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块大块粘稠的血液随着寻微的喘气顺着腿滑落，她的袍子已然泥泞一片，吸饱了鲜血，在她脚底下聚成一滩。
炎热总会让气味变得更加肮脏，寻微撞门而进，身上的气味直往楚姒身上扑，她面色青白，黏腻的汗液让额前几缕碎发牢牢固定头上，目光所及之处，钗横鬓乱，衣衫凌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
寻微的眼睛狠狠向外突起，让她身上本来因为病弱产生的一些美感消失殆尽。她突起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姒，即便楚姒身前挡了一个安全感十足的沈默祈，楚姒仍觉得背后一凉。
寻微的嘴唇不断翕动着，似乎想说出什么东西，然而无处不在的疼痛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姒见她这副模样，也没多想，直接道：“半夏，你拿着本宫的令牌去宫里请御医，顺便再叫个近点的大夫来，先……”
和寻微相比，楚姒现在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门口的半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在门口看愣了好一会也没有动静，听到楚姒吩咐之后，手忙脚乱地行了个礼，就飞速奔出去了，一点也不敢慢下来。
“不……不用……”
没有人听寻微说话，半夏也不会听她的。
楚姒看着寻微这个样子，还是很想上前扶她一下，奈何自己身体不给力，加上心底也有些抵触，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只是她要知道寻微想说什么。她猜，可能是孟其琛又对她做了些什么，也可能是何霜和孟其琛连着对她发瘟。总之，寻微被折腾的够呛。
和她娘亲当年说的，青楼女子，若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怀孕了又没人要，会被用铁棒活活打得堕胎为止，记忆中的某件事，和面前的景象，居然开始融合了。
“不……不要……公主……公主……膳……”
楚姒还没搞明白整件事，她现在想的是先把寻微安稳下来，至于之后怎么做，楚姒也不知道，这就显得她有些手足无措，求助般的目光投向了沈默祈。
许是刚刚得到了想要的人，又突然陷入了这种不知发生了何事的事件，楚姒看向沈默祈的眼神有些茫然无措，颇有些病弱西子胜三分的味道。
沈默祈：……
见识惯了江湖的快意恩仇潇洒拂衣和朝堂的步步惊心阴险狡诈，头一次接触这样的内宅阴湿，沈默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不过他的处事经验毕竟比楚姒丰富很多，他想了一会，还是拿出了一个瓷瓶，他问楚姒：“需要给这位……夫人？服用吗？”
楚姒：“这能治好她的……”
沈默祈摇头：“只能让身上的伤痛不那么严重罢了。”
“那你去吧。”
楚姒也没多想，觉得这样可以让寻微缓解疼痛，就点了下头，让沈默祈去送了。
她不是很在意寻微为什么会这样，左右离不开孟其琛的磋磨，她心底暗暗想着，难道这个孟府真的是什么扫把星聚集地？尤其是孟其琛，肯定是扫把星里的扫把星，不然怎么会让两人人在府里都落得这副模样。
沈默祈靠近寻微的时候有些小心，他觉得寻微的状态不正常，怕她真的死在自己面前了，更怕她伤害到楚姒。
也不知道寻微有没有听见刚才的对话，她一直浑浑噩噩地重复着“膳食……公主……不……”这几个字，也连不成句，叫人迷茫。
沈默祈从瓷瓶里倒出一个褐色的药丸，还没递出去，寻微双手抓头，飞一般地将它抢了咽下去，他们两这时候对视了一眼，沈默祈心底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朝楚姒看去。
楚姒被看得不明所以，但还是朝沈默祈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楚姒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没做到，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她盯着自己面前忍不住疼痛所以攥住了沈默祈来支撑自己的寻微，思维突然发散开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觉得那么奇怪了，楚姒想，自己现在应该让寻微躺下来，可会客厅没有这个条件，她只能先把寻微送去坐下来。
“沈大人。”
楚姒轻声喊道：“可以去帮我把门口的允茵喊过来吗？”
沈默祈面色复杂地看了楚姒一样，楚姒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又变成了之前那温柔的模样。
他想离开，但是寻微紧紧地抓着他，他也不能推开孕妇，好在他的那粒药起了点作用，寻微的面色没有那么痛苦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迷茫。
她这幅样子和楚姒更像了，沈默祈算是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出不去了，他正准备替楚姒喊一声，一抬头，发现允茵惊讶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寻微朝这边跑来的时候，允茵就发现她了，她本想阻拦，但是看见寻微的肚子，还是愣了一下，等寻微进去之后，楚姒又叫人去请太医，她就放心下来。
正感觉今天一切都很不对劲的允茵忽的收到了密鸽，取下上面的绢帛，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裴有容的几个大字“陛下已入京”。
允茵眼睛瞪大了一瞬，当即就想进屋告诉楚姒，结果远远地又感觉到有一股气息在靠近这边，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是孟其琛。
她犹豫了一下，想到了寻微的惨状，还是决定先把孟其琛带人从这边走过来的消息告诉楚姒。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一只不知哪儿来的黄鹂落于枝头，鸣叫了两声，枝丫忽然随之断落，黄鹂扑腾两下，优雅地落在了另一处。
允茵咽了咽口水，面前的场景虽然血腥，她却没觉得有什么，她看着沈默祈和寻微拉扯，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允茵踏着碎步走到楚姒附近，弯腰低声道：“公主，孟大人正在赶来，还有……”
她话没说完，就被楚姒打断。
听了这话，楚姒果然眉毛一拧，一口血气直冲胸口，呛得楚姒咳嗽了许多声，这才道：“去把他拦住。”
楚姒同孟其琛关系素来不和，下这个命令也是理所当然，允茵并不奇怪，她握紧藏于袖中的匕首，走了几步，想起自己还有什么没跟楚姒说，于是开口道：“公主，陛下已归京。”
但是她挑的说话时机太差了，楚姒正咳地惊天动地，另一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正闭目养神的寻微也听见了允茵说话，她瞳孔放大，猛地松开沈默祈，双手无意义地在空气中乱挥了许多下，在沈默祈不解的目光中，直接冲向了楚姒，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楚姒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咳嗽，手还压在胸骨处，来不及回缩，整个人就被寻微压倒！
浓厚的血腥气，温热的呼吸，绵软的身子，三种不一样的感觉同时出现在楚姒身上。
楚姒今天一袭月白色锦衣，直接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她甚至来不及大叫，就听见寻微语无伦次地说：“不，大人不能进，不能……”
楚姒绝望地感受寻微突然爆发出的力量，无助地想着，难道沈默祈那颗药丸真的那么管用，她是不是该考虑给自己要两个？
她压根没思考过寻微那点关于孟其琛的话，毕竟一开始，楚姒就知道孟其琛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咳咳……你想要本宫给你……讨回公道……你先……放开……”
楚姒微微用了点力，想要挣扎，寻微身上的血腥气实在太难闻了，楚姒甚至能感觉到有血块在她裸露的肌肤处滑落，黏腻，肮脏。这极大程度上刺激了楚姒本就不可以被刺激的身体，楚姒现在只想要寻微冷静下来。
允茵打算去帮忙，但是孟其琛一行人来得过于迅速，她听命楚姒，先去拦着孟其琛，谁料孟其琛早有预料，带了数十人前来，且实力不低，一时间允茵和他们纠缠，只能眼睁睁看着面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的孟其琛款款走入会客厅。
哪怕早有预料，但是面对这一混乱场景的孟其琛，还是顿了一下。
孟其琛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满是自己孩子的血腥气的屋子里看见自己的妻子同妾室纠缠不休，中间甚至还站了一个曾经和自己妻子一起捉过奸的男人，更别提屋外自己妻子的丫鬟和自己带来的人还乒乒乓乓地打得正热闹。
孟其琛觉得，其中最让人难以想象的，还得是自己的妻子和妾室纠缠在了一起，他微微一挑眉，刻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样子，面上带着笑容，哗啦一声，折扇从他手中打开，哗哗扇了好几下，讶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一片寂静，唯余外面打斗的声音。
允茵一个人携匕首同时对打数十人，也算得上游刃有余，好不容易打出一点优势，余光忽然瞄到的身影让她顿了一下，好不容易得来的优势瞬间逆转。
陛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允茵分神想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这个身形颀长，玄衣腾腾，面容清俊秀雅但带了一丝阴鸷的人出现在孟家的，正是刚刚回京不久的楚煦言！
与此同时，会客厅内传来一声寻微的尖叫，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公主！您，您要被孟大人害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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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