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以退为进
拓跋将军一愣，显然没想到元旻会来这一出。
他连忙摆手道：“王妃言重了。那日宴席之上，是末将言语无状，冒犯了王妃，该赔罪的是末将才对。”
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还是拓跋将军收下了礼物。
元旻又与他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了拓跋府，锦书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要送他礼物？那日宴席上，明明是他在刁难殿下，殿下反而去赔罪，这不是……”
“这不是示弱？”元旻打断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我就是要让他以为，我是个软弱可欺的人。一个人若是觉得对手软弱，就会放松警惕。等他露出更多破绽，我再一举擒之。”
锦书恍然大悟：“原来殿下是以退为进！”
“走，回宫。”元旻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明日一早，我还要去给国君请安呢。”
第二日清晨，元旻照例去给夏侯政请安。
走到殿外时，恰好遇到了贺兰明。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入殿中。
夏侯政正在用早膳，见二人同时到来，笑道：“两位来得正好，陪孤一起用膳吧。”
元旻和贺兰明谢过恩，在旁坐下。
侍从添了碗筷，三人边吃边聊。
“殿下，”夏侯政忽然道，“孤听说，你昨晚去拓跋将军府上了？”
元旻心中一动，知道夏侯政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如实答道：“是。前些日子在宴席上与拓跋将军有些口角，所以特去赔罪。”
夏侯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殿下倒是大度。”
“和气生财。”元旻淡淡一笑，“北候国虽好，但终究不是我的故土。我一个外来之人，自然要多交朋友，少树敌人。”
夏侯政哈哈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用完早膳，贺兰明与元旻一同退出殿外。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贺兰明忽然低声道：“殿下昨夜去拓跋府上，恐怕不只是赔罪那么简单吧？”
元旻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贺兰明：“贺兰少师何出此言？”
贺兰明微微一笑：“殿下是个聪明人，在下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不必拐弯抹角。殿下之所以去拓跋府上，是想让拓跋放松警惕，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对不对？”
元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贺兰少师果然慧眼如炬。”
“殿下过誉。”贺兰明压低声音道，“不过，殿下可知道，拓跋将军此人，表面上看着粗豪，实际上心思极深。他既然敢在书院纵火，必然留有后路。殿下若想引蛇出洞，恐怕还需要一个引子。”
“什么引子？”
贺兰明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开口道：“拓跋将军最在意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儿子。他有一个独子，名叫拓跋雄，今年刚满十六岁，骁勇善战，深得拓跋将军疼爱。若殿下能想办法拉拢拓跋雄，拓跋将军即便有心与殿下为敌，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元旻闻言，若有所思。
他朝贺兰明拱手一礼：“多谢少师指点。”
贺兰明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殿下的路还长，不必急于一时。”
回到寝殿，元旻一直在思考贺兰明的话。
拉拢拓跋雄，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如何才能接近拓跋雄呢？
他一个和亲王妃，与北候国的武将子弟素无往来，贸然接近，反而会引人怀疑。
正想着，锦书从外面进来，禀报道：“殿下，听说国君要在三日后举办一场骑射比赛，邀请城中贵族子弟参加。据说拓跋雄也会参赛。”
元旻眼睛一亮：“骑射比赛？这倒是个好机会。”
三日后，骑射比赛在王宫外的校场上举行。
夏侯政亲自主持，城中贵族子弟纷纷前来参赛。
元旻也坐在看台上，身侧是贺兰明和其他几位大臣。
比赛开始后，拓跋雄果然表现抢眼。
他骑术精湛，箭法精准，一连射中靶心三次，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最后一场比试，他与另一位贵族子弟争夺头名，两人几乎同时射中靶心，难分胜负。
夏侯政笑道：“既然难分胜负，不如让王妃来评判一番？”
众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元旻。
元旻心中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夏侯政的用意——他这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与拓跋雄搭上话的机会。
元旻站起身，走下看台，来到靶前。
他仔细看了看两人的箭靶，片刻后，指着拓跋雄的箭靶道：“这一箭，更胜一筹。”
众人凑近一看，却见拓跋雄的箭，不仅射中了靶心，而且箭羽微微上翘，显然是在射出的那一瞬间，手腕做了一个微小的调整，使得箭矢的轨迹更加完美。
相比之下，另一人的箭虽然也射中靶心，却略显生硬。
夏侯政拍手笑道：“王妃果然好眼力！拓跋雄，你赢了！”
拓跋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谢国君恩典！”他抬起头，目光却落在元旻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感激。
比赛结束后，元旻正准备离开，拓跋雄却快步追了上来，拱手道：“方才多谢王妃美言。”
元旻微微一笑：“将军的箭法确实出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拓跋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王妃过奖了。其实……其实那日我父亲在宴席上与王妃争执，回来后我一直觉得心中不安。王妃是读书人，说的话自然有道理，是我父亲太过固执了。”
元旻心中一动，没想到拓跋雄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他温和道：“将军不必自责。令尊征战沙场多年，自然有他的坚持。我与令尊只是见解不同，并无私怨。”
拓跋雄闻言，神色更加感激：“王妃大人大量，末将佩服。日后若有差遣，王妃尽管吩咐。”
元旻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句话。
回到宫中，锦书兴奋道：“殿下，拓跋雄对殿下很是敬重呢！”
“这只是第一步。”元旻坐在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克烈、拓跋、贺兰明，还有一个问号，“拓跋雄虽然年轻，但在拓跋部中颇有威望。若能将他拉拢过来，不仅拓跋将军会有所顾忌，还能在武将之中安插一颗自己的棋子。”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元旻放下笔，目光深邃：“接下来，我要让拓跋雄心甘情愿地站在我这边。”
此后数日，元旻有意无意地与拓跋雄接触。
有时是在宫中偶遇，元旻会邀他一同喝茶；
有时是在书院的废墟前，元旻会向他请教骑射之术。
拓跋雄本就对元旻心存感激，几次接触下来，更是觉得这位大乾皇子温文尔雅、待人以诚，渐渐放下了戒心。
一日，元旻在书院废墟前遇到了拓跋雄。
两人聊了几句，元旻忽然叹了口气。
拓跋雄问道：“王妃为何叹息？”
“我在想，这书院若非被人纵火，此时早已书声琅琅了。”元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惋惜，“可惜，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北候好。”
拓跋雄脸色微变，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王妃，末将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将军请说。”
拓跋雄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那日书院起火前，我曾在城外见过我父亲的管家。他当时行色匆匆，怀里揣着一包东西，我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是去办差，便匆匆离开了。当时末将没有多想，但事后回想起来，觉得有些蹊跷。”
元旻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的意思是……”
“末将不敢妄加揣测。”拓跋雄垂下头，声音更低，“但末将以为，此事恐怕与我父亲有些干系。只是末将不敢声张，更不敢去问父亲。王妃是聪明人，还请王妃明察。”
元旻沉默良久，缓缓道：“将军能对我说这些，说明将军心中自有公义。此事，我会谨慎处理。将军放心，我不会让将军为难的。”
拓跋雄感激地点了点头，拱手告退。
看着拓跋雄远去的背影，元旻心中思绪万千。
拓跋雄的这番话，证实了他的猜测——纵火之人，确实是拓跋将军所为。
但拓跋雄既然愿意暗中透露这个消息，说明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这边。
然而，元旻并没有急于将此事捅出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