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浮清静待了一会，林逐风仍未言语，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总是这样，好像不管他说出多么骇人听闻的话，师兄都不会觉得意外。
不管是要杀陈褚，还是胡言乱语要报仇雪恨，似乎都没有很大的反应。就连自己意外得到了传承，变成了陈褚的模样，师兄也不在意，直到如今也未曾和他相问。
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一样。
段浮清对林逐风心中有疑，但那些话在心里绕了个弯，连推向唇舌都做不到，更不要提开口质问。
就连外头同行的山庄弟子都安静得过分。方才在城中时，还有几人窃窃私语，越靠近碧青山庄，那些的声音便越小，直到完全寂静，只剩下马蹄踏在湿土中沉闷的响声。
还没等他想明白，同行的山庄弟子小心翼翼凑上前来，隔着车帘提醒：“师兄，二爷好像已经知道了梧桐城的事，提前派了人捎信，说是在前头等你。”
二人对视一眼。
二爷。
二庄主吴构？
林逐风心中一惊，透过竹帘缝隙朝外看去。
彼时天色暗了许多，云层堆叠，日光层层筛落，触目所及皆如蒙铅灰般暗淡。碧青山庄依山而依，暗色的建筑层层叠叠压着山脊起伏。
不远处，依稀可见陈越先一步到达山庄入口，正牵着马与一个高大的身影说话。
林逐风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段浮清。
马车徐徐向前，终于停顿。
段浮清将车帘掀开，外面的光线并不强烈。林逐风抬眼，只觉得视野间全被身形如山的陌生男人占据。
二庄主吴构宽肩阔背，身着玄色常服。眉目阴鸷地往车厢内一扫，顿时叫人不寒而栗。
他问道：“又带了什么玩意回山庄？捏过来给我瞧瞧。”
即便无法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任何情绪，但压迫感带来的阴翳却笼罩在二人心头。
捏…？
林逐风轻轻地吞咽了一下，还未等他做好准备，吴构却在等待中不耐烦了。
下巴骤然传来痛楚，是吴构抬起了他的下巴。那双手宽大而带有厚茧，粗糙地摩挲在脸颊上，犹如刀刮。
林逐风吃痛，皱着眉下意识仰头，却被更加用力地桎梏住。这混账翻来覆去，没把他当成活人，更像是对待什么物件一般。
寻常筑基修士用劲都足以捏碎凡人骨头，何况是吴构这种体修？
林逐风眼眶泛红，却不吭声，倒让吴构眼里的轻蔑少了几分。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躲闪的时候，一只手摁住了吴构肌肉虬结的手臂，代替他托住林逐风的下巴。
几乎是段浮清一伸手，林逐风便骤然瘫软在地，搭在他下颌的手指顺势扣紧，指尖微微陷入他腮边的软肉。
力道比起吴构几乎称得上怜惜，但再怎么样也是摁在伤处，他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怎么？”吴构嘲弄般笑道：“你要为了这么个玩意与我动手不成？”
平心而论，林逐风长得确实对得起自己这个外室子色令智昏的行为。
只不过……他抬眼，扫过二人。
林逐风苍白着脸，虽恐惧，却还没自乱阵脚。反倒是“陈褚”一言不发上前将人拢在怀里，与其说是替吴构把人捏来看看，倒不如说是抢回去护着。
“心疼啊？”
吴构玩味的声音响起。
林逐风看不见段浮清的脸，但能感受到他绷直的身体里潜藏的怒火。
就林逐风以为他忍耐不住时，段浮清微微前倾，似乎是弯下了腰身。
“没有，我不敢。”
“你好大的本事，冲冠一怒为美人。”吴构冷笑着，居高临下道：“我让你藏拙装一装，好叫那老不死的放松警惕，你还真装进心里去了？”
吴构上前两步。段浮清适时地松开手，林逐风身形不稳，踉跄着后退，靠在车壁上才勉强稳住。
吴构没有看他，漫不经心地训斥着段浮清。仿佛从头到尾，林逐风这个人在他眼中都不值得多浪费一丝注意。
林逐风白着脸，指尖微微发颤，压抑着咳嗽了两声。
穿越修真界至今，他要么带着段浮清东躲西藏，要么常年与徐静宜这般凡人打交道，鲜少如此直观地面对修真界的弱肉强食。
……
吴构对林逐风并没有起杀心。
一来，林逐风看着不像是拎不清自己地位的人，今日吓唬一番，明日说不准可以为己所用。
二来，为了这么个人，和陈褚离心，不值当。
他只想敲打敲打陈褚，让他少留下把柄罢了。于是威逼结束，语气放缓，又道：“我可以留下他，但我有两件事要你去办。”
段浮清极力忍耐：“……好。”
“第一，是梧桐城下游的官府向碧青山庄求助救灾，你挑几个好苗子去那里练练手。”
连日大雨，梧桐城仅靠人力无法应对洪涝。碧青山庄常年拿官家好处，面对求助自然不会拒绝。
“第二……”吴构轻瞥林逐风一眼。
林逐风忍着痛，弯腰离去。
脱身之前，他瞥见了段浮清紧攥住的双手，不由得身形一软。
走出马车，却没有摔倒。几名山庄弟子上前将他扶住，似乎是陈褚的手下。
“公子小心。”
弟子们不清楚这个男人是否会被吴构迁怒，但“陈褚”对他的占有却显而易见，不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让他摔倒。
林逐风轻声道谢，勉强抑制住心中慌乱，“多谢……”
山庄弟子却有些惶恐，笑容也有些谄媚：“都是师兄的好兄弟，应该的，应该的。”
林逐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师兄是指的段浮清。
啊……原来段浮清不再是他需要照顾的眼盲孩子，他已经拿到自己的金手指，身形也不再矮小稚嫩。
竟然成了他在碧青山庄唯一可以依附的人。
“公子别怕，二爷气性大，但不会真和师兄过不去，他要是心疼你，不会有事的。”
林逐风：“……好的。”
碧青山庄有自己的风水布局，梧桐城的雨浇不到这里。可夜风一起，背后仍旧嗖嗖发凉，寒冷黏腻得像是露水在骨肉上爬。
吴构仅用了几根手指，就让他连挣扎都做不到。而段浮清，这个在原文中会将整个碧青山庄吞吃干净的少年，此刻正低眉垂首，恭顺听着仇人的训话。
报仇雪恨是主要，但有几分是因为他？
他迟早会变得比吴构更强，迟早会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到那个时候，自己这个一定会背刺他的师兄又算什么呢？
林逐风想不到答案，他也不太想知道。
吴构在马车周围立下了结界。林逐风无从得知他们聊了什么，只在月上柳梢时，才看见吴构离开。
“好些了吗？”段浮清绕到他背后，轻轻地拍了拍林逐风的脊背。如同对待什么受惊的狸奴，只恨不能抱在臂弯从头顺到尾。
林逐风捂着脸没说话。
段浮清眸色一暗，牵着他跟随山庄弟子来到陈褚的住处，中途沉着声音吩咐弟子为他拿伤药。
陈褚的住处很是张扬，雕栏玉砌，白墙青瓦，在夜里也难掩气派。
段浮清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一眼也没多看，急匆匆拉着林逐风走向屋内。
林逐风被他按在床沿，本来有些愣神，但看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又找回了一些师兄师弟的感觉，顿时有些好笑。
方才在外头，面对吴构的突然发难，这人浑身上下紧绷到了极致，如今松弛一些，倒显出几分笨拙。
林逐风笑道：“你这不是应付的挺好的，怎么这么紧张？”
段浮清头也不抬，“我怕他对你发难。”
很快，他接过山庄弟子呈上来的瓷瓶，把人打发走后，快步走回来，在林逐风面前蹲下。
林逐风下意识偏头：“我自己——”
段浮清却已经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按在下颌，林逐风被迫扬起头。
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自在。
段浮清蹲在他面前，抬起头，那双眼睛刚刚恢复视力不久，看什么都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认真，此刻凝神专注地盯着他下半张脸上的伤。
“疼吗？”段浮清低眉上药。
“还好。”林逐风忍不住蹙眉。
他说的是实话。吴构那一掐看着吓人，其实没有伤到骨头，过两天就能消。
倒是段浮清。
太小心了。小心到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被包成粽子然后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不然这人为什么这么磨蹭？
段浮清还顶着陈褚的脸，本该是薄情浪荡的长相，可那双眼睛却缄默湿沉。
他问道：“是我太用力了吗？”
林逐风：“……”
这个距离近得过头，肌肤直接相触也就罢了，药膏化开后粘稠冰凉的感受无限放大了这一事的存在感。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别扭的抗拒，林逐风只能说：“我觉得好怪……”
林逐风本能地移开视线。
方才在马车里想到的事又翻涌上来。他迟早要伤害这个人，迟早要抽身而去。而段浮清此刻越是小心翼翼，越是倾尽所有，他反而越难忍受。
“我自己来吧。”他抬手抽药瓶。
段浮清没有松手，指尖贴合在林逐风脸颊，微微发颤。
林逐风低头看着他。段浮清的头发散落在膝上，勾缠着柔软素衣，像某种靠攀附而生的藤蔓。
“师兄。”他语气脆弱。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碰你？”
师兄感觉不对劲，gay达要响不响，但是他对师弟太放心了。
师兄的底层代码是拿无助的孩子没有办法。师弟严肃学习完全掌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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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龙傲天的师兄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