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暴雨叫河流暴涨,冲垮了河堤,徐静宜的情郎和周围的居民一起卷进了水里,都没能捞上来。
这个消息传到徐静宜耳边,他绝望之后,又来到林逐风屋前。
里面传来声音:
【徐静宜敏感多疑,一般人确实受不了他。】
【徐静宜这样的人不管和谁在一起,下场都不会好看。】
话语竟然可以腐蚀人心。在这么个刺骨的雨天里仍旧叫人恍惚焦灼,心煎似火烧。
分不清悲痛更重,还是耻辱难堪更多。
“喂,你,林逐风是住这吗?”
这么大的雨竟然还有人登门造访。
那人捏着一颗避水珠,眉目轻佻倨傲,视狂风暴雨于无物。
陈褚清清嗓子,自我介绍道:“我乃碧青山庄修士……我草,见鬼。”
徐静宜转过头,陈褚看清了他的脸,只觉得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神态,难免吓一跳。
“哦……碧青山庄,我记得你们在找一个小孩。”
徐静宜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身体好像被挖空了一块,任谁稍加引导,就是截然不同的后文。
然而。
“滚!”
认出来这只是个凡人后,陈褚根本没耐心听对方说什么。一手提食盒,一手捏避水珠,烦躁地打断他。
筑基期的修士和**凡胎的差别,比人和狗的差别还大。
陈褚全凭心意做事,散开灵力,呵斥一声,便把本就浑噩的徐静宜镇住。那些人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还没开始就被强力按死。
随后一寸寸抚平身上不平整的地方,头也不回地去敲林逐风的门。
门开了,林逐风显然惊讶。
他站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食盒,又回到陈褚脸上。
陈褚连忙收敛残留在脸上的不耐,笑道:“我能进去吗?买了些茶点,路过避避雨。”
林逐风:“……师弟睡了,不方便。”
陈褚轻轻“啧”了一声。
他从小在山庄长大,虽是外室子,但父亲对他还算纵容。更何况在同龄人中,他一个筑基期已是十分出挑,走哪不是被捧着?
那日回来他辗转反侧好几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身段过来……没想到林逐风不让他进门就算了,话也不多说。
陈褚压着不快,仍旧堵在门口:“林兄可是身体不适,看着好憔悴。”
林逐风频频走神,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最近在照顾师弟,是有些忙。”
“那……”陈褚的眼神越过他的肩膀,向屋内探去。光线昏暗,角落有个人影,轮廓模糊,面容看不真切。
他对这个身影有印象。
少年体型,岁数不大。说话好似蛇类嘶鸣般轻而阴冷,无端叫人心里发毛。
好在他的眼睛不正常。
一个瞎子,瞎子能危险到哪去?
陈褚不把段浮清放在心上,“那日夜里我与林兄相谈甚欢,回去后我便一直在想,林兄这样的人如果来仙门中……”
他试图从那双冷淡的桃目里找出松动的痕迹。可是没有,竟然没有。
这个人纯粹是不想搭理他……陈褚脸色僵硬,收紧手指。
而林逐风并非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其他办法,但他脑袋疼。
一方面徐静宜连日的消耗,让他容易疲于对话,另一方面是404在他脑海里叫嚷:
【好机会好机会!引火烧段浮清啊!】
【啥意思?师弟睡了你别进来?大哥哥你别闹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你说呀,你快说呀说不喜欢他,说你觉得他不如段浮清,说你们痴男怨男苦命鸳鸯这辈子都离不开彼此,说啊!!!】
……
从穿过来到现在,整整三个月任务进度几乎为零。
404终于疯了。
它疯狂鞭策林逐风,试图唤醒这个男人的上进心。
林逐风按着脑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陈公子,你误会了。”接着却死活说不出这些恶心的话。
太惊人了……系统教的这些少男怀春的话就像一股电流钻入人心,煽情肉麻得让人抱头尖叫。
兴许是被徐静宜折腾怕了,林逐风虽能理解他,但难免会觉得——为了爱要死要活把贪嗔痴怨全挂一个人身上像什么话!
林逐风只好硬着头皮,逼自己道:“我师弟双目失明,在这世上无亲可依,只有我这个师兄。我这辈子都……要照顾他。”
林逐风的话轻飘飘融化在雨里,变成一阵阵潮气散开,把人浸得发冷。
陈褚脸色发白。他没受过这种屈辱,逐渐握紧拳头,拔高声音,“一个凡人,值得你放弃大好前途?”
林逐风有点犹豫,还是狠狠心拉踩:“做仙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凡人怎么了。”
陈褚不甘心:“我……我们碧青山庄还不如你师弟吗?”
林逐风这下倒没有犹豫了,“对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反抓身后的门板要合上,以免被段浮清听见陈褚的声音。
……拉不动门。
“有客人吗?”
段浮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林逐风身后。
他似乎刚睡醒,气质柔顺至极,半分面对仇人的戾气也无。他自然地站在那披外衣,俨然是急着见客,但一路走来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陈褚看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又想起见段浮清的第一面,总觉得他会像骨头的蛇一样黏连在林逐风身上。
不论是说话还是动作间,这个人都十分自然地透露出对师兄某种浓稠的情感。
仰慕?依恋?孩子对于兄长的占有欲?
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三种情感里,没有哪一种会叫人觉得不适。
他浑身紧绷,段浮清倒很松弛。他看着对方流畅地把头发从衣服里抽出,又抖顺外衣褶子,和气地问他是不是前几日晚上的那位客人。
陈褚随着他的动作,被引导着看向段浮清的衣服。
竟然是林逐风的?……师兄弟连衣服也能换着穿?
陈褚不可置信地看向林逐风。
林逐风面色如常,被他瞪了一眼,只觉莫名其妙。
陈褚:“他是你的谁?”
林逐风理直气壮:“师弟啊。”
陈褚:“你要陪伴他照顾他一辈子?”
林逐风:“…………”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连着问好像有点奇怪。
陈褚气得冷笑连连,只觉得可怜自己被这对狗师兄弟耍得团团转!他真是鬼迷心窍,上赶着被羞辱就算了,竟然还被一个少年晾在门口耀武扬威!
——哈,难怪一幅外室勾心斗角做派。
原来是见不得光。
陈褚脸色青青白白,比梧桐城的天还多变,半晌,臭着脸道:“后会有期。”
段浮清是盲人,看不见这人甩脸色,林逐风却结结实实挨了下来。
404欣慰:【你做到了,陈褚怒了,等着他俩打得你死我活吧。】
按照原文发展,倒真是你死我活。
“……”不知为何,无端心烦意乱。
林逐风脚下有积水,寒气顺着足踝向上攀爬。充盈在肺里是湿沉发腥的空气,腻在皮肤上的是吸吮体温的水潮。
404的声音冷嘲热讽:【别装文艺忧郁了,心善也有个限。你不想走低谷期夺气运的路子,那不就只剩杀猪盘了?把段浮清养肥,再让他失去一切,而你顶替他原有的人生。】
【……你到底想不想活了?】
404每说一句,林逐风就不可自抑地瞥一眼段浮清。
他不说话,段浮清也没说。
段浮清近几日省心得不可思议,一直埋头研究着什么。这种省心一直延顺至今,哪怕又遇陈褚也心平气和。
林逐风看着他摸索衣袋,像是在寻找东西。
一时间陷入沉思。
说到底,不论如何,他都得半推半就地去伤害段浮清。那一团明确的未来不管如何抗拒,都会如期而至。
求生欲无可撼动,羞愧感无法湮灭,二极之间只有愧疚与日俱增,除此以外再无任何情感可以生长。
“师兄?”段浮清冷不丁喊他一声。
林逐风回过神,被外头的冷意冻得一哆嗦,仿佛自己成了一块浑浊的冰粒,裹着泥,含糊不清。
“陈褚有东西落在我们这里了,我去还他。”段浮清捏着从衣袋里翻出的避水珠,还未等林逐风反应过来,便反手把他送进了屋里。
林逐风在他的钳制下,竟一下子没挣开。
哪来这股牛劲!
“师兄,一刻钟内我没有回来的话,你趁着夜色尽早离开梧桐城。”
段浮清随手关上门,把唯一能阻碍他的变数困在这了里面。
他说了。
不论是出于从解决危险的角度,还是出于灭门之祸的恨意……又或者是用一些廉价货就要带走他的师兄来看。
陈褚再出现在他眼前,都该去死。
如果陈褚不纠缠林逐风,他也没那个以身试险的精神去赌命。偏偏这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眼光高,扒着他绝不可能舍弃的人。
早晚要出事的。
一定会降临的结局没必要拖到以后解决。如今陈褚孤身一人,在凡人堆里戒备心放到最低,此时便是天时地利人和。
段浮清如此想着,脑中反复描绘着一道符文,快步往前走。
太放纵自己写互动和心理描写,以至于删删改改才写到这。这场比原生家庭还要潮湿的大雨终于可以停了,为我的剧情推进自罚三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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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龙傲天的师兄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