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虞荷？”
淡淡的熟悉感萦绕在楚姒脑海里，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楚姒问：“她是谁？”
刹那间，沈默祈的眼底突然出现了很多复杂的情绪，希望，欣喜，悲伤，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这些情绪仿佛点燃了他，让沈默祈空洞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情。
孟府的会客厅坐北朝南，是整个孟府采光最好的地方，大片阳光砸落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星星点点的灰尘，密密麻麻，凝成实体，组成了一道屏障，隔在了楚姒和沈默祈之间。
沈默祈的眼眸明明灭灭，他看着楚姒，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其他人。
他说：“废帝的皇贵妃，赵虞荷。”
几乎在沈默祈说话的下一秒，楚姒就想起来了赵虞荷是谁。
楚煦凌的侧妃，他即位后被封皇贵妃，统领六宫。
楚姒同她见过几面，只记得是一个面庞圆圆的姑娘，楚姒在宫中不受欢迎的时候，她依然能笑脸相迎，做事十分圆滑。楚煦言登基之后，楚姒自己内心都惶惶不可度日，自然不会在意其他人的下场。
“废帝被废后，她仗着宫中大乱，她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趁着京中混乱之际，在赵家的掩盖下竟逃往了西北。”
楚姒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沈默祈诉说着，就连想咳嗽的念头都被她拼命压制。
她从未见过这般温柔的沈默祈。
沈默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楚姒的异样，最后咳嗽声被楚姒闷在喉咙里，消弭在空气中。
“她在西北之后，并不安分，一开始我联系了几个江湖朋友保护她，她居然背着他们偷偷联络了废帝的旧部，掀杆而起，要为废帝讨回一个公道。”
“只是谁也没想到陛下会亲自出征，甚至只用了半年就平息了这场反叛，并且……”
“活捉了赵虞荷。”
楚姒觉得自己不想要沈默祈停止讲话，她贪恋地看着沈默祈每次提到赵虞荷时温柔的神色，怀念他讲述故事时低沉缱绻的语气。
她的喉咙干渴异常，燥热的空气将她的咽喉分割成了片状物，掉落到体内，让她钝痛难忍。
她突然很想喝茶，但是半夏荷允茵被她赶出去了，无人为她斟茶。
至于沈默祈，更不会关心她到这方面。
后面的话沈默祈没继续说下去，楚姒再没什么这方面的觉悟，也知道赵虞荷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京中可保下赵虞荷之人，屈指可数。
只是……
忍着喉间干燥的感觉，楚姒问道：“沈大人想让本宫怎么帮助你呢？”
她甚至没问沈默祈，为何会觉得自己可以保下赵虞荷。
沈默祈声音急切：“只要公主殿下同陛下求情，陛下一定会同意的，在下不求赵虞荷姑娘有多好的下场，只求陛下饶赵姑娘一命。”
楚姒眨了眨眼睛，不知何时，喉咙的干渴感让她的眼睛干涩异常，阳光刺入眼睛，更是加重了不适感。
她依旧没有问沈默祈为何会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能在楚煦言手下留这么一个罪大恶极之人的性命，她只是从沈默祈的眼睛看到他的鼻子，他脸上的疤痕，他跪着的时候挺直的腰杆，最后落在他的眼睛处。
这个人，是她苦苦爱着的，一度以为自己找到新出路的人。
然后在她的面前，求着她去救另外一个人。
一个沈默祈虽然一字未提，却字字充满了爱的这个人。
楚姒轻轻开口：“那沈大人又能回报给本宫什么呢？”
说实话，楚姒自己都没有那个自信，自己可以让楚煦言刀下留人，只是她心中郁着一口气，一定要发泄出来。
寂静好似一块白绫，勒在楚姒的脖子上，叫她不能呼吸。
他们之间只剩下了蝉鸣的嘶嘶声，微风吹过的哗哗声，阳光砸落似乎也有了声音。
眼波在两人之间流转。
“下官愿为了公主肝脑涂地。”
沈默祈郑重地给楚姒磕了几个想头。
头痛欲裂，心脏那边好像也有人拿刀子凌迟她。
楚姒在极度不适之下，居然笑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春风一般，吹散了夏日的炎热。
“那，沈大人，愿意成为本宫的驸马吗？”
明明楚姒是有夫之妇，刚才沈默祈字里行间也表达出了对赵虞荷的爱慕，沈默祈却没有丝毫惊讶，他敛下眼底的所有情绪，恭敬道：“任凭公主吩咐。”
楚姒看着沈默祈敛起了身上所有的情绪，又变回那个沉默的，让人熟悉的沈默祈，心里突然舒服了很多。
就这样吧，她想。
她和孟其琛这些年都能把日子过下去，没道理她和沈默祈不能过下去。
楚姒缓慢伸出了自己的手，纤细莹白。
一阵不知哪的风从窗棂处吹来，灰尘散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纤毫毕现。
“上来扶本宫一把。”
-
京城外。
巍峨城墙横亘碧穹之中，冰冷的道路向外排开，化作一点，落于天际，两侧栽着的柳树枝肥叶绿，随着人流飘扬着，暮春剩下的那点柳絮残消于暑气中，被马蹄践踏于脚下，尘土飞扬，激起一阵嘶鸣。
两个玄衣男子骑于马上，纵马奔腾。
忽然，右边眉眼风流的男子猛地收缰，，骏马四蹄渐缓，驻于道侧，另一人眉目清雅，犹如雪山之巅的那一簇雪，见同伴停下，也勒马跟上，两人停于一侧。
是裴有容和楚煦言。
裴有容拿出了自己的水囊，也不着急喝，放在手里把玩着，他睨着楚煦言，这位年轻的帝王在战场的半年，身上多了些肃杀之气，他修长的手指攥着缰绳，正专注地盯着京城城门看，没有多看裴有容一眼。
裴有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半是阴阳怪气半是佩服道：“西北刚平，你刚处理了多少政务，就迫不及待拉我跑回来这儿，长途跋涉半个月，马死了就换一匹，都这样折腾了，我还以为你会一鼓作气进去，去见见你朝思暮想的皇姐呢。”
楚煦言闻言终于看了一眼裴有容，他眸若点漆，面色无甚神色，只轻启薄唇，轻描淡写开口道：“回去之后，把允茵掉回来。”
水囊差点迎空掉落，好在裴有空眼疾手快，把它捞了回来，他拔了囊塞，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水，又抹了抹嘴角水渍残留，看着楚煦言着急的样子，随口道：“你急什么，万一这种时候公主在和亲爱的驸马在一起，你这么一闹，还破坏人家夫妻间的感情怎么办，你就仗着你那个身份为所欲为啊。”
他语气随意，也就随口说说，楚煦言倒因为这句话停了动作，哪怕他知道楚姒同孟其琛感情很差，看允茵传来的消息，楚姒已独居院中数月，也在吃药调理身子，没道理和孟其琛厮混在一块。可他还是因为这句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在他眼里，楚姒就应该孤身一人，清高孤傲地待在一处，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他偶尔仰望片刻，便够了。
楚煦言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楚姒坚持不同孟其琛和离，也不愿意同他一起待在宫内，若是他把孟其琛弄死，皇姐会不会回心转意一些？
裴有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西北环境恶劣，沙烁遍地，京城虽不及江南，但也算舒适，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结束这半个月的折磨，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他问道：“你要先回宫里还是……”
楚煦言原本想先回宫内，他能抛开西北事务，不代表宫内不需要他处理，可刚刚那个阴暗的念头一想起，他忽然很想见见楚姒。
衣袂翩翩，随着身体主人的动作飘荡着，“不用，我先去孟府。”
-
哪怕沈默祈这段时间因为赵虞荷的事寝食不安，瘦了不少，站在楚姒面前，仍然有着不小的体型差。
然而却没有给楚姒任何压力。
因为他整个人很虔诚，他们两的手放在一起，肤色差明显，楚姒手指冰凉，沁入沈默祈的肌肤内，温度达到了一种平衡。
在某一刻，楚姒觉得自己和沈默祈，完全是自己和孟其琛。又觉得无论怎么样，用孟其琛去代表一个人总归构成了一些侮辱意味，无论代表的事她还是沈默祈。
所以她转念一想，难不成是她和楚煦言。
好像更不合理了。
罢了，就这样吧。
“陛下不日之后回京。”
楚姒低声道，具体时间她也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到时候，我会替她求情。”
只是不知道会管用吗？若是自己求助皇姐，又有多少可行性？
楚姒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握住了沈默祈的手，便不想松开了。
沉重烦闷的空气笼罩着整个孟府，允茵虽然可以听见里面在说什么，但是她没有主动去听，而是封闭了五感，她靠在稍远处的一侧，半夏靠在稍近的一侧，两人均昏昏欲睡。
彻底打破这种场景的是一个尖叫。
什么东西七拐八歪地朝这里走来，允茵感觉到了不对，兀地睁开了眼睛，判断出是谁出现之后，罕见地产生了一丝迟疑。
允茵迟疑的代价就是半夏根本拦不住这人。
“砰！”
沈默祈猛地拔剑，看着面前这人的惨状，僵在了原处。
浓郁的血腥味在狭小的屋内散开，覆盖在楚姒面庞上，几乎让人呕吐。
面前这人是寻微，那个怀了孟其琛的孩子，即将临盆，明明应该在屋内养着身子的寻微。
至于刚才，她竟是生生用即将临盆的孕肚撞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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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