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没斤两。年纪轻,嫁了蟒。不知今后有何妨?但求脱离坏爹娘。”
周莽哼着现编的歌谣,将许糯抱回了自己屋里。
没办法,小洋房虽好,但能睡人的房间就两个,一个属于他爸妈,一个属于他。
剩下的就是他的电竞房,自习室。厨房、客厅、仓库、杂物间都在一楼,还有地窖。
总不能把人放地窖里,不然他跟那俩黑心父母有何区别。
周莽的卧室很整洁,清新的蓝色调,窗口装了很大的过滤器,黄沙吹不进来,只有凉爽的风。
床也够大,周莽把人放到一边自己还能躺另一边。
因为这是爷爷亲手打的,念着这婚约,想着不能委屈人家,叮叮当当半个月,亏得没邻居,不然准要告他们扰民。
但慢工出细活,床结实,周莽从小睡到大,原形睡也不塌。
他原形至今已有五百多斤。
铺了厚厚的床垫,又加了数层被褥,躺上去像陷进云里。
许糯没陷太深,但睡得更熟了,呼吸匀称悠长,脸颊依恋地蹭进柔软的枕头里。
周莽看着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去解救自己的枕头,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个新的,放到旁边,准备等人醒来再换过来。
他轻轻抖开触感丝滑、重量又轻盈的云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盖在许糯身上的羊毛外套,在对方受寒蜷缩起来之前盖上云被。
但许糯还是蜷了起来。
周莽想可能是太薄了,又或是单纯没安全感。
他只能解决第一条,于是他转头将这特制的被褥又从柜子里掏出三条。
加一条,许糯眉头稍缓,身体微松。
加两条,许糯的腿从膝盖那里往下蹬,彻底抻开像一尾游动的鱼。
剩下一条是周莽自己的,他也是站着当了半天的门神,现下早就想好好歇息。钻进卫生间悄声洗漱完毕,躺在床的另一边也陷入酣睡。
天大地大,休养生息最大。
周莽醒得比许糯早,他醒来就感觉到饿,看许糯没有醒来的迹象,倚在床边用手机搜,垂耳兔喜欢吃什么草。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男生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清俊面容上,神色肃穆地像在研究一篇晦涩难懂的博士生论文。
“提摩西草当主食,紫花苜宿高钙高蛋白,适合长身体,但成年兔吃多会尿钙。”
周莽脑袋里冒出个疑问,他端详着许糯那张酷似未成年的幼态脸。
按理说不成年不会见面,但万一许家那对黑心父母谎报年龄呢?
周莽出去低声给自己母亲打电话,询问许糯的真实年龄。
周母:“等会儿。”
她去翻周莽爷爷留下的婚契,拍下许糯生日给自家儿子发过去。
周莽收到这张粉红底的生日图片,浑身一震。
“爷爷连婚契都打好了?还是粉底鎏金,他来真的。”
这张婚契不知藏得有多深,小时候周莽喜欢在家里破烂堆里乱翻东西,美其名曰淘金。
竟然没给他翻出来,奇了。
周莽对照着这生日,发现许糯还比他大两岁。
这可真是看不出来了。
周莽家虽然穷,但也没给他身体亏成许糯那个样子。
就算种族不同……那对父母显然极不称职。
周莽还是选择买同样多的提摩西草和紫花苜宿,大不了多的苜宿他吃。
刚下完单,门口就出现一道停在半空,近乎凝滞不动的飞鸟身影。
蜂鸟快递,小型包裹必选。
周莽从二楼阳台上翻下去,落地砖石,往前走了两步,但仍和蜂鸟保持着一段距离。
“送这么快,确定是新鲜的吗?”
蜂鸟说话的速度和他的翅膀一样快,但因惧怕天敌而显得弱势又结巴:“你在,小瞧,谁?我鸟中,帝王,的速度?”
周莽:“……”
他选择多给一些小费。
兽人之间专用的贝壳链条货币被团成球抛向蜂鸟,在半空被精准接住。
蜂鸟小哥也不结巴了,也不帝王了,声音欢快地飞离:“欢迎下次光临!”
周莽把快递扒拉到厨房洗净摆盘,素白的瓷盘上提摩西草头对头尾对尾,比周莽给他妈摘的韭菜都整齐。
紫花苜宿在盘子边缘放了一小捆,未免绿得太单调,周莽还切了一朵紫萝卜花点缀。
他端着精心准备的晚餐上楼,周母路过瞟见呦了一声。
“长大了就是会疼媳妇哈。”
“妈。”周莽无奈绷住。
“哎呀害羞什么,我出来时候你那屋灯还没开,但听到动静了,快上去照顾人家。”
周莽噔噔噔上去,蟒蛇夜视不行,但能感觉到热量所在。
火红人形已经坐了起来,听到动静脑袋懵懵转向门口。
周莽定了定神,温声开口:“我要开灯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在嗓子眼里的“嗯”。
周莽按开灯,特意让手掌在开关处停留了一会儿,果然感觉到某只兔子眼睛飞瞟过来。
他假装低头没看到,把青草饭端到床头柜上。
许糯低着头,眼神却一直隐晦地瞄着床头柜。
周莽听到他吞口水的声音,心下好笑,他寻来张床上桌撑开,把某人恋恋不舍的青草放到桌上。
他垂眸看了眼腕上的表:“现在是晚上八点,你吃完可以端着盘子下楼看看,走廊的灯我会开着,厨房你应该会找吧?”
“……会。”
兔子仍不敢抬头,但口水已经咽下好几口。
周莽:“那我走了,你慢用。”
他退出房间,走到楼下看电视。周母也在,看的狗血婆媳频道。
周莽不能跟母亲抢电视,只好陪着一同看。剧目正上演到懦弱丈夫夹在中间两难,面临媳妇和母亲同时掉河里你会先救谁的世纪难题。
周莽评价:“人类的电视剧真是一言难尽。”
周母:“那我和小糯掉水里你先救谁?”
周莽:“小糯。”
周母:“为什么?”
周莽:“咱们一家都能在水里游,但小糯不会水。”
周母转头看她儿子:“就这样?”
周莽猜测他母亲想听的:“再加个人工呼吸?”
周母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我现在觉得你爷爷提前把婚事定下是个很明智的决定了,你个死木头。”
“………………”
周莽耸了耸肩,他不觉得自己是木头。
陪母亲看到九点,许糯还没敢下楼。周莽催促周母上楼休息:“蟒上了年纪就该养生。”
周母收回他儿子是个木头的结论。
她上楼回屋,懊恼自己还没周父灵性,自从回来就一直没出屋打扰小情侣增进感情。
结果一回头,发现周父睡得正酣,也不打呼,合着是回来就一觉没醒。
“………………”
周母又翻了一个白眼,但没敢推醒周父,她要为小情侣的爱情保驾护航。
周莽在楼下等他的小兔子鼓起勇气下楼。
十分钟过去,他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人知道,方才短短十分钟内周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藏起来,给小白兔创造一个独立安静的探索空间。
但想了想又否决,万一他爸醒了出来吓兔,不如他待着打个底子,证明这楼里有活蟒存在。
许糯端着盘子下楼,这次他没低头看地,从沙发边路过的时候忽视了坐在一边的周莽。
周莽得以肆无忌惮地直视兔子哭红的眼睛,吃到鼓起的小腹,和不熟练的打嗝声。
下次要减量,他吃不了这么多。
周莽在内心提醒自己。
他站起来想为兔子接杯水,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终于被许糯发现他这个大活蟒的存在。
打嗝声戛然而止。
兔子用一双发红的眼角尴尬地与他对视,手上还端着空掉的盘子。
连萝卜花也一起吃掉了,是珍惜食物的好兔子。
他似乎还没找到厨房,周莽巡视,厨房门被关死了,兔子转悠着不敢贸然推门。
是一只礼貌客气过了头的兔子。
周莽朝兔子勾手,跟他说:“来。”
他带兔子找到正确的厨房门,声音放得很慢:“这个是厨房,靠门那个是仓库,里面那个是杂物间,杂物间旁边是厕所。”
兔子脑袋跟着他的手指动,一个一个乖乖记下来。
周莽带他进到厨房,许糯变得游刃有余起来,他先是找到一瓶洗洁精。
兔子应是没见过这个牌子的洗洁精,因为周莽看他眼里有迷茫。
兔子拿起来先挤出一点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才抹到盘子上,拿海绵搓洗,又冲了好几遍,找到盘子的干净同类项叠上去。
盘子没洗干净前里面有水,在厨房雪白的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颜色。
周莽猜那是眼泪。
兔子大概从来没吃饱过,于是甫一吃饱便流下感动的泪水。
周莽感到心疼。
他从来没见过不能吃饱的幼蟒,蟒父蟒妈总是尽己所能养育他们。
他也没见过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书里倒是有写,但那是人类的故事。
动物里没这么冷血的。
漂亮又懂事的兔子可悲地拥有一对不爱他的父母。
许糯手上有洗洁精残留,周莽又带着许糯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又教他用饮水机。
这个兔子是真没见过,眼睛亮亮地盯着饮水机,一边听周莽介绍怎么用一边给自己接了杯水。
“谢谢。”
他的声音柔软中包裹着无限的真挚感谢。
他第一次抬头看周莽,眼里闪着细碎崇拜的光。
周莽给自己也接了一大杯凉水,咕咚咽下去半杯,喉结滚动,心里像开了朵花。
他对兔子的初印象依旧,但喜爱不再只停留在皮囊。
他想要里面那个同样美丽的灵魂也闪闪发光。
为此,他做出一个重大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