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祁释然就看见在厨房里做饭忙碌的身影。
他想这样的人,在经历这些事情后,却总是逃避他的情感。
难怪总说他不知道,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下意识地回避。
“嗯?”
顾晔辞感觉有人从他的身后抱住他,那力道不重,却也让人挣脱不开。
他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被人触碰。
他的本能在叫嚣着逃离,他开始挣扎。
“阿辞,别怕,没事了。”
顾晔辞愣住了,他只感觉得到他的后颈处像是在发烫,隐隐作痛。
他感觉那处疤痕好像又被人撕裂开来,渗出浓稠的鲜血。
“放开……放开我!”
顾晔辞只觉得自己又回到那片小树林里,呜咽喊不出来,伤痛像是凌迟。好多人在他面前,却没有人帮他,他不明白——那都是他的同学。
明明平时也能算作友好的同学,为什么今天都要看着他,按住他,割破他的腺体?
他不明白嫉妒是什么滋味,也就不明白他们内心的恶劣。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开我?”
顾晔辞对着祁释然低吼着,可他更像是在对当年的那群人在呐喊。
可尽管如此,顾晔辞还是那么温和,连句大声的话都不敢说。
“晔辞,逃避只会让人变本加厉……”祁释然不愿再刺激他,将人揽在怀里,与他肌肤相亲,抚摸着对方的头发,语气尽可能地温和。
顾晔辞攥紧对方的衣领,此刻的他眼里全是温热的泪水,人也因为挣扎而面色充血。
这样的人,谁都能欺负,谁都能……
“阿辞啊,我一直都觉得,你出去,别人都会看到你,一想到那样的眼神,我都会吃醋,可是……把你圈在家里,你就永远不能大胆地走到人前,你心里就永远会有一个刺。逃避确实很好,让你乖乖来到我身边。”
“可我们的关系,也没法再进一步了。你永远都只会觉得我们只是上下级,不是旁的关系。”
“安悦可以做你的朋友,因为她让你感到久违的轻松。那你在我身上,有没有得到那样的感觉?就像我亲吻你的后颈,你会躲开吗?”
顾晔辞不知如何作答,他其实都记得。
那年盛夏,那天蝉鸣,那处疼痛。
和来自身边同学的控诉。
他不知道他哪里错了,错在哪里了?
当他再次醒来,他只能感觉到脖颈后面如火炙烤,所以他骗他自己他忘了。
本来就不爱说话的他,再也不愿意和任何人建立亲密的关系,但凡事都有例外——直到祁释然出现,强硬地闯入他的生活。
他逃避,他故作不知道,他把一切都当做不懂,这样就不会受伤。
祁释然发现了,发现他不愿意和人亲近,却还是会和他在一起,那是为什么呢?
“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自欺欺人,我以为你只是不懂,可我看,在经历过那样的事,你应该很敏感才对……可你在我面前永远是那副迟钝的样子。”祁释然毫不犹豫地说出他对顾晔辞的疑惑,“你……你在逃……你的身在我这里,可是心一直在逃。”
顾晔辞冷静了下来,他擦干自己的眼泪,认命般地开口:“也许吧。我这次真的不知道了……祁释然……逃避,不好吗?”
“不好。”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遇见事情,我只会逃避……我很喜欢你给我的这份工作,不用见陌生人,只需要在家里忙着自己喜欢的事,虽然我没有太多很喜欢的事。但起码,我不用面对社交的压力,我害怕,害怕那样在人群之中,被人注视,我的一言一行在他们眼里都是罪过。”
祁释然将人抱回卧室,他静默着,满心都是顾晔辞。
感情这种东西很奇怪,让他对顾晔辞一见钟情,让顾晔辞饱经苦楚。
“不是罪过,不用怕别人的目光,那是你太好了,所以他们指责你,那是没有道理的。阿辞,我希望你不用逃避,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我们试着,走到人前。”
我们试着,走到人前。
顾晔辞还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当时和安悦他们一起出去玩,也只是因为他不想让他的好朋友失望而已。
但是现在告诉他,要他出去社交,他是害怕的。
“那我们先不出去,先从和邻居打招呼开始,好吗?”祁释然拉着抱着沙发不愿意走的顾晔辞,好声好气地哄着他。
“不能不去吗?”顾晔辞想耍赖。
“不行……就先打个招呼,说嗨就行,试试?我陪你?”祁释然松开手,蹲下身子和顾晔辞平视,“试试吧。”
“嗯……就一下下,万一他觉得我很丑,很没礼貌呢?”
“都去打招呼了,怎么可能不礼貌?你长得那么好看,可以的!”
祁释然像是带娃的爹一样,好说歹说才叫人出门。
“你说好,我说好,两个人一起总行了吧?”祁释然无奈,拉着人去隔壁别墅。
顾晔辞故作勇敢,按下门铃,然后握紧祁释然的手:“3,2,1……”
门开了——
“你好!”
顾晔辞过于正式,就好像迎客的门童一样滑稽。
开门的是这家的管家,见此本来要说什么,但是当他的目光瞥见祁释然,就只能拿起职业素养,说了句好,问有什么事吗。
顾晔辞当然没事找别人,就只能随便编个借口离开了。
等两个人回到家,顾晔辞才想起来,这祁释然压根就没有开口。
一下子,顾晔辞的小脾气就上来了:“你骗我……你怎么能骗我?”
祁释然一脸坦然,丝毫不见坑人的愧疚:“哦,我骗你什么?”
顾晔辞被气到说不出话,但是没办法,谁叫他那么傻?
“不过我还真挺好奇的,你哥是怎么把你养的那么单纯,什么都不知道?就连老公,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当初就乱喊。”
顾晔辞不太想回答他,坐在沙发就抱着抱枕,一言不发。
祁释然也不恼,不过光靠猜也知道,顾晔辞从小就和他哥说过话,旁的没接触过,人也木讷不爱说话,自卑又敏感,也难怪他说要囚禁对方时,顾晔辞只觉得是换了一个不错的新工作。
“老公”在顾家就是个陌生的词,也许人家压根就没当回事,只觉得是个称呼。
“那你觉得,你哥和沈揽月的关系像我们这样吗?”祁释然没忍住问。
顾晔辞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不知道。”
祁释然无奈,他能怎么说?
“那我亲你,你怎么不反抗?”祁释然今个还非得问个明白了。
顾晔辞闭眼思考:“嗯,我哥也亲我,那只是一种表达方式。”
祁释然没招了:“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怎么样?”
顾晔辞睁开眼,看着祁释然,小脸又垮下来:“你又要我去和心理医生打招呼?!”
祁释然:“……”
心理室外,祁释然着实搞不懂顾晔辞是不是认知有问题,他只好一个劲地信息轰炸顾晔尘。
在顾晔尘一旁以幽怨的眼神看他的沈揽月:“你要管你弟,我忍了,这个家伙你也要理?”
“我放心他,还不是因为晔辞喜欢他?否则,我早就把人带回家了,能留在他那里?”顾晔尘瞪沈揽月一眼,然后就回复消息。
尘:什么认知障碍?
释然:就是……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我是喜欢他……或者说,不认为我会喜欢他一样。
尘: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在我面前都好好的。他现在怎么样?
释然:我亲他,他没感觉,我喊他老公,他就单纯觉得这只是个称呼。
尘:我还真不知道,毕竟我又不和我弟谈恋爱,我还真没发现。
尘:我带他去看看吧,你等着。
释然:不用,我带他去了。
等结果出来,医生告诉祁释然,顾晔辞有一定程度的情感认知障碍,他搞不懂喜欢和爱,同时病患在心理上认为自己不够好,会有一定的自卑,需要格外关注心理状态。
“他……会有什么影响?”祁释然没想到顾晔辞还真有认知障碍。
医生看了看检查单:“不算特别严重,主要是在社交,行为,认知上出现偏差。就比如,他会很焦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人际关系,遇到陌生人会没来由的紧张出汗。行为上有时候会很冲动,至于做什么,这我就不知道了,偶尔也会情绪低落。认知上,他确实会分不清情感,比如你夸他,他并不一定会觉得你在夸他,可能会想成你是讨厌他,当然了,我只是举个例子。具体看个人,开点药吃一段时间,陪伴也要有,过段时间再来检查一下看看恢复的怎么样就行了。”
祁释然一一记下就准备带着顾晔辞离开。
医生却再次开口:“还有点回避,注意一下吧。病人会刻意装作没病的样子。”
祁释然僵住一瞬,就拉着顾晔辞的手离开了。
在车上,顾晔辞不太能看得清楚祁释然的脸色,但对方一定是生气了。
于是在他们等待红绿灯的时候,顾晔辞轻轻地拉了拉祁释然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我的气?”
“对,恭喜你认知正确!”祁释然几乎是咬牙切齿,但他没法向顾晔辞发火,“什么叫你刻意装作没病?阿辞,生病了不可怕,我不需要你这样。”
“可是,要是我心理有问题,你不就会讨厌我吗?”顾晔辞收回手,心里有些委屈。
祁释然才发现,在顾晔辞眼里,他带他看心理医生,就是变相地觉得他有问题,会讨厌他厌恶他。
“不,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想你生了病,我们好好看看,治好它。你生了病,我想带你治好,不是不要你,我是想把你养好。你懂吗?这个叫喜欢,叫爱,不叫讨厌。”
顾晔辞沉默着,抬头看着祁释然的眼睛,对方的眼神没有躲闪,也看着他。
“叫……喜欢吗?”
祁释然:居然看不出来我喜欢他啊……只能从零开始了
顾晔辞:那不是金主对金丝雀吗?就像喜欢小猫一样的那种……
祁释然:不是啊,老婆!!!Σ(っ °Д °;)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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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情感认知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