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早上换衣服,从镜子里看见腰侧那个浅红的牙印,他愣了两秒,撩起睡衣低头看了看
浅浅一圈齿痕,轮廓清晰,根本不像是磕碰出来的淤青,他皱着眉回想昨夜,睡得安稳沉熟,一点印象都没有,思来想去,只能勉强归结为自己翻身时撞到了实木床沿
他没把这点小痕迹放在心上,草草洗漱完毕,咬着面包走出卧室
厨房里氤氲着煎蛋的香气,顾准之系着浅灰色围裙,握着锅铲,金发被晨光染得柔和,见他出来,男人抬眼含笑,语气自然温和:“昨晚睡得好吗?”
餐桌边,陆辰逸正端着玻璃杯抿咖啡,漆黑的目光淡淡扫过沈恪的腰侧,转瞬又落回杯壁,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沈恪嚼着松软的吐司,含糊点头:“挺好
的,一觉睡到天亮”
他满心只惦记着上午的专业课,完全没有捕捉到两个S级Alpha飞快交换的眼神,那短短一瞬的对视里,藏着只有他们二人懂得的心照不宣
“快趁热吃,别迟到”顾准之把煎好的溏心蛋装进餐盘,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衣袖,淡淡的冷松信息素又悄然附着上去
沈恪浑然不觉,匆匆吃完早饭,背上书包赶往医学院
解剖实操课排在上午第二节,沈恪推开解剖室的门,那股熟悉的气息先一步迎了上来
福尔马林的气味,浓烈的、略带甜意的刺激性气味,混着消毒水和旧标本的淡淡腥腐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学生下意识屏住呼吸加快脚步,只有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眉头舒展,眼底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柯已经在解剖台旁边等他了,标本是昨天新到的,浸泡液还没换
沈恪走过去套上手套,手指在解剖刀柄上轻轻握了握,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格外专注
“你今天状态挺好”赵柯把牵开器递过去
“我哪天状态不好”沈恪接过器械,低头在标本上划下第一道切口
刀锋沿着肌理走向分离皮肤与皮下组织,动作干净利落,周围几个同学发出细微的抽气声,有人退了一步,有人把头拧到一边
沈恪倒没有注意这些,目光在自己手下的刀尖上,嘴唇微微抿着,呼吸比平时更慢,复杂的肌肉结构在他手底一层一层展开
“你每次上解剖课都这么投入”赵柯压低声音
“因为好看”沈恪没有抬头
“这些结构,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神经,都有它自己的走向和功能,死人不会撒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刀刃正沿着一条神经分支稳稳地分离周围结缔组织
赵柯沉默了一瞬,解剖台上的沈恪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他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可此刻的他格外安静,格外专注,甚至可以说是餍足,这个词有些怪,但一时又找不到更贴切的说法
旁边的许萦已经退到了隔壁解剖台,手里的镊子举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标本上,但余光里沈恪的背影就站在最前面
刀尖在他手里翻转,白大褂袖口下露出那截细瘦的手腕,那上面覆着两个Alpha的信息素,浓郁的冷松与雪松气息,在福尔马林的海洋里霸道地占据着她的嗅觉,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镊子攥得更紧了
下课的时候沈恪摘了手套在水槽旁边洗手,赵柯在旁边收拾器械,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有吗?可能是最近食堂太难吃了”沈恪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中午食堂人多,沈恪端着餐盘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扒了两口饭,对面就坐下了一个人,苏念把餐盘往他旁边一放,拧开矿泉水瓶盖,语气里带着笑
“沈恪,周六才艺比赛你准备好没有?我可是特意空出时间去给你当观众的”
沈恪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念也不在意,托着腮看他,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青菜,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室友会来吗?”
沈恪咽下饭,想了想:“不知道,他周末好像有事”
苏念点点头,也没再追问,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那你周六好好弹,弹好了我请你喝奶茶”
沈恪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带着点弧度:“弹不好呢?”
苏念眨了眨眼,“弹不好你请我”
沈恪把视线收回去,扒了一口饭,一脸认真地回了一句:“那我还是好好弹吧”
他那个表情太正经了,苏念被他逗得笑出声来,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碎碎的,晃得人眼睛发暖
下午的实验课结束得早,沈恪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天边铺了一层薄薄的定红色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辰逸的消息在四点整就到了,简短的几个字:“车在老地方”
他回了个“来了”,把手机揣回兜里,往东门走去
校道两旁的悬铃木已经落了大半叶子,踩上去沙沙响,他低头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解剖课上的标本结构
东门外的临时停车位上,那辆黑车安静地停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往后座一扔,整个人陷进副驾驶座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陆辰逸今天穿了件深灰的薄毛衣,袖口卷到手腕以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车门声把屏幕按灭,发动了车子
“今天累不累”陆辰逸单手打方向盘,语气平淡
沈恪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声音里还带着点意犹未尽:“还行,解剖课上得挺过瘾的,新到了一批标本”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周六比赛你跟淮之真的不用勉强,就是个学生才艺比赛,水平很业余的,你们俩坐在下面我反而紧张”
陆辰逸没转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声音不重,却稳稳的:“不勉强,你弹你的”
沈恪偏头看了他一眼,陆辰逸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线条很利落,挑染的红发在夕阳下显出几缕暗色
沈恪看了一瞬,收回视线,伸手把暖风出风口往自己这边拨了一波,没再说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轻轻吹过的声音和车轮碾压过路面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