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魏北睁开眼,穿上新衣往外走。
栓在树下的老牛已经醒了,正趴在地上慢吞吞地嚼草。
魏北蹲在水池边,洗了把脸。
天慢慢亮开了,荒地里也多了一个劳作的身影。
......
“魏北!”
闻声,魏北敛了敛眸子,转过身去。
沈星显然是匆匆赶来的,鬓边还落着一缕细头。
他停在十米开外,先喘了两口气,随后便朝魏北招了招手。
“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魏北握着犁把继续往前赶着老牛,“有事便说。”
听他这冷淡的语气,沈星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地什么时候不能翻?我找你是有正事。”
魏北嘴角一扯,“我翻地也是正事。”
“能和我的事比吗!”沈星说得理所当然。
魏北看了他片刻,不想搭理他,可还是搭理了:“等我忙完。”
“魏北!”沈星提高了音量。
魏北仍旧耕他的地,连个头都没回。
沈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看他真不打算理会自己,只得绕到他面前,“你先别翻了,你帮我去城里跑一趟。”
魏北动作一顿。
沈星见他终于有了反应,便道:“平公子想吃城里的糕点,还有羊肉,对了,还得去东街那家小混沌铺子买两斤小馄饨。”
魏北心中嗤笑,什么屁大点儿事,也要他去跑?
“你自己去。”
“我哪有空?”沈星看看天色,语气急了起来。
“你怎么会没空?难道是忙着伺候人,没空了?”
“我那是没办法。”沈星瞪了他一眼,怨他口无遮拦。
“我看你乐意得紧。”魏北反讽一声,紧接着老牛鼻子也喷出一声响,仿佛连牛也在笑话他了。
沈星攥了攥手,这个魏北!简直是油盐不进!
“我不管!反正你得听我的!”
魏北眼皮一耷,听着他继续接下来的话。
果然,又是那句:“你欺负我了!你之前答应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魏北盯着他。
这句话自己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早就对这话免疫了。
更何况沈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有——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连鸡毛都算不上。
魏北心中只剩下一声冷笑。
“我说了,等我忙完。”
沈星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又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糕点要桂花糕和云片糕。羊肉要买新鲜的,也要两斤,不能太肥。平公子昨日说果子味道不错,你顺道买些回来。若是看见新鲜的鱼,也买一条,昭儿说今晚想喝鱼汤。”
魏北听着,忽然问:“你对你爹都没这么孝顺吧?”
空气忽然静了片刻。
而后:“魏北!”
沈星眼一红,。
魏北只觉说错了话,嘴一闭。
沈星红着眼瞪他,最后只撂下一句:“你可要记住了!”
若不是得赶回去给平公子做早饭,他今日非和魏北没完!眼下没时间和魏北吵架!这笔仇他沈星记住了!
魏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甩了甩头,眼眸中浮出一丝懊恼。
半晌后,魏北拉着牛,又干了一个时辰。
将牛安顿好,他敲响了沈家的院门。
——
魏北接过沈星递来的钱,目光在沈星身上扫视了一圈。
这人的眼睛已经不红了,看不出伤心。
还叮嘱自己:“别忘了小馄饨。”
“嗯。”
“还有桂花酥。”
“嗯。”
“别给平公子买错了。”
“……”
见魏北态度良好,沈星又想多说两句了:“你以后可不许说我爹!若不是我求平公子,赵家怎么会被抓,平公子也是你的恩人!”
“你求他?”魏北心中讶异。
“对啊。”
魏北看着沈星,是因为想帮自己所以才求的人?
见魏北没说话,沈星抬起下巴继续道:“我同他说,赵家欺负了我,他便替我出头。”
魏北一手撑在门框上,脸部凑近他问:“那县令呢?”
“县令怎么了?”沈星面露疑惑。
“县令也被抓了,难道也是给你出头?”
沈星眨了眨眸子,县令也被抓了?这事自己可不知道。
不过魏北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在骗他?
“我怎么知道县令为什么被抓……”他瞥了眼魏北,无法解释县令这事,嘴上便开始赶人:“平公子那么有本事,顺手收拾一个县令也不算什么的!你快别耽搁了,走吧!”
魏北:“......”
沈星到底有没有脑子......
罢了——先进城再说。
魏北脚速快,到县城的时候才到巳时,往日这个时辰,城门口总是吵吵嚷嚷。
今日却安静了许多,进出城的人都压低声音,偶尔有人说起县衙,便立刻左右看上一眼。
魏北先去了羊肉摊。
摊主正在剁肉,见他过来抬头笑问道:“客人,要几斤?”
“来两斤羊肉。”魏北指了指没有肥油的一边,让摊主切下。
“好嘞!”
魏北盯着羊肉,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城里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摊主手上动作一滞,反问他:“这你都不知道?”
摊主还以为这事方圆五十里都知道了呢!
“县令出事了。”摊主放低声,说的都是魏北知道的事情。
魏北打断侃侃而谈的摊主,“那我倒是好奇,那新来的官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上头派下来的监察官!早在一个月前就进城了。”
“一个月前?”
“对。”摊主将切好的羊肉包起来,“那位新官低调的很,平日里穿得也不显眼,谁能想到竟是上头来的人。”
魏北接过羊肉,“大哥你见过?”
“没见过正脸。”摊主摇头,“我媳妇看见过,那官还给自己的夫郎买糖糕来着,我媳妇还跟我说,难得见这么疼夫郎的人。”
也就是这个原因,他媳妇才记住了这事儿,没想到那么疼夫郎的人,居然还是个是官身。
要知道,他们这只有穷苦人家才娶夫郎的!
魏北付了钱离开羊肉摊,又去了东街的糕点铺。
买下沈星所说的糕点后,魏北问伙计:“你们这儿最近生意如何?”
伙计笑道:“还成。”
“听说你家这味道好,新来的大人都来你这买过吃食,我今日才特意来试试。”
伙计将包好的糕点递过去,笑了笑点头:“我们吴闻斋的糕可是出了名的好吃,那位大人可疼夫郎了,当时买了满满一盒糕点,说都是他夫郎爱吃的。”
伙计打趣道:“这位客人,不会也是给夫郎买回去的吧!”
魏北沉默片刻,拒绝回复这个话题。
“这么疼爱夫郎的大人,一定也是长的器宇轩昂。”
伙计虽然不懂疼爱夫郎和器宇轩昂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大人确实是器宇轩昂啊!伙计当即给他描绘了起来,“大人个子高,气度不凡,当时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叫大人公子来着,想来大人也是家世不凡。”
伙计说到这,察觉到自己说了句废话,能当官的,哪有家世平凡的。
魏北接过油纸包,放在框里。
那位大人至少在一个月前便已进了城。
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巧合。只能说明县令出事之前,他就在布局。
县令一倒台,和县令牵扯颇深的赵家必然会受牵连。
赵家的案子,绝不可能是平公子临时起意替沈星出头。
平公子在骗沈星。
可为什么呢?
买馄饨时,魏北看见县衙大门敞着,门口站了几个衙役。
外头围了些人,时不时伸头往里看,这些人皆是家丁打扮。
魏北收回视线,外带的小馄饨是包好了放在竹蓝里卖的,另配了一小包调料。
匆匆将沈星需要的东西买好后,魏北往村里赶。
沈家院门依旧半掩着。
沈星跟在昭儿后头,忙前忙后。
昭儿瞧见魏北,随即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
沈星看见魏北将东西买了回来,欢喜地走了出来。
魏北把东西递给他。
沈星接过东西,欢喜换成埋怨,“怎么这么久?平公子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星还真把他当牛使唤了,魏北语气不太好:“从城里走回来,不需要时间?”
“你不会坐车吗?”
魏北没理他,多说一句,便显得自己也跟着蠢了,他转身便走。
沈星在身后喊:“平公子说想见见你。”
“不见。”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魏北头也没回,身后很快没了声音。
翌日。
沈星又找上了魏北。
“平公子的衣裳要送去浆洗,院里的柴火也没了,厨房里还缺只鸡,另外他晚上想吃鱼。”
魏北盯着他,“沈星,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事做?”
“你到底帮不帮?”
“不帮。”
沈星抿了抿唇,故技重施,“你欺负了我,就得听我的。”
魏北实在不想理会这个蠢货了。
沈星见他不为所动,只能软下声音:“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魏北看了他很久,自己其实可以不管。
可沈星这副低头的模样,实在让人烦得慌。
想了想赵家,念着沈星替自己瞎操心的份上,魏北最终像是妥协般,靠在树上,点了点头。
他将平公子的衣裳给了绿大顺,绿大顺怒赚三文钱,对魏北更是殷勤了。
一连三日,魏北已经被沈星麻烦了三日。
每日不是帮着干这,便是帮着干那。
魏北觉着,老牛也没有自己能吃苦。
每日买完东西回来,还得去开荒。
本来两日就能开好的,硬生生拖了三日。
魏北将老牛送回祠堂,管牛的大叔见牛没瘦还胖了些,当即对魏北有了好脸色。
魏北刚回来,便看见了沈星又来找他。
这回魏北甚至没等他开口,便问:“又要做什么?”
“去县城替我寄封信。”
“寄信?”
“给秦郎的。”沈星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一定要寄官驿。”
魏北接过信,目光在封口处停了一瞬。
“你每日倒真是事多。”
沈星没听出话里的讽刺,催促道:“你快去,别误了时辰。”
他提到秦子亮时,眼睛亮亮的。
魏北看着那封信,心中生厌。
魏北:老婆总在觊觎我——的劳动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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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使唤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