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灰蒙蒙的,不一会儿,天空便下起了小雨。
秋雨绵绵,屋外青山被雨覆着,变得朦朦胧胧。
魏北坐在灶间,往里添柴。
他抬头,便能看见沈星忙忙碌碌的身影。
小黑趴在魏北脚边,时不时吚吚呜呜一声去抓魏北的裤角。
它被沈星精心喂养了段日子,比之前胖了一圈,肥嘟嘟的。
小黑被人从院子里扔出来后,它便跑来了魏北这边。
这小家伙机灵的不行,下雨了还知道找个地方躲着等魏北回家。
“嗷~汪——”小黑往灶孔下方的灰堆里一钻,狗眼睛水亮水亮的,在灰里滚了一圈连睫毛上都沾了灰。
魏北眼疾手快地将这个调皮捣蛋的小东西拎了出来。
小黑被拎到眼前,魏北‘啧’了声,嫌弃地提着小黑走出去。
“汪汪——!”小黑四条腿乱蹦,它在向沈星求救:“汪————”
紧接着一声刺啦响,彻底掩盖了它的叫声。
炒菜香弥漫在屋子里。
魏北抬手拍了拍小黑的狗脑袋,带着它走到门口,而后开始抖它这肉身子。
小黑身子抖落下一层灰,地面都有些发灰了。
走出屋檐下,片刻功夫,魏北发丝上便凝了不少雨珠。
魏北将小黑放在水池子里,快速滚了一遍,一池子的水顿时变得浑浊。
小黑被滚得呜哇乱叫,噗呲噗呲地吐着狗舌头。
“小脏狗。”魏北嘴角挑了挑,将狗拎了出来。
“老实在窝里待着。”小黑被放到了门口的草窝中。
它一甩脑袋,浑身的水跟天女散花似的往四周而去。
魏北身上也不可避免被沾了些。
“菜好了。”
屋内沈星在喊。
魏北抬手擦了擦头发,紧接着走进了灶房。
小黑抬脚想跟,却被魏北一个眼神盯住,只能无辜地眨眨狗眼,而后收回小短腿。
一盘炒菘菜被沈星盛在了碗里,这菘也就是魏北熟知的大白菜,细究的话,和现代的大白菜相比差别还是很大,最大的便是菘菜包不紧。
灶屋里被魏北新添置了一个木桩子当桌子用,这木桩子有水桶粗,半人高。
桩子两旁还有两个桩子,这桩子就小了许多,只适合拿来坐。
魏北拿起菜碗,放在桌子上。
小陶锅也被他从灶上端下来,搁桌面上放着。
今晚吃的依旧是野菜糊糊,只是看着美味了许多,至少颜色不黑了,闻着嘛,好似也不那般臭了。
这野菜叫苦叶菜,是魏北同村里人一起去采的。
今年秋收收成不佳,虽然免了粮税,可还有杂七杂八的税,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钱,村人还得存着钱等年末了交税。
他们村不少人就过上了采野菜生活的日子,身为这个村里倒一倒二穷的人,魏北自然也随了大流。
魏北当然不想采什么野菜,可他被绊住了手脚,让他放沈星一个人在村里待着,他还不放心。
想到这,魏北看向沈星。
两人面对面坐着。
魏北端起糊糊粥,喝了一口,虽然还是有些发苦,但没有他做的那般苦不堪言,臭味自然也是没有了。
魏北知道沈星会做饭,没想到他的手艺这么——好?
又喝了一大口,魏北放下碗。
沈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慢慢嚼动。
少了小黑的喧闹,灶屋里寂静了不少。
似是为了打破这个气氛,魏北咳了一声。
这咳声引得沈星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沉默地喝粥。
“地里的种子我已经下好了,新长出来的野草我也除了一遍。”魏北自顾自说着。
沈星听着心口一动,这地......这地也有自己的一半,不过魏北不会不认账吧......
魏北是对自己很照顾,可——
沈星放下碗,自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傻的可怜的沈星了,所以是时候和魏北说清楚了。
“这些日子,多谢你的帮助。”
魏北心想,真是十分郑重的语气啊,嘴上说着:“嗯,你知道就好。”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魏北继续应和,确实,比他这个穷光蛋还穷。
“只有这几亩荒地了。”
“嗯?”
魏北有些好笑地看着莫名紧张起来的沈星。
“就是......我以后也会和你一起料理农......农事。”沈星说的有些磕绊,毕竟他以往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生活。
“哦——”魏北淡淡一声,又马上嘴角一动,痞道:“好啊,那以后地里的事情都交给你吧。”
闻言,沈星瞪大了眼,他说,他说什......什么?
沈星回忆着自己说的话,自己好像只说了和他一起料理农事?没有说地里的事情都归自己啊!
沈星幽怨地看着魏北,内心踌躇不定。
“你主外,我主内多好啊。”魏北悠悠说着。
沈星看着魏北神情向往,顿感不妙。
什么主外主内!
自己怎么没见过哪家夫郎在地里忙活,哪家男人在家中躺着。
呸呸,什么夫郎!自己真是魏北这个家伙带的魔怔了!
“不行不行。”沈星连忙摇头拒绝。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北当即睨着眸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入口,清脆爽口,可真是好吃。
这话倒问的沈星不会了,沈星攥着手中的筷子,跟着魏北的动作,也去夹青菜。
夹完,沈星有些恼怒了,魏北这家伙,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沈星嚼着青菜,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就是,我们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魏北打断道:“不必,你在家就看着地,我得去城里找些活做。”
眼下沈星也恢复了,看着还恢复的不错,魏北还得应付年底的税,这荒地一时半会产出不了什么,他不可能靠着这块荒地过活。
沈星听这话,魏北还要去城里做工?
想了想目前的困境,沈星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我去城里的日子,可能会住在城里,夜里你自己关好房门。”魏北继续说着。
闻言,沈星心中的恼怒顿时一下,又添上了愧疚。
他当然知道魏北为什么要住在城里。
从自己住进来,魏北便睡在地上,今日已经有些变凉了,再睡地上,就要睡出问题来了。
许是气氛缓和,魏北这时的话格外多,“你那房子,今日搬进来几个下人,正在打扫屋子呢,也不知住进来的会是什么人。”
那商人并没有遵守诺言,在沈星去府城追问秦子亮的后脚,便带着人来换了锁。
当时一村子的人都来,连同沈大海。
在沈大海心里,这宅子早晚是自己的,沈星这败家子,居然连房子都给卖了,这让他的谋划直接打了个空!他如何受的了。
他拼死拦在那些人面前,不准人换锁,沈大宝拉着他爹,反倒被他爹推开。
沈大宝无法,也能加入了这场战局。
沈大宝的娘姗姗来迟,抄着家伙,大喝一声便和这群人干了起来。
沈大一家最终被打的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还是村长安排人,把他们抬去了隔壁村的赤脚郎中家里。
沈星想到半死不活的大伯一家,心中悲戚,大伯是惨,可自己不是更惨吗......
想到大伯,沈星伤心了一会儿,便振作了心情。
“那里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往事过往云烟,想以前的事,不如想以后的事。
他如今在魏北家住着,实在是不妥!
可又不能去拖累小满。
沈星绞尽脑汁,终于眼睛一亮。
对啊,大伯!
大伯再坏,也是他的大伯。
更何况大伯一家现在行动不便......
入夜前,沈星都在想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实在熬不住了,睡前,他看了眼远处躺地上的魏北。
魏北身下只有一层茅草,身上盖的还是那件自己送给他的青衫。
青衫……
沈星一闭眼全是青色。
一夜转眼而过。
魏北起了个大早,他伸伸懒腰,视线在沉睡的沈星身上一扫而过。
天还没亮透。
魏北走到屋外,天空飘着毛毛雨,小黑还在打盹,毛毛上都是水雾。
过两日,小黑的窝就不能再露天放着了,魏北想着,得给小窝搭个窝。
魏北转到屋子侧面的墙角,看着这面墙。
靠墙搭个狗窝,他摸着下巴,目光深邃地点点头,可行。
狗窝不必大,够用就行。
魏北从灶屋捡出几根长木棍,往墙上比划了几下,便开始动手。
将棍子先插在地面上,成一个框形后,魏北便从荒地旁边的石头堆里拉回来一堆石头。
这石头堆是开荒的时候挑出来的,正好可以用来垫个底,免得一下雨就一身的泥。
将拉回来的褐色石头都铺在框里,又用脚踩了踩。
这地面本就被水沁的湿软,脚一踩便陷下去一块,直到铺了三层,才见不着泥土的样子。
木棍也被挤压的紧实了些,魏北用手摇了摇,轻微晃动,等搭上架子,便能稳固了。
想着,魏北便动手了。
四根棍子被绑在上方,再用两根棍子绑一个斜坡。
两侧再放侧棍作为支撑,一个简单的框架便搭好了。
这一番操作下来,耗时半个时辰。
小黑都睡醒了,又欢快地跑来他脚边,在新铺的石子面踩踩跳跳。
魏北蹲下身子,揉了揉小黑的脑袋,“喜欢是吧,等顶给你封好了,以后就睡这里。”
“汪——?”小黑被摸地惬意极了,下嘴便去啃石头。
魏北脸色一黑,拎起它,将它的嘴掰开把石头扣了出来。
也不知是哪里惹的毛病,喜欢啃石头,若是吞下去,噎死了怎么好。
望着天天想变成死狗的小黑,魏北将它撵走,随它去地面撒泼打滚。
直到一声:“黑风!”
“你怎么这么脏!”
魏北拐出墙角,往门前看去。
只见小黑成了个小泥球。
沈星正嫌弃地轻轻踹开想要凑近的小泥球。
沈大海:你个小贱蹄子,居然敢来白嫖老子?!
沈星:大伯!你答应我爹的,你说会照顾好我的!
沈大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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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同居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