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何以擒之
一日,朝堂之上,克烈将军再次提起书院之事,言辞激烈,甚至指着元旻的鼻子骂道:“王妃身为大乾皇子,自小受的是文人之教,自然推崇那套东西。可这里是北候,不是大乾!王妃若想在此处推行大乾的那套把戏,末将第一个不答应!”
满朝文武纷纷侧目,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面露忧色。
元旻却面色如常,缓缓起身,向夏侯政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克烈将军,平静道:“将军此言,未免偏颇。我推崇文治,并非因为我是大乾皇子,而是因为我深知,治国之道,文武并重,缺一不可。北候勇猛善战,天下皆知,但将军可曾想过,为何大乾立国数百年,而北候却只能在北方草原一带称雄?”
克烈将军脸色一变:“你……”
元旻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因为大乾有制度,有教化,有人才。而北候,虽有千军万马,却没有一个完善的制度,没有一个能让人才施展抱负的舞台。将军以为,北候是凭武力打下的天下,但将军可曾想过,若北候不想办法治理好这片天下,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别人用武力夺走?”
这番话,说得克烈将军哑口无言。
朝堂之上,一时间寂静无声。
夏侯政缓缓开口:“王妃所言,正是孤心中所想。诸位爱卿,北候若要强大,就不能只靠匹夫之勇。书院一事,孤意已决,不必再议。”
圣意已下,克烈将军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悻悻退下。
元旻站在朝堂之上,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心中却无半分得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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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元旻每日早出晚归,不仅要处理书院的各项事务,还要抽空为即将入学的学生们编写教材。
他亲笔撰写了一本《北候启蒙》,内容涵盖识字、礼仪、历史、地理等方面,语言通俗易懂,即便是从未接触过汉字的人也能读懂。政看了教材之后,赞不绝口,当即下令大量印制,分发到各个部落,要求贵族子弟人手一册。
元旻的名声,开始在烈风城中传开。
有人说他博学多才,有人说他温文尔雅,也有人对他充满敌意,认为他是大乾派来的奸细,早晚会坏了北候的根基。
对于这些议论,元旻充耳不闻。
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才智和勇气。
然而,就在书院即将落成的那个夜晚,一场意外发生了。
书院即将落成的前夜,元旻因连日操劳,早早便歇下了。
锦书守在门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便见西边的天空映出一片火光。
“殿下!不好了!”锦书推门而入,声音发颤,“书院方向着火了!”
元旻猛然惊醒,披衣而起,奔出门外。
只见烈风城西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那方向正是书院所在。
他心中一沉,来不及多想,便朝书院方向疾奔而去。
待他赶到时,书院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火舌从书院的藏书阁中窜出,舔舐着夜空,发出噼啪的声响。
几名守卫正在奋力救火,但杯水车薪,火势愈发猛烈。
元旻看着自己亲手编写的教材、从各处搜罗来的典籍在火中化为灰烬,心中一阵绞痛,却强自镇定下来。
“锦书,快去禀报国君,调集宫中禁卫前来救火!”元旻吩咐道,目光却死死盯着火场。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藏书阁的门锁是完好的,窗户却被人从外面撬开,显然有人故意纵火。
半个时辰后,夏侯政带着禁卫军赶到。
火势在众人合力下终于被扑灭,但书院的藏书阁已经烧成了废墟,旁边的讲堂也受损严重。
夏侯政面色铁青,站在废墟前久久不语。
“查!”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给孤查清楚,是谁干的!”
元旻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国君,此事不宜声张。”
夏侯政转头看他:“为何?”
“纵火之人既然敢做,必然早有准备。若大张旗鼓地查,反而打草惊蛇。”元旻压低声音道,“况且,此事若是传出去,正好中了某些人的下怀——他们本就反对开设书院,如今书院被烧,他们便有了借口,说这是天意,是不祥之兆。”
夏侯政眉头紧锁:“那依殿下之见,应当如何?”
“明松暗紧。”元旻缓缓道,“对外只说,是夜间烛火不慎引燃,已经处置了失职的守卫。暗地里,派心腹之人秘密调查。纵火之人,必然留下了蛛丝马迹。”
夏侯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依殿下所言。”
回到寝殿,元旻坐在灯下,久久无眠。
锦书端来热茶,见他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谁做的。”元旻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克烈将军虽然反对书院,但以他的性子,多半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他若要阻挠,必定会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地反对,而不是暗中纵火。”
“那会是谁呢?”
元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个人,比克烈将军更危险。他懂得用这种阴狠的手段,说明他不只是反对书院,更想借此事挑起我与克烈将军的矛盾,让我们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
锦书吃了一惊:“殿下是说,此人另有所图?”
“**不离十。”元旻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初来乍到,对北候国的朝堂势力还不熟悉。但这件事,倒让我看清了一件事——这北候宫中,有人不想让我站稳脚跟。”
此后数日,元旻表面上在寝殿中养病,实际上却让锦书暗中四处打探消息。
锦书虽然只是个贴身侍从,但自幼在宫中长大,耳濡目染,懂得如何与人周旋。
他借着采买、送药的由头,与宫中的内侍、宫女们闲聊,竟真让他打探到了一些线索。
“殿下,”一日傍晚,锦书回到寝殿,神色兴奋,“奴婢打听到一件事——那日书院起火前,有人看到拓跋将军的管家,在书院附近出现过。”
元旻眉头一挑:“拓跋将军?那日在宴席上被我驳倒的那位?”
“正是他。”锦书压低声音道,“拓跋将军是克烈将军的女婿,一向唯克烈将军马首是瞻。但奴婢还听说,拓跋将军与克烈将军之间,近来似乎有些龃龉。”
元旻沉吟片刻,缓缓道:“若真是拓跋所为,那便有意思了。他既是克烈的女婿,若此事被查出,克烈必然脱不了干系。而拓跋特意选在书院落成前夜纵火,时机也选得恰到好处——既可阻止书院开张,又能嫁祸给克烈。此人看似粗豪,心思却颇为缜密。”
“殿下要如何应对?”
元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烈风城:“先不急。拓跋既然敢做,必然留有后手。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反倒会落入他的圈套。这件事,我自有计较。”
又过了两日,夏侯政派来的一名心腹内侍,悄悄给元旻送来了一份密函。
元旻拆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火场中发现一截烧焦的箭杆,上有拓跋部族印记。”
元旻看完,将密函放在烛火上烧了。
他知道,这是夏侯政在暗示他——凶手已经查出来了,但如何处置,却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沉思片刻后,元旻提笔给夏侯政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只有一句话:“蛇不出洞,何以擒之?”
当夜,元旻让锦书备了一份厚礼,亲自前往拓跋将军府上拜访。
拓跋将军见元旻深夜来访,颇为意外,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他迎入正厅。
“王妃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拓跋将军拱手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元旻微微一笑,让锦书将礼物呈上——竟是几卷珍贵的古籍,还有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前些日子在宴席上,我与将军有些言语之争,心中颇为不安。”元旻语气诚恳,“今日特备薄礼,前来赔罪。还望将军海涵,莫要与我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