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湿冷的空气像是要结冰。
“宋孤宴”那的脸停在谢知生面前一寸,冰凉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动。
“主人,”它低声重复,声音终于褪去所有生涩,变得流畅而自然:
“教我。”
“教什么?”谢知生哑声问。
“接吻。”
谢知生猛地向后一挣,后背却抵着岩壁,根本无处可逃。
“宋孤宴”俯身,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薄唇缓缓靠近,就在那张脸即将贴上谢知生的瞬间。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溶洞顶部轰然炸裂,裹挟着碎石与冰渣,如利箭般刺入洞内。
宋孤宴的身影从漫天水雾中显现,周身水汽翻涌,冰蓝色的纹路爬满半张脸,显出几分罕见的狠戾。
“滚开。”
他只吐出两个字,抬手一挥,一道锋利的水刃横切而过,直取“宋孤宴”脖颈。
谢知生不可置信:宋孤宴竟然会来救他……
触手怪反应极快,身形瞬间溃散,化作一滩流动的黑泥,又在数米外重新凝聚成人形,只是那张脸被水刃削去半边,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肉须。
“你总是来打扰我。”它发出一种混合宋孤宴声音,音调诡异:
“主人是我的。”
“找死。”
宋孤宴不再废话,身形化作水流,几乎瞬间出现在触手怪身前,冰与水的力量交替爆发,每一次交锋都震得整个溶洞簌簌落石。
谢知生蜷缩在角落,看着那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他没有见过宋孤宴这般的模样。
不是暴怒,而是一种被彻底触犯领地后的杀意。
触手怪显然不是对手。
它本就元气大伤,再经不起这种级别的碾压。
“嘶嗷——!!!”
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尖啸猛地炸开。
触手怪庞大的本体骤然膨胀,无数条覆盖着黑鳞的触手疯狂生长,转眼间便塞满了半个溶洞。
岩石崩裂,钟乳石接连倒塌,整个地下空间在剧烈的震颤中分崩离析。
宋孤宴被数十条触手同时缠住,水流构成的躯体在绞杀中不断溃散又重组,一时竟难以脱身。
“谢知生!”
他猛地回头,却见一条细小几乎透明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刺向谢知生,像一根针,轻轻一挑,便将谢知生卷起,远远抛向溶洞后方那条狭窄的暗河通道。
宋孤宴眸色骤冷。
下一秒,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一道激流,从触手怪的包围中强行挣脱,化作一条水龙,朝着谢知生坠落的方向疾追而去。
触手怪方寸大乱。
它庞大的身躯在溶洞中疯狂扭动,试图追上那道水流,却因为体型过大,在狭窄的地下河道中处处受制,反倒被宋孤宴拉开距离。
暗河尽头,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空腔。
谢知生重重摔在潮湿的岩石上,还没来得及爬起,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揽进怀里。
宋孤宴的身影在他面前凝聚成形,冰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未散的杀意,在触及谢知生苍白脸色的瞬间,微微一顿。
“没事。”他低声道,语气却算不上温柔。
谢知生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住宋孤宴的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孤宴没有立刻带他离开。
他低头,看向谢知生那双盈满恐惧的眼睛,忽然伸手,指尖在他腕间轻轻一划。
一滴血珠渗出,落入水中,瞬间被水流带走,沿着暗河的方向,蜿蜒流淌。
“等着。”
他松开谢知生,转身,朝着触手怪所在的溶洞方向走去。
那是陷阱。
是谢知生的血做引,用水流做网,也是用宋孤宴的冰系力量做刃。
当宋孤宴再次出现在触手怪面前时,它已经彻底陷入疯狂。
它感应到那滴血的味道,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却被倏尔收紧的水流锁链层层捆缚。
冰锥从四面八方刺入它的核心,每一次贯穿都带出大量墨绿色的腥臭血液。
最后,当宋孤宴的手穿过它溃散的本体,从那团蠕动的肉块中央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紫光晶核时,意外发生。
那颗晶核,竟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猛地挣脱宋孤宴的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谢知生射去。
“什么?”
宋孤宴讶异出声,化作水流追赶,却来不及阻止。
晶核瞬间没入谢知生的胸口,消失不见。
谢知生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力量在体内炸开,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
宋孤宴接住他软倒的身体,低头看向怀中人苍白的脸,又抬眼看向空荡荡的溶洞。
谢知生胸口那股灼痛像烧红的铁,在血肉里一寸寸烙开。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又抬眼看向那道已经被晶核撑得微微发亮的皮肤。
冰蓝色的纹路顺着他指尖蔓延,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在掌心无声凝结。
剖开取出晶核,他就能更进一步。
冰刃的寒光映在谢知生紧闭的眼睫上,像一层霜。
宋孤宴的眼神冷得像要结冰,可手却顿住了。
他想起谢知生在床上发抖的样子。
冰刃,终究没有刺下去。
“互不相欠。”
冰刃碎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消失在黑暗里。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孤宴把谢知生放在床上,自己则靠在墙边,沉默地擦拭着身上未干的血迹。
晶核融入谢知生体内,没有外溢一丝能量,像是彻底消失。
可宋孤宴身体倏地不对劲。
一股令人烦躁的压抑,正从四肢百骸缓慢升起。
他皱了皱眉。
今天明明没有吃那红果子。
他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那是被触手怪的骨刺划开的,边缘正泛着不正常的淡紫色,微微发痒。
触手怪的黏液里,混着某种物质。
他在和那怪物缠斗时,吸入了不少。
宋孤宴冷冷地看向床上仍在昏睡的谢知生,他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宋孤宴想,他是为了救谢知生才会变成这样,所以谢知生负责是理所当然。
但他忘了,今天执意要带谢知生出门的人,是他自己。
谢知生是被热醒的。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胸口那股灼痛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
然后,他看到床边站着的人。
宋孤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紧绷的胸膛滑落,眼神暗得吓人。
谢知生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
他猛地往后缩,声音带着刚熟悉的腔调:
“你……你要干什么?”
宋孤宴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下来,伸手捏住谢知生的下巴。
“你说呢。”
谢知生浑身冰凉,他想起今天的触手怪也是这样,一步步靠近,用那张没有脸的脸,喊他“主人”。
如今,宋孤宴的脸近在咫尺,清晰真实得可怕。
“不要…”
谢知生鼓起勇气拒绝。
宋孤宴却像是没听见。
他再次靠近谢知生,冰冷的呼吸拂过谢知生的耳廓,一字一句,宣判着:
“是你欠我的。”
晨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谢知生苍白的脸上。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蜷缩,是把自己裹进被子最深处,只露出一张脸来,对床边那个男人说:
“请你……现在就走。”
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
宋孤宴像是没听见。
他赤着上身,背对着谢知生,正从那个破旧的矮柜里翻找着什么。
柜门吱呀作响,动作随意,仿佛这间狭小简陋的木屋他已来过千百遍。
他拎起一件谢知生的旧衣,布料洗得发硬,领口还打着补丁,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套在身上。
转过身,他看见谢知生裹着被褥,抱着膝盖,一张小脸上满是认真与警惕。
宋孤宴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他盯着谢知生低垂泛红的眼角:
“以前跟过几个人?”
谢知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狐狸,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起来,手指死死揪住被角。
在这个废土时代,性早已不是禁忌。
为了食物,为了庇护,为了活下去,身体是最快也最常用的筹码,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可这话从宋孤宴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双冷得像冰的蓝眼睛,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谢知生最不想被人触碰的旧伤里。
“是吗?”宋孤宴反问。
“没有就是没有。”谢知生咬着唇,声音低下去: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宋孤宴却倾身过来,指尖挑起他一缕散乱的黑发,绕在指间把玩。
“问问而已。”他语气依旧:
“毕竟,你看起来……挺有经验。”
“我没有!”谢知生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些被按在泥泞里的夜晚,那些被当成“解腻玩意儿”的日子,他不是自愿的。
宋孤宴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苍白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他伸出拇指按在谢知生微张的唇上。
“没有?”他低声重复,指腹稍稍用力,蹭过那柔软的唇瓣:“那你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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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以前跟过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