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被家丁架到了书房看着。
书房内,沈星伤心,可心中更恨。
秦子亮还在他身旁狗叫,他终于肯认他了。
“星星,你要体念我的苦心,你这般胡言,叫我如何自处。”
见秦子亮还在同自己虚与委蛇,沈星只恨自己识人不清!
“你痴心一片,我也不想负你。不如这样,过两日我便要迎娶通判千金,你若当真舍不得我,待夫人进门后,抬你进后院做个通房,也算对得起你爹当年的照拂了。”
秦子亮的羞辱刺入沈星耳中,沈星的眸子像是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秦子亮。
秦子亮还敢提他爹,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伙同旁人来骗自己的家产,临了一句不认识,便把自己打发了。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沈星的心搅成了一团,眼眶又变得红红的,可眼神却比什么时候都坚硬。
“我再问你一句,那平公子在何处!”
秦子亮听这话,凑近了他,轻蔑挑笑:“我就没有听说过府城有谁姓平的。”
沈星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他看着秦子亮,想从他身上找出一丝破绽,可秦子亮好似真的不认识平公子。
难道——
不可能!
平公子都能帮他解决赵员外,怎么可能是骗子!
沈星脑子里猛地冒出一句话——日后你便是被那个平公子剥皮抽筋......
这话是魏北说的,魏北早就知道了?!
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个温润如玉的平公子,骗了自己?
沈星的脸色瞬间发白,他沈星真是全天下最愚蠢的人......
“明明是你给我寄信,让我招待平公子......”
“我何曾让你招待人了,沈星,你想讹我,不如想个好些的理由,编个不存在的人出来,平端惹人笑话。”
讹?沈星抬头看向秦子亮。
只见秦子亮一脸倨傲,沈星此刻突然想笑,他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秦子亮,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现在中举了就想退婚,可以,你把钱还我!”沈星还没忘了自己的目的,五百两要不回来,那之前花的钱呢?
“胡言乱语!我儿何时同你借过银子!果真是乡野小哥儿,惯会胡编乱造!”一声刻薄的女声传进了屋子,伴着着急促的脚步声,朝沈星走来。
“沈星,我原以为你身份差些,可至少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可现在看来,是我看差了。若不是我执意不准子亮退婚,怎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让你这种人也敢跑来污蔑我儿。”
沈星的面色更加惨白,他看着秦子亮的老娘。
秦子亮的娘面相比声音更加刻薄,马脸一样的长脸此时拉着,甚为骇人。
“将他扔出去!”秦母一声令下,秦子亮在一旁装着为难。
沈星还来不及说话,便被一旁候着的家丁连拖带拽地将扔出了秦府大门。
大门在沈星身后轰然紧闭,他颤着牙关,心中编排了一遍又一遍的话在路人的视线中消失殆尽。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黑了下来。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暴雨随之倾盆而下。
沈星摊在地上,怔了好半晌,直到全身都湿透了,他才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来。
他掏出钱,去坐了车。
雨天,车夫要涨价。
沈星打着寒颤,哆哆嗦嗦地应了。
大雨磅礴的深夜中,沈家的大门上,赫然挂着一把铜锁。
沈星去摸怀里的钥匙,插不进去,锁换了吗?
沈星凑近锁孔,连续插了好几次,都没打开。
不是说两日后再来收房吗......
他开始崩溃地砸门,可没人应他。
“开门……开门啊……”暴雨打着沈星,让他的声音也变得十分微弱。
他抵着门板,缓缓下落,坐在地面。
暴雨中,他抵着门板,哭成了泪人。
这里,真的不是他的家了
不知过了多久,瘫坐在地的沈星往旁边一斜,整个人倒在地上。
狂风暴雨中,缓缓走近一个人。
这人打着一把破油纸伞,踩着泥泞走来。
暴雨将他的破伞打的更破,雨滴在他那拇指大小的伞面洞间,直接落入他的头顶。
魏北停在了台阶下方,看着门前蜷缩着的人。
沈星浑身湿透,衣裳紧紧贴在身上。
魏北看了半晌,才开始靠近他,停在他面前。
伞打在沈星头顶,只见沈星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魏北将人扶起来,看到了这张面色惨白的小脸,这张脸上,沾了湿泥,睫毛被雨水打湿,贴在眼睑上。
真是狼狈啊......
魏北一把将人拦腰抱起,伞也同时掉落在地面。
怀中的沈星不安地皱了皱眉。
魏北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蠢的惊天动地的蠢货。
这样的人,活着也是受罪。
死了,倒落的个轻松。
魏北眼底骤然浮现出一抹戾气,他嘴唇嚅嗫了两下,吐出个:“操——!”
他抱着人,踩着烂泥,朝村尾草屋狂奔而去。
......
草屋终究顶不住这般大的暴雨,屋顶渗下雨滴,魏北拿了个陶罐放地上接着。
沈星被扔在屋内唯一的床上,他嘴里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呻吟。
魏北看了会儿,对着沈星下手了。
片刻后,光溜溜的沈星被魏北塞进了被子里。
脱下来的湿衣裳则被魏北挂在一根临时牵起来的绳子上。
魏北伸手探了探沈星的额头,嗯,很烫。
魏北拉过一个凳子,凑到沈星面前,就那么看着烫的吓人的沈星。
沈星紧闭着双眼,神志不清地胡乱呓语着,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
人会不会被烧死,或许会吧。
听说村里还有几个烧成傻子的,沈星是会被烧死还是成傻子呢?
魏北的手又放了上去,温度比刚才更热了些。
他站起身,拿起一块破布,将布在陶罐里沁湿捏干,而后贴在沈星额头上。
一夜不眠不休。
翌日清晨,暴雨变成了绵绵细雨。
魏北将草席掀开,从里掏出荷包。
他迈出房门,回头望了眼烧糊涂的沈星,而后将门关好,顶着细雨往远处走。
二百文,是魏北的全部身家,只够买三包药。
本来有二百四十文,那四十文,跟着沈星去府城花掉了。
抓完药,魏北甚至还倒欠了药铺三文药包绳钱。
回家,熬药,灌药。
沈星不肯喝,魏北便捏着他的下巴硬灌了进去,结果便是药汁洒了大半,又得重新灌。
反反复复几次,沈星的额头终于不那么烫了。
魏北又守了一夜。
直到天光大亮,沈星的高烧才渐渐退去。
在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中,沈星缓缓醒了过来。
他浑身酸痛无力,连抬起眼皮都费了好大的力。
他慢慢眨动了好几下眼皮,才逐渐找回视线,映入眼帘的是茅草屋顶。
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沈星眼眸登时变大,看着面前的人,他的力气似乎也找回来了一些,“魏......”
“你没傻?真是可惜了。”魏北端着一碗药,说着便摇摇头,一股欠欠的模样,只是那面上的疲惫骗不了人。
沈星意识到,是魏北将自己带到了这里,还给自己喂药。
见沈星呆住不说话,魏北将碗往他面前一伸,“醒了就把药喝了。”
沈星缓慢将手从被子里抬出来,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光溜溜地躺在被子里,顿时由呆若木鸡转变为尖叫出声:“魏北!你……你干了什么?!我的衣裳呢?!”
“叫什么叫,你衣裳湿了,我就给你脱了。你不是说你和我睡过了,我给你换个衣裳,有什么问题?”魏北明知故问。
沈星整个人一僵,而后死死攥着被角,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
魏北端着碗的手收了回来,他将药放在凳子上,别开眼,“药快凉了,你记得喝。”
说完,魏北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一个人。
沈星红肿的眼睛看着药碗,落着泪端起碗,仰头一口气将药汁全灌进了肚子里。
喝的太快,他被呛得咳嗽连连,却死死抿着嘴,咳嗽声也变得闷闷的。
......
沈星在魏北的床上浑浑噩噩地又躺了三日。
这三日里,小满来看了他两回,每次都哭得双眼红肿,苦苦哀求沈星去他家住,不要和魏北待在一起,村里的流言蜚语早已传得不堪入耳。
沈星只是虚弱地摇头,他不想连累小满。
魏北这屋子,这几日热闹了不少,有人路过总要指指点点。
第四日。
魏北一大早下地回来,还得给沈星做饭吃。
饭做好了,端到沈星面前。
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吃吧。”说完,魏北便吃起了自己的那份。
沈星看着这碗连猪食都不如的糊糊,拿起粗糙的木勺,勉强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呕——”沈星眼泪汪汪地呕出一口苦水来。
魏北看他这样,语气一乐:“怎么?你还没吃惯?你也知道我穷,再好的,也给你弄不来。”
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惹恼了沈星,沈星一把掀开被子,终于不长在床上了。
第一日吃这个,沈星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第二日,沈星眼不见也能吃下。
第三日,沈星依旧沉浸在自己生无可恋的心绪之中,反胃都快反到嗓子眼了,还是吞了下去。
怎的今日才入口,就忍不了了。
沈星用袖子擦了擦嘴,看了看魏北那张痞笑的脸,又看了看那碗不堪入目的糊糊,红着眼吸了吸鼻子:“你……你做的这叫什么东西!又苦又臭!”
魏北喝下一口又苦又臭的糊糊,丝毫不受他话语的影响,继续痞道:“现在就这野菜最多,村里人都这么吃。再说,我做的很难吃?”
魏北又喝下一口糊糊,砸吧砸吧嘴:“有的吃就不错了,你来做也是这个味道。”
说着,魏北挑了挑眉梢,看着人。
“你胡说!”沈星当即冲进灶房,咬牙切齿:“以后……以后的饭,我来做!用不着你管!”
以后?他还想以后?这是活过来了?
魏北看着这个在灶台前忙活的人,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成啊。”魏北靠着柴堆。
魏北心想——活了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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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