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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苏予白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没完把她吵醒的。她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摸了两次才摸到,屏幕上显示“闹钟-7:30”,底下还有一条未读消息,她妈昨晚十点发的:“小宝睡了没?”她没回——她昨晚根本没看手机。

她按掉闹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单上,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陌生的。不是她宿舍那盏圆形吸顶灯,而是一个方形的灯罩,乳白色,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边。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枕着的不是枕头。

她侧过头。

沈司岸还在睡。侧躺着,脸朝向苏予白这边,一只手被苏予白枕着,另一只手搭在枕头上。黑发散开来铺在白色枕面上,有一缕发丝贴着她的嘴角,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着的时候她的表情完全放松了,眉目舒展,嘴唇微微抿着。

苏予白盯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了脑子里。酒吧、莫吉托、沈司岸、电梯、门板上的吻、床垫上的纠缠——每一帧都清清楚楚。她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沈司岸怀里挪出来。沈司岸的手臂从她腰上滑落,搭在床单上,没有醒。苏予白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飞速把被子拉回来裹住。

她的衣服散落一地。衬衫在床脚,牛仔裤在门口地毯上,内衣挂在落地灯底座上。卫衣被压在沈司岸的西装外套下面,只露出一个白色袖子。

苏予白轻手轻脚下了床,一件一件把衣服捡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衬衫扣子扣错了两次,牛仔裤拉链拉了好几下才拉上。头发乱成一团,她用手指随便抓了两下扎起来,不敢用浴室——水声会把人吵醒。

收拾完她站在床边,又看了沈司岸一眼。

沈司岸还在睡。被子滑到了胸口以下,露出肩膀和锁骨,以及肩膀上那个还在泛红的牙印。

苏予白看了一眼那个牙印,脸上刚退下去的温度又烧起来了。

她踮着脚尖往门口挪。挪到一半又折回来——手机还在床上。她把手机从床单上捞起来,屏幕亮了,低电量提醒,还有她妈那条“小宝睡了没”。没时间回了。

她又看了沈司岸一眼。没醒。

她轻手轻脚拉开房门。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她僵了一下,回头看——沈司岸没有动。她把门打开一条刚够侧身出去的缝,挤了出去,然后一点一点把门合上。

苏予白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睛呼了一口长气。心跳还是很快。走廊里安静极了,地毯厚得能把脚步声完全吞掉。她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电梯壁上的镜面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扎得有点歪,衬衫领子没翻好,一边塞在裤腰里一边没塞。她对着镜子把衣服整理好,把领子翻出来,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整理完之后看起来正常多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把行李收拾好。八点半,她拉着行李箱下楼退房。前台服务员接过房卡的时候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入住愉快吗”,苏予白说了句“挺好的”,脸上的表情和任何一个正常退房的旅客没有区别。

出租车来了。苏予白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高铁站。”

车子驶出酒店门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酒店大楼普普通通地矗立在路边,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没有人追出来。

她转回头,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候车室里坐了四十分钟。她喝了杯豆浆,吃了两个包子,看完了一篇行业公众号推送的文章。检票,上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高铁启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越来越快,然后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四月的江南正在返青,田里的麦苗绿了一层。

手机震了。室友赵佳宜发的消息。

“白白,江城怎么样?会议顺利吗?有没有艳遇?”

苏予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个“有”字,又删掉了。打了“还行”两个字,又觉得太敷衍。最后回了一个“嗯”。

赵佳宜秒回:“‘嗯’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

苏予白回:“没有。”

赵佳宜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我就知道,你这个科研机器怎么可能有艳遇。对了晚上回来吃饭不?食堂新开了个麻辣烫窗口。”

苏予白回了个“吃”,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这件事翻篇了。一夜情而已,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她处理得很好——走了就走了,没留联系方式,没加微信,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回到云津,这件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她实在是想得太美了。

沈司岸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没睁眼,先伸手去够床头柜。手指摸到了手表和房卡,然后是手机——屏幕上显示八点四十七分,来电人“周秘书”。她划开接听,声音沙哑地“喂”了一声。

“沈总,今天上午十点您和江城建投的人有个电话会议,需要我提前把材料发您吗?”

沈司岸睁开眼睛。天花板是陌生的。窗帘的遮光性一般,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空气里有酒店特有的清洗剂味道,混着别的什么——沐浴露的淡香、隔夜的酒精,以及一种不属于她的、更柔软的气息。

“沈总?”

“先推后半小时。”沈司岸说,声音还有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周秘书应了一声就挂了。

沈司岸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转头看向身边。

空的。

枕头上有被人睡过的痕迹,凹陷还在,一根偏棕色的长发横在枕面上。被子掀开了一角,那边床单的皱褶明显比她这边多得多——有人从那边睡过,躺过,离开的时候大概不算从容。

沈司岸坐起来。被子滑落,她低头看到了肩膀上的牙印。不大,但咬得很深,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周围有一圈浅浅的青紫。她抬手碰了一下,微微发疼。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环顾整个房间。地上什么都没有了。白色卫衣、牛仔裤、挂在落地灯底座上的内衣,全都不见了。只有她自己的西装外套还搭在床尾椅背上,白色缎面衬衫揉成一团堆在椅子下面的地毯上。

墙角那个行李箱也不见了。

沈司岸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她捡起衬衫抖了抖穿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浴室是空的,洗手台上没留下任何东西——没有牙刷,没有梳子,没有发绳。连浴巾都好好挂在架子上。

她回到卧室,在床边站了片刻。

跑了。

沈司岸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知道自己是喜欢女生的——从很早就知道了,但她对“恋爱”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兴趣。身边的人分分合合,在她看来都是无意义的情绪消耗,有那个精力不如多谈几个项目。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开始过一段感情,不是因为不敢,纯粹是因为不想。

昨晚是第一次。她遇到了一个让她破例的人。

那女孩端着空杯子在吧台边坐下的时候明显很紧张,说“一个人吗”的时候尾音都在飘。她本来没打算理——出差在外,她一向不怎么跟陌生人喝酒。但那女孩长得干净,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紧张得耳朵尖都红了还要硬撑着往下聊。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现在不是了”。

后来那女孩在走廊里拦住她,红着耳朵尖说“我没做过”的样子,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她说“我也没谈过”,说完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但对这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女孩,她说出来了。

后来在床上,那女孩咬着她的肩膀,把她搂得紧紧的,睡着之后整个人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轻又软。她一直没舍得换姿势,手臂被枕麻了也没动。

然后人跑了。

沈司岸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周秘书。”

“沈总。”

“帮我查一个人。”沈司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冷静,“苏予白。苏州的苏,给予的予,白色的白。昨晚住在望江国际会议中心附近的那家酒店,应该是来参加那边学术会议的。我需要她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周秘书显然在消化“沈总一大早让我查一个酒店住客”这件事的含义,但她的专业素养让她什么都没问。“好的沈总,我尽快。”

挂了电话,沈司岸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窗外是江城的早晨,街道上车流缓慢。远处那条穿城而过的江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

她转过身,视线最后落在凌乱的床铺上。枕头上还有那根偏棕色的长发。她伸手拈起来,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松手让它落进了垃圾桶里。

她拿起西装外套推门出去。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周秘书发来的信息:

“沈总,查到了。苏予白,C大生物信息学专业硕士研究生二年级,导师周维国。参会信息确认她昨天在望江国际会议中心有学术报告。今天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她购买了一张从江城返回云津的高铁票。联系方式稍后发您。”

后面附了一个手机号。

沈司岸看完,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壁上的镜面映出她的脸——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C大。生物信息学。

她走出电梯,推开酒店旋转门。江城四月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助理好像提过,C大那边有一个产学研合作的项目,校方希望君诚科技作为企业方参与。她当时让助理去对接,没有亲自去的打算。

沈司岸的嘴角动了动。弧度极浅,但如果仔细看,那确实是一个笑。

她拨通了周秘书的电话。

“C大那个项目,我亲自去谈。”

苏予白回到云津市之后的日子,一切正常。

她去实验室补了落下的实验记录,被导师老周叫去办公室问了一趟江城会议的情况。老周翻了翻她带回来的会议手册,问了几句分论坛的报告内容,然后说“讲得不错,主办方的陈老师跟我夸你了”,就放她走了。

室友赵佳宜最近在赶毕业论文初稿,天天泡图书馆。她说苏予白从江城回来之后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苏予白说你想多了。赵佳宜说你是不是在江城遇到什么人了。苏予白说没有。赵佳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明显的狐疑,但没有追问。

苏予白没跟任何人提过沈司岸。那个名字被她压在记忆最底层,像一份标注了“已处理”的实验数据,归档,封存。她甚至没有去网上搜过——一个科技公司的上班族,网上不一定能搜到,但她也没有搜。她不想再想起那天早上的狼狈。

两周过去了。五月的云津已经有了夏天的意思,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浓密得遮天蔽日。苏予白的实验进入了新阶段,每天泡在实验室分析基因组数据,时间被填得很满。

周三下午,老周在课题组的微信群里发了条通知。

“周五下午两点在学术报告厅有个校企合作对接会,君诚科技的团队会过来交流。苏予白你把上次江城汇报的那个方向准备一个简短版本,到时候给企业方讲一下。其他人有兴趣的也可以来听。”

苏予白回了个“收到”。

她看到“君诚科技”四个字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云津的科技公司不少,做生物信息相关业务的也有好几家,君诚科技她听说过,算是这个领域里规模比较大的企业,之前和学院也有过一些合作。仅此而已。

周五来得很快。

苏予白那天上午还在实验室分析测序数据,做到中午发现参数设错了,只好重来。等她匆匆忙忙扒了两口饭赶回宿舍换衣服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她换上了那件从江城带回来的正装衬衫,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领口规整,头发扎得利落,脸上没有任何不正常的表情。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上周在江城的学术会议上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做完报告,今天是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实验室自己的课题,更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走进学术报告厅的时候是两点零三分。报告厅能坐两百人,今天来了大概六七十个,前排坐的是学校科技处的领导和课题组负责人,中间是企业方的人,后排是学生和旁听的老师。苏予白从侧门进去的时候老周正在台上做开场介绍,PPT上打着“C大-君诚科技产学研合作交流会”的字样。

她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老周叫她上去。坐下之后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前排,想看看企业方来了哪些人。科技处的副处长旁边坐着几个穿正装的,应该是君诚科技的人。有个中年男人她之前在学院走廊里见过,好像是君诚的技术总监,姓什么她没记住。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大概是随行的工程师。

然后她的目光往右移了一点。

第一排最右边坐着一个女人。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长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她正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轮廓在报告厅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苏予白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人转头了。好像是被旁边的同事问了什么,她微微转过来,目光从讲台上扫过,然后不经意地往苏予白这个方向掠了一下。

丹凤眼。挺直的鼻梁。没什么弧度的嘴唇。

沈司岸。

苏予白的心脏像是被人伸手攥了一下。不是巧合。她说她在科技公司上班。她没说公司在云津。她没说她是君诚科技的人。她甚至没说她是总裁。

苏予白攥紧了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包,指节泛白。脑子里飞速闪过好几个念头——沈司岸说的是“我在科技公司上班”,哪个科技公司,她没说;那天晚上沈司岸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君诚科技四个字;她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她甚至觉得江城那一夜是个偶然事件。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沈司岸说的“科技公司”就是君诚科技。她今天来C大谈合作。她坐在报告厅第一排。

“下面有请我们课题组的苏予白同学,给大家介绍一下她在基因序列功能注释模型方面的阶段性研究成果。”老周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苏予白站起来。腿是软的,但她控制得很好。她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到讲台前,接上投影,打开PPT。整个过程动作很稳,没有发抖,没有手滑——直到她站上讲台,转过身面对台下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第一排最右边。沈司岸正在看她。

那个目光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直接,不闪不躲,带着审视,但这一次多了一层别的。一种笃定,一种“我早就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你”的从容。沈司岸微微仰着头,丹凤眼在报告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她的表情很淡,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好像苏予白站在这个讲台上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

苏予白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低头看了一眼PPT的标题页,上面的字她认识,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她完全反应不过来了。手心在出汗,激光笔的笔身被捏得发烫。

台下有人在等她开口。老周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苏予白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死死钉在PPT上,开口了。

“各位老师好,我今天汇报的题目是——”

声音还行,没有抖。她一边说一边往下翻页,激光笔的光点在投影幕布上画着圈。她不敢往沈司岸的方向看,把视线固定在报告厅后排某个虚无的点上。功能注释模型、训练数据集、假阳性率控制,她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按排练过无数次的内容机械地讲下去。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后脑勺那种“好像有人在看我”的模糊感应,而是一种非常具体的、有温度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注视。从第一页PPT到第三页,从第三页到第五页,那道目光始终钉在她身上。

苏予白翻到第八页的时候念错了一个数据,把假阳性率“百分之三点二”说成了“百分之二点三”。台下坐的都是专业人士,肯定听出来了。她的脸颊开始发烫,但不能停下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她的手终于抖了一下。激光笔的光点打在幕布上晃了晃,她赶紧用另一只手稳住手腕。老周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好在她终于讲到了最后一页。苏予白飞快地念完致谢和展望,说了一句“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然后退后一步等着提问。掌声很礼貌,不长也不敷衍。

中间一个君诚的技术负责人举手问了个关于训练数据集规模的问题,苏予白回答得中规中矩。另一个校内老师问了假阳性率控制的方法,她也应付过去了。

然后沈司岸举手了。

苏予白看到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觉得整个报告厅的空气都凝固了。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在吧台上搭着高脚杯的手,在电梯里垂在身侧的手,在她后颈上慢慢划过的手。

“苏老师。”沈司岸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和那天晚上一样低沉平稳,“请问你这个模型在处理高噪声测序数据时的假阳性率,做过系统性的鲁棒性检验吗?”

一个极其专业的问题。专业到苏予白愣了一秒。她迅速回忆了自己的实验数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回答了。声音还是有点紧,但内容没问题,逻辑清晰,数据准确。

沈司岸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提问环节结束了。

苏予白收拾好笔记本电脑走下讲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没有往沈司岸的方向看,径直走向侧门——从侧门出去,从走廊绕出去,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一下手腕,让心跳恢复正常。

侧门推开,走廊空无一人。她走了几步,刚觉得可以呼吸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苏同学。”

那个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来的时候,苏予白的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她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直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从背后漫过来,笼罩了她。

沈司岸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臂。报告厅里的灯光从侧门的玻璃窗里透出来,在走廊里投下一片长方形的亮光,正好落在沈司岸的半张脸上。

沈司岸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看了三秒,也许是五秒。然后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苏同学。”她的声音不高,刚好够苏予白一个人听见,“那天早上,你跑得挺快。”

走廊里安静极了。远处隐约传来报告厅里下一个汇报人的声音,模糊的,像在水底说话。

苏予白站在原地,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额头。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