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金石交击般的闷响震得空气发颤。
水盾被骨刺顶得向内凹陷,表层荡开一圈急促的涟漪。
宋孤宴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开数米,指尖蓝光暴涨,更多的水流从虚空中抽出,凝成数十柄锋锐的水剑,呈扇形朝触手怪绞杀而去。
“噗嗤!”
水剑切开腐肉的声音密集如雨。
触手怪的几条副触手应声而断,墨绿色的血液溅落在雨水中,升起刺鼻的白烟。
它发出凄厉的嘶吼,仅剩的主触手疯狂拍打地面,整片枯木林的树木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连根拔起。
宋孤宴凌空而立,冷眼扫过下方癫狂的怪物。
他确实有些意外。
这片荒芜的森林,竟藏着这种级别的高级污染物腐触。
按联邦异能协会的分类,至少是A级威胁,这种怪物体内凝结的晶核极为纯净,若能吞噬,他的水系异能大概率能突破瓶颈。
“找死。”
他指尖微动,水元素在身后汇聚,渐渐凝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寒气四溢,竟在旋转中慢慢结冰,形成一枚枚旋转的冰棱。
冰系异能!
谢知生在一旁看到怔愣,这人竟然是双系异能者,他以前只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到。
宋孤宴很少使用自己的第二S异能,这股力量太过强大,他不好控制,经常性遭遇反噬。
魔触显然也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它那颗让人看了直掉san值的头颅上的独眼死死盯着宋孤宴,更多的怨毒却投向水球里瑟瑟发抖的谢知生。
那眼神像是在控诉:明明是属于我的,如今却躲在这个陌生男人身后。
“嘶嗷——!”
魔触发出一声尖啸,所有断口处突然膨胀,生出新的覆盖着黑色鳞甲的触手,鳞片缝隙间,隐隐透出紫色的毒光。
无数根细如牛毛的紫色毒刺,如同暴雨般覆盖向空中的两人。
每一根毒刺都蕴含着足以腐蚀钢铁的剧毒,一旦被击中,即便是高阶异能者也难以全身而退。
宋孤宴眼神一厉,身前的冰棱漩涡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旋转的冰墙,将毒刺尽数挡下。
毒刺扎进冰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但终究没能突破。
“结束了。”
宋孤宴单手压下,冰墙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锋利的冰锥,朝魔触的核心位置疾射而去。
魔触慌忙收回触手格挡,却被冰锥钉穿数处关节,行动顿时一滞。
在最后一击时,异变突生。
魔触那颗一直缩在触手中央的头颅,突然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里面竟藏着一只生着倒钩的暗红色内刺。
内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出,目标并非宋孤宴,而是保护着谢知生的水球。
太快了。
快到宋孤宴的水系防御网都来不及合拢。
“啪!”
水球被内刺精准地击中,并没有碎裂,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猛地从宋孤宴身边剥离。
谢知生惊恐的脸色在水球中一闪而过,水球被魔触的触手死死缠住,拽向地面。
“可恶!”
宋孤宴猛地反应过来。
魔触擅长土遁。
它自知不敌,所以用毒刺和内刺作为佯攻,真正的目的是抢走谢知生。
地面轰然塌陷,魔触带着水球,瞬间没入泥土之中,只留下一个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和漫天飘落的酸雨。
宋孤宴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冰蓝色光芒。
他盯着那个深坑,眸色沉得可怕。
猎物。
跑了。
更让他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烦躁的是那个脆弱得像张纸的男人,此刻正被一头疯狂的污染物,带往未知的黑暗深处。
“谢知生。”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雨声吞没。
水球被触手拖拽着,在漆黑潮湿的地下隧道中飞速滑行。
谢知生蜷缩在球壁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外面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触手怪体表发出的微弱磷光,照亮隧道壁上那些不知是树根还是神经般的凸起。
黏稠的液体不断从隧道顶部滴落,打在水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嗒”声。
他知道自己被带回哪里。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足的噩梦源头。
水球猛地一顿,眼前的黑暗豁然开朗。
依旧是那片巨大的地下溶洞,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腐烂与腥甜的气味,岩壁上挂满了钟乳石,洞中央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潭,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水球被轻轻放在潭边的石台上。
触手怪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那颗丑陋的头颅。
它盯着水球里的谢知生,独眼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占有欲。
那些断裂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黑色的鳞甲在磷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谢知生后退一步,身上的水球被触手怪轻而易举戳破,后背抵上冰冷坚硬的墙壁。
他太熟悉接下来的流程。
先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滑腻触手会缠上来,然后是那种带着腥气的黏液……
他会昏睡,会醒来,会再昏睡,反复循环。
周而复始,直到他变成一个只会依附这怪物生存的空壳。
宋孤宴会回来救我吗?
不,他不会来救他的…
谢知生在心里对自己说。
宋孤宴那样的人,高高在上,拥有双系异能,连多看他一眼都嫌麻烦。
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麻烦不断的累赘,追到这种鬼地方?
他蹲下身,双臂环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记忆汹涌而来。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他趴在河边,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喝几口水,静静地死掉。
谁知,一根冰凉滑腻的触手缠上他的腰。
再醒来时,他就已经在这里。
衣服不见,身上是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触手。
那些东西缠着他的手腕、脚踝、腰肢,将他固定在石台上。
他挣扎过,尖叫过,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触手怪不会给他食物。
但它会分泌出一种带着甜腻腥气的黏液,强行灌进他嘴里。
那东西很恶心,但喝下去后,饥饿感会神奇地消失,身体也会恢复一点力气。
尽管那力气很快就会被另一轮折磨消耗殆尽。
最可怕的是,它还会模仿。
不知什么时候起,触手怪能勉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个有着苍白皮肤的白发男人,没有五官,脸上一片空白,像一张被擦花的纸。
它会用那具没有脸的身体压下来,用那种不成调的声音,指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书页,逼谢知生教它说话。
“我喜欢你。”
它指着书页上的字,触手轻轻摩挲着谢知生的脖颈。
谢知生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于是,惩罚降临。
那些触手会缠得更紧,黏液会灌得更急,直到他哭喊着妥协。
“我……喜欢你。”
他一遍遍重复,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
触手怪不会说话,但它会发出一种类似愉悦的咕噜咕噜的震动声,整个洞穴都随之共鸣。
后来,冬天来了。
洞外的世界开始下雪,洞内的温度也一天比一天低,触手怪变得异常暴躁,触手胡乱挥舞,撞碎许多钟乳石。
再后来,它陷入沉睡。
起初谢知生不敢动,生怕惊醒它。
直到他发现,那怪物在沉睡中不断缩小,从几十米高,缩到十几米,最后只剩下五六米……
然后,自爆。
剧烈的爆炸几乎把半个溶洞掀翻。
谢知生被冲击波甩进水潭,靠着那颗从它身上掉下来的温热晶核,才勉强撑到天亮,找到逃出去的路。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
没想到,它没死透。
触手怪伤势似乎恢复大半,那些新生的触手优雅地舒展着,像是在展示力量。
它盯着谢知生,虽然没有脸,但谢知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里的贪婪和……委屈。
它在质问:为什么离开?
洞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墨绿色水潭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谢知生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怪物演化成一个人的模样。
是宋孤宴的脸。
一模一样的冷硬线条和淡漠神情。
只是,那双眼睛是空的。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谢知生呼吸一滞。
“你喜欢这样的长相,是吗?”
“宋孤宴”开口。
声音也不再是那种咕噜的震动,带着一丝生涩的模仿感。
谢知生浑身发抖,向后缩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
“你…”他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宋孤宴”缓缓走近,每一步都精准复刻着宋孤宴的姿态。
他停在谢知生面前,俯下身,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谢知生眼前放大。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却带着非人的僵硬:
“那我以后,就以这样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谢知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过来……”
“宋孤宴”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谢知生的脸颊。
“主人。”他唤道。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谢知生的耳膜。
“不要喊我主人!”谢知生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破裂:
“我不是你主人!”
“可是主人,”
“宋孤宴”固执地凑近,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是因为你的出现,才会有我的新生。”
谢知生浑身冰凉,胃里翻江倒海。
“宋孤宴”伸出手,抚上谢知生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别再逃了,主人。”
“这次,我会好好‘照顾’你。”
溶洞外,雨愈下愈大。
宋孤宴站定在塌陷的深坑边缘,手指抚过湿润的泥土。
土中残留的水元素气息,像一条断断续续的发光线,指向西北方。
他眸色一沉,周身水汽蒸腾,冰蓝色的纹路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
谢知生身上有他留下的标记。
他纵身跃入深坑,在落入黑暗的瞬间,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流水,朝着地底深处,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