击杯壁,叮叮作响,落在言林耳里,倒像是在讽刺。
讽刺她的不自量力。
言林走到落地窗前望向外面的马厩,工人正在添草料、清理粪污,几匹马安静地低头进食,偶尔甩甩尾巴。
它们被圈养在栏杆之内,温顺,驯服,哪知道只要纵身一跃,栏杆之外,是广阔的天地。
正如孙宁砚,不敢迈出的那一步。
“言氏要在城东海滩开发度假区,目前缺一个入驻的酒店,Luxe,很合适。”
孙宁砚手下的酒店大多在非核心区,能入驻言氏的项目确实是极好的曝光口,而且来疗养的客人非富即贵,对她来说,是一个资源置换的绝佳机会。
这个诱惑很大,但她也知道,言林的交易从来都是等价交换,她可没本事从孙老头子手里抢东西。
“Syl,条件是很诱人,但孙家的老古董可不会把家产拱手让给一个女人。”
言林倚在落地窗边,从墙上的马鞭架取下一支,勾起唇角,手腕一抖,在空气中甩出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记耳光。
“是,所以我的筹码也不止一个酒店。”
“再加上孙宗显绑架我的视频,如何?够让你当上继承人么?”
她微微侧头,鞭梢离地面还有几公分,悠悠地晃荡。
孙宁砚听懂了言林的意思,可对方此刻握着马鞭、居高临下的模样,却让她心里起了别的心思。
冷脸的千金,破碎感的泪痣,以及那只握着马鞭的骨节分明的手,实在是,诱人。
“所以,”她咽了一下口水,“只要我答应合作,你就会帮我成为继承人?”
“是。”
言林将马鞭随手搁回架上,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考虑好了,联系我助理。”
言林走后,孙宁砚推开办公室隔间的暗门。
红色的灯光瞬间覆上她的脸庞和银发,眼底翻涌的欲念与渴望被这暧昧的光线尽数放大。
她走到床边,将言林碰过的那根马鞭丢给床上的女人:“一会打狠点。”
孙宁砚褪下骑马服,跪在地上,满背疤痕的身体开始亢奋地颤抖。
不是因为疼,是兴奋到无以复加。
“真是个贱/狗。”
门啪嗒合上,皮鞭在空气中落下。
言林那边在思考如何解决孙家,宋顾的脑子里却全是言林的言而无信,说了会把手写稿给她,可迟迟都没看到东西。
“骗子。”
谁知道刚嘟囔没一会,Mia就来了。
“小姐让我交给你的。”手写稿很轻,放在桌上没磕碰出声响,和它五千多万的价值极不匹配,同样不匹配的,还有宋顾的身份。
Mia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她,“小姐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是无数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别试图去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接近她。”
“如果被我发现你有非分之想,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又威胁我?”宋顾混迹在底层这么久,完全不吃Mia给的压力,“告诉你们言林,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巴结她。”
“我要睡了。”说完她就开始脱衣服。
Mia被她的无赖样气得转头就走,见人走了,宋顾坐到桌前。
她伸手摸了摸裱框的边缘,木头打磨得很光滑,四角用铜片包边,铜片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不是装饰,是某种符号,她认不出来。
她先把裱框拿起来,正面是手稿本身,泛黄的纸页,手写的公式和潦草的批注,墨迹洇了边,纸角卷翘,内容她看不懂。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有点发酸,然后翻到背面。
什么都没有,泛黄的纸面,只有几个水渍样的印记,看不出是什么。
这就是十八岁的礼物?
宋顾把裱框翻来覆去地看,正面、背面、侧面,什么都没有。
她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正面拍了,背面拍了,铜片上的花纹也拍了,准备留着以后慢慢研究。
她叹了口气,准备把手稿放回裱框里。
放回去的时候,她的手指顺着裱框的内侧摸了一圈,这是习惯,父亲小时候教过她。
摸到第三条边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不对。
裱框内侧的木条,前面两条是平的,摸起来光滑,但第三条有微微的凸起,像贴了什么东西。
她把裱框翻过来,凑到台灯底下,眯着眼看。
木条的颜色是深的,那层凸起也是深的,颜色几乎一样,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摸到了,指腹能感觉到那层东西的边界。
是一张贴纸,裁得极窄,贴在木条的内侧,边缘用深色颜料描过,和木头融成一体,她用指甲抠了一下贴纸的角,没抠动,粘得很牢。
她去洗手间拿了条毛巾,沾了点热水,敷在那个位置,等了几分钟,胶水受热软化,她才用指甲慢慢把贴纸掀起来。
贴纸底下的木条上,有一道凹槽。
凹槽很浅,刻得很规整,不像是工具凿的,倒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一道一道刻出来的,刻痕边缘光滑,打了蜡。
凹槽里嵌着一个东西。
她倾斜裱框,对着光看,是一把钥匙,极小,金色的,和蜡封的颜色混在一起,不倾倒根本看不见。
哐当,钥匙从凹槽里滚出来,掉在桌面上。
宋顾愣了一秒,然后是意料之中。
她拿起那把钥匙,托在掌心里对着台灯看,很小,只有三个凹槽,连弹片都没有,这种级别的锁,她用一根回形针就能拨开。
但它藏在这里面,藏在父亲亲手做的裱框里,贴纸封住,蜡色掩盖。
这是父亲的谜题,从她小时候就有的习惯,他喜欢把东西藏起来,看她能不能找到,找不到就给一点提示,找到了就夸她聪明。
她抓住钥匙,指节收紧,金属的齿牙硌着掌心。
这把钥匙,开的是什么?
老宅的门?某个抽屉?某个保险柜?
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她小时候见过,但没看过里面是什么,可老宅早被占了,回不去,就算回去了,暗格也未必还在。
她试过用脑子回忆老宅的布局,每一扇门,每一个柜子,但记忆像泡了水的照片,糊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画面。
她在柜子里翻到一根细线,把线绕了好几圈,确认用力扯也扯不断,才把钥匙穿进去挂在脖子上。
钥匙贴着锁骨,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慢慢被体温暖热。
她躺回床上,手伸进衣服里,指尖按着钥匙的齿牙,一下一下地数着凹槽。
一个,两个,三个。
数着数着,呼吸沉了,手也松了,钥匙还贴在锁骨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想,等她当上警察,就能回老宅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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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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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