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露锋芒
宴席散后,元旻回到寝殿,锦书连忙上前为他更衣。
“殿下今日在宴上那番话,真是痛快!”锦书兴奋道,“我看那拓跋将军的脸都绿了。”
元旻却摇了摇头:“痛快归痛快,却也给自己树了敌。那些将军们,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心中必然记恨。日后若有机会,他们必定会找我的麻烦。”
锦书担忧道:“那殿下为何还要说那些话?”
元旻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我必须让夏侯政看到我的价值。他若是只把我当成一个任人摆布的玩物,我便永远没有立足之地。今日这番话,既是说给那些将军听的,也是说给夏侯政听的——我要让他知道,我不只是一个和亲的皇子,更是一个能为他出谋划策的人。”
锦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元旻在宫中的处境,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武将,虽然心中不满,但表面上却客气了许多。
而夏侯政,也开始时不时召他前去议事,虽然只是聊聊风土人情、经史子集,但相较于那些见都见不到国君的大臣,元旻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元旻心中清楚,这是夏侯政在试探他。
每一次见面,夏侯政都会问他一些关于大乾的事情,有时问的是大乾的风俗民情,有时问的是大乾的治理之道,有时甚至问起大乾朝堂上那些大臣的性格和立场。
元旻每次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让夏侯政觉得自己有所隐瞒,也不让他觉得自己在刻意讨好。
如此又过了半月,天气渐渐转暖。
一日,夏侯政忽然派人来请元旻,说有要事相商。
元旻赶到夏侯政的书房,却见书房中除了夏侯政,还有一个人——正是那位太子少师,贺兰明。
贺兰明见到元旻,微微欠身行礼,神色依旧温和。
夏侯政让元旻坐下,开门见山道:“孤今日请殿下来,是想与殿下商议一件事。”
元旻道:“国君请讲。”
夏侯政道:“孤打算在烈风城中开设一座书院,请大乾的儒生前来授课,教授北候贵族子弟经史子集、礼仪制度。孤想请殿下担任这座书院的山长,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元旻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开设书院,教授儒家经典,这表面上是文治之举,实际上却是对北候贵族的一次思想洗礼。
北候贵族世代以骑射为荣,若让他们的子弟学习大乾的礼乐制度,久而久之,必然会动摇北候的立国之本。
夏侯政此举,看似开明,实则是一场政治豪赌。
元旻沉吟片刻,缓缓道:“国君此意,固然是好事。但恕我直言,北候贵族向来重武轻文,若贸然开设书院,恐怕会引起许多人的反对。况且,我身为大乾皇子,若由我来教授北候子弟,只怕会有人说我有意传播大乾文化,意图不轨。”
夏侯政微笑:“所以孤才要与殿下商议。孤知道此事不易,但正因为不易,才更要去做。北候若想长治久安,就不能只靠武力。至于那些人反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谁敢反对,孤自然会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元旻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贺兰明:“贺兰少师以为如何?”
贺兰明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元旻会忽然问自己。
他看了夏侯政一眼,见夏侯政没有表示,便开口道:“在下以为,国君此举,眼光深远。书院若成,不仅可以教化贵族子弟,还可以吸引南边的读书人来投奔北候,一举两得。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元旻:“只是殿下若担任山长,恐怕要面对许多非议。”
元旻微微一笑:“非议我不怕。我只是担心,若有人从中作梗,这座书院怕是办不下去。”
夏侯政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沉声道:“殿下的意思是,有人会阻挠?”
元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国君可还记得,那日猎场上,克烈将军的话?”
夏侯政皱眉:“你是说,克烈会反对?”
“克烈将军只是一个人,但他背后,却是一群人的想法。”元旻慢慢说道,“北候与候不同,大乾以文立国,士大夫与共天下;而北候以武立国,以利益联合、实力为尊。君主若要推行文治,必然会动到一拨人的利益。那些人,轻易不会善罢甘休。”
夏侯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殿下果然聪明。孤本以为,殿下只会读书写字,没想到对权谋之道也有如此见识。”
元旻淡淡道:“我在大乾时,虽未涉足朝堂,却也见过不少尔虞我诈。父皇常言,生于帝王家,若不懂权谋,便只能任人宰割。我虽愚钝,却也明白几分。”
夏侯政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既然如此,孤便再问殿下一件事。”
“请讲。”
“若有人阻挠,殿下以为,应当如何应对?”
元旻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分而化之。”
夏侯政眼睛一亮:“如何分而化之?”
元旻道:“北候朝中,反对文治的人,其实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是出于利益,有人是出于习惯,也有人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若能将他们区分开来,用利益安抚那些为利益反对的人,用时间说服那些因习惯反对的人,用事实消除那些因恐惧反对的人,便可将反对的力量瓦解。剩下的那些顽固不化者,便不足为虑了。”
夏侯政听完,沉默了很久。
末了,他站起身,走到元旻面前,忽然拱手一礼:“殿下此言,让孤茅塞顿开。从今日起,书院一事,便拜托殿下了。”
元旻连忙起身回礼:“国君言重了。元旻既然来了北候,便当为国君分忧。”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各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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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元旻与贺兰明并肩而行。
贺兰明忽然道:“殿下今日所言,实在高明。”
元旻看了他一眼:“贺兰少师过誉了。”
贺兰明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殿下,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殿下虽有大才,但在这北候宫中,终究是孤身一人。殿下今日为国君出谋划策,看似赢得了国君的信任,却也得罪了许多人。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对殿下如何,但暗地里,必然会想方设法对付殿下。殿下若想在此处安身立命,恐怕需要一些……自己的势力。”
元旻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贺兰明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他不知道贺兰明是敌是友,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贺兰明说的没错。
在这北候宫中,他确实需要一些自己的势力。
只是,这势力从何而来?
元旻心中暗暗盘算,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笑道:“多谢贺兰少师指点。只是我一个外来的和亲皇子,想要在此处建立势力,谈何容易?”
贺兰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殿下不必急于一时。有时,一棵树的成长,需要的是耐心。”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元旻站在原地,望着贺兰明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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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元旻开始着手筹备书院的事宜。
夏侯政对此事十分重视,专门拨了一处宽敞的宅院作为书院的地址,又拨了银两用于修缮和购置书籍。
元旻每日穿梭于宫中与书院之间,忙碌不已。
然而,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书院的事情一传开,便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以克烈将军为首的一众武将,联名上书,反对开设书院。
他们声称,北候立国百年,靠的是马背上的功夫,若是让贵族子弟去学那些软绵绵的文人之术,必然会消磨了北候的锐气,将来何以对抗外敌?
夏侯政将奏折留中不发,既不批复,也不驳斥。
元旻知道,夏侯政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