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还未走远。
自从失去视物的能力后,段浮清其余感官都敏锐得近乎病态,陈褚的声音清清楚楚灌入他的耳朵。
“你方才想说什么?堵在这跟个死人似的,你们这破地方有没有正常人?!”
陈褚带着被林逐风拒绝后,又无从发泄的怒意,一股脑迁在了徐静宜身上。
徐静宜被他呵斥得浑身一颤。他本就浑噩,手里还捏着那团信纸,纸张糊成一团,如他现在的脑子一般。陈褚的灵力太重,压得他喘不上气。
“我、林逐风前几日其实有照顾一个小孩……”他下意识道。
他还没说完,段浮清便从水珠连绵的廊下出来,像是根本察觉不出气氛中的紧绷般。
“陈道友,你的东西落在我师兄那了。”
陈褚转过身,看清段浮清的脸,神色更加难看。
又是这个瞎子。
他今天所有的难堪都来自于这对师兄弟。林逐风固然不识抬举,而这个师弟更是该死。
陈褚冷笑一声,“一枚避水珠罢了,我喜爱林兄,也不计较什么。反正他如此操劳,也用得着——”
语毕,还是觉得心口烧得厉害,又道:“不知道是被谁连累的。”
段浮清闻言只是笑笑。
“你是在不满么?”
但最该不满的是我才对吧。
林逐风时常抱怨段浮清让人头疼。
但依段浮清来看,他比谁都通情达理。
仗着自己压人一头,就擅自对着别人仅剩的珍宝期待,依赖,发情。论身份地位,如今这二位谁比得过清风剑派的少主呢?他都如此大度地给予任何人机会。
包容忍耐真是最没用的东西。有血海深仇的人在他面前上蹿下跳,骚扰他师兄的人因一时不快要给他们引来祸水。
由此可见,他和师兄才是那个包容心善却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可怜人,他顺手杀了这里还能站着的也是情有可原。
段浮清划开指尖与手腕,血悬浮于暴雨中而不散,随着他的指引与口中之词变化,如有生命般扭曲。
这是一道禁术,自段浮清看到这道符的第一眼起,他就被师父一边打手心一边告诫。
此符可越级杀人,可一旦施展,轻则修为毁尽,重则当场毙命,代价极大,不可轻易使用。
当年无忧无虑,挨了打后对此敬而远之。如今全家上下死于非命,反倒不在意什么代价了。
血光倒映在他眼底,两簇纤长鬼火般闪烁,倒有几分像伺机而动的蛇类,而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
陈褚眯起眼睛,莫名有些悚然。
在一切发生变化之前,他本能地催动灵力护体。
灵光对上迸裂的血水,铺天盖地的灵力如山如浪,压得一旁早已吓懵的徐静宜放声尖叫。
“啊——!!”
一声惨叫之后,又落下几道雷声,屋内光照明了又暗。
林逐风仍在抄书,他看起来没有半分慌张,只是下笔时迟疑思索的时间长了。
404惊奇问道:【我以为你会出去帮他呢,怎么不去?】
林逐风不理它,它自顾自道:【人家可是抱着和陈褚同归于尽的心态在外头拼命呢,虽说段浮清是荒古噬天蟒的后代,但人家得到噬天蟒传承之前,也得在鬼门关走一遭才行。】
荒古噬天蟒诞生于天地初开时,以吞噬规则为生。后因触怒天道,被众神肢解,躯体化作万里山脉。而它的后代则在山脉中立足,逐渐发展成一支古老的家族。
而段浮清便出自这个家族,他是因意外诞生的孩子,生父母争权失败早逝,婢女带他潜逃下界,嫁给清风剑派掌门躲过一劫。
觉醒血脉后,段浮清完全得到噬天蟒传承。除了数不尽的功法外,还可以吞噬修士的灵力,将其神通拓印,成为日后可吞吐的杀招。
在原文里,段浮清觉醒血脉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陈褚拓下来,潜入碧青山庄,半年后为清风剑派沉冤昭雪。
此举惊动整个修真界,他也因此得到家族的注意,换到第二个副本开启了扮猪吃虎鬼打墙的一生。
【你不理我?你真的不理我?】
林逐风光是维持表面的镇定都下了力气,他本就无心抄书,索性放下笔,开口道:“过会再去。”
在他的计划里,他会在段浮清掌握所有证据后把人处理掉,只要活着就行。
接着他会以‘段浮清生前最重要的师兄’的名义,为清风剑派洗刷冤屈。再以此为跳板,摇身一变成为上界家族的客卿。
从此,完全取代段浮清。
“在这之前,我需要先成为他最信任的师兄。”林逐风抬起酸涩的脖颈。
他看着茫茫然一片黝黑的房梁,眨了眨眼,眸中光泽闪烁,如同摇晃不稳的水面一般。
404认真地听完他的想法,大为惊讶,【你看着挺老实的,怎么想出这损招来的?】
“我活着他也活着,我有权有势可以给他另一个人生。他死了就死了,死了真没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站在这个立场,不适合说这种话吧?】
林逐风脸色苍白地闭上眼,睫毛颤颤巍巍。许久,再度睁开时已平静许多,“那以后就不说了。”
屋外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砸落,紧接着时砖瓦碎石碰撞的叮呤哐啷。
404还要说什么,却发现林逐风兔子似的从座上跳下来,飞一般夺门而出。
404:【…………】
院子里一片狼藉,石板上碎瓦遍布,一路由疏到密延伸至某处。一具尸体躺在其中,赤色的鲜血自胸口大洞流出,脸部被刮花,辨不清长相。
在尸体对面,“陈褚”跪坐在地上,脸上还带着尚未消化完的震惊。
林逐风试探地问:“段浮清?……”
段浮清浑身一颤,下意识道:“师兄……”
林逐风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段浮清消瘦苍白的下巴,那里有嫣红血珠落下,一下一下砸落。
又难免心疼。
随后,段浮清终于回神,猛地抬头:“师兄,徐——”
他想让林逐风把被吓得有些不正常的徐静宜抓回来,此人似乎知道他和师兄的秘密,需要斩草除根。
可一抬头,他看清了师兄的脸。
陌生的力量与传承修复好了他的丹田,包括那双盲目,于是他无比清楚,无比深刻地看见了一直在照顾他的师兄长什么样。
雨珠打湿了林逐风的身体,长发墨一般倾倒。
“什么徐?”
“哦哦,徐,徐……”
又是一滴水珠从林逐风脸上落下,段浮清情难自禁地顺着它的轨迹看去。
看它爬过冷玉一样的肌肤,一路舔舐到眼皮,看起来即将掉入那双饱含怜惜的眼睛时,又稳稳地挂在了细软眼睫上。
段浮清:“……”
段浮清:“…………”
啊,什么徐什么陈的,他只能想起来那天夜里师兄说自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即便自己已经用指尖感受过,那样的轮廓不可能普通,可亲眼所见,冲击全然不同。
“你想什么玩意?回神啊——”
林逐风没好气地伸出五指在他眼前一晃。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与呼喝声。
碧青山庄在梧桐城布下了不少巡查弟子,这边又是灵力对撞又是墙体坍塌,不消片刻就会有人查看。
林逐风眉头紧蹙,眼神严肃起来。
他顾不上这人要扭扭捏捏说些什么玩意了,他按着段浮清的肩膀,飞速交待:
“你听好,你现在是陈褚,你对我见……临时起意,今日上门纠缠。我师弟阻拦你,你失手把他打死。”
他三言两语把来龙去脉搭建好,生怕段浮清记不住,很是担忧问:“明白了吗?”
段浮清呆头呆脑地看他,点点头。
林逐风心想,莫非他把人照顾得太好了?原文里段浮清也不是这幅痴呆相啊,难道真是痛苦使人成长?
细细想来,忍不住叹气,把人揽进怀里抚摸了一下头发。低声哄道:“别怕,我们会解决好的。”
如此近的距离,隔着湿沉的布料也能交换彼此的温度。某种东西从皮肉中氤氲弥散开,包裹住全身,让一颗心脏的跳动渐渐沉稳。
“我没有怕……”他轻声呢喃。
接着怀里一空,是林逐风起身了。
林逐风正打算忍着恶心和恐惧,抱住那具尸体上演一出痛失师弟的戏码。起身,走……走不动。
林逐风回头。
段浮清眉目冷肃,道:“师兄,不是我强迫你吗?你抱他干什么?”
林逐风:“……”
林逐风:“?”
院门被一脚踢开。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与陈褚极为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凌厉。
他的目光扫过坍塌的院墙,越过满地碎石,最终落到紧密相拥的二人身上。
准确的说,是‘陈褚’单手抱托着一个好像昏过去了的男人。
“陈褚?”
林逐风趴在段浮清的肩膀上,脸快要被热意蒸熟了。他本以为段浮清对这种事会很生涩,最起码需要自己引导着才能应付。
可段浮清很熟练,好像顶着与自己本性截然相反的面具生活,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碧青山庄弟子的盘问。
“你把人家师弟打死了?”
“什么叫我把人打死了?是他先动手的好不好,我一个人能把这屋子拆了不成?”
“你荒唐!你看看你像什么样!你若是认错,我还能从轻发落。”
“……”
段浮清表现得气定神闲。
而林逐风要做的就是趴在他怀里装晕……需要被揽着,被按着脑袋护进怀里的,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颠倒了?
段哥此人喜欢大炮轰蚊子,恰巧你林师兄是个贤惠的男人,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龙傲天的师兄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