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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第二章博弈开始

故国遥不可及,前路未可知。

然他元旻,绝不会让任何人看轻了大乾的骨气。

猎场归来,元旻寝殿中,锦书正为他更衣卸甲。

“殿下,今日那克烈将军的话,实在太过分了。”锦书愤愤不平,“他分明是当着众人的面给殿下难堪。”

元旻脱下沾了尘土的外袍,淡淡一笑:“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中忌惮。若我真无足轻重,他又何必当众出言相激?”

锦书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北候国的朝堂,并非铁板一块。”元旻坐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克烈将军是北候老臣,当年跟随夏侯淳征战四方,功勋卓著。他主张灭乾,是因为他想借助战功巩固地位。而夏侯政虽然年轻有为,却也不愿被老臣掣肘。和亲一事,表面上是两国交好,实际上是夏侯政借机削弱主战派势力的一步棋。”

锦书若有所思:“所以国君对殿下礼遇有加,是为了做给克烈将军那些人看的?”

“不尽然。”元旻摇了摇头,“夏侯政此人,心思深沉,他对我好,既是做给旁人看,也有他自己的打算。我既来了北候,便是他的棋子。棋子若用得好了,便是利器;用得不好,便是弃子。我如今要做的,便是让自己成为一颗有用的棋子,而非无用的弃子。”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通报:“殿下,国君派人送来了一些东西。”

元旻起身,命人将来物呈上。

却见几名内侍抬着几口大箱子进来,打开一看,竟是满满几箱书籍、笔墨纸砚,还有一套精致的茶具。

为首的内侍躬身道:“国君说,殿下远道而来,恐思乡情切,特命小人送来这些,以解殿下寂寞。这些书皆是北候国收集的大乾典籍,殿下可随意翻阅。”

元旻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替我多谢国君。”

待内侍退去,锦书看着满箱书籍,喜道:“国君对殿下,倒真是用心。”

元旻却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忽然冷笑一声:“用心?确实用心。”

锦书不解:“殿下何出此言?”

元旻指着书页上的批注:“你看,这些书虽是典籍,却处处被做了批注,全是北候国对大乾文治的评点与嘲讽。夏侯政送我这些东西,表面上是解我思乡之情,实际上是在告诉我——大乾的文治,在你们眼中是瑰宝,在我眼中却不值一提。”

锦书细看之下,果然如此,脸色顿时变了:“这……这……”

“不必惊慌。”元旻合上书卷,神色平静,“他这是在试探我的反应。若我动怒,便是心胸狭隘;若我忍气吞声,便是软弱可欺。这两者,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锦书担忧道:“那殿下要如何应对?”

元旻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来,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他写的是一首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莫道胡天远,心随明月还。”

写罢,他搁下笔,对锦书道:“你将这首诗,连同这套茶具,一并送去给夏侯政。”

锦书一怔:“殿下这是……”

“他送我书,我回他诗;他送我文房四宝,我回他茶具。”元旻嘴角微扬,“礼尚往来,方显风度。北候人以骑射立国,重武轻文,我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文人气度。我这诗写得云淡风轻,既不卑微,也不倨傲,他想试探我,我却让他摸不透我的底细。”

锦书领命而去。

过不多时,锦书回来复命,说夏侯政收到诗与茶具后,久久不语,只说了四个字:“有意思。”

元旻闻言,心中稍安。

他知道,第一回合,他没有输。

一连数日,元旻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去给夏侯政请安,其余时间便在自己的寝殿中读书写字。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朝中宴请,也拒绝了几位大臣夫人的拜访。

锦书不解,问道:“殿下为何不见那些人?若是得罪了他们,日后怕是不好相处。”

元旻淡淡道:“我初来乍到,对北候国朝堂一无所知,贸然与人来往,容易被人利用。况且,我越是深居简出,旁人就越是猜不透我的底细。夏侯政既然拿我当棋子,我便先让他猜一猜,这颗棋子该怎么用。”

果然,几日下来,北候国王宫中开始流传起各种猜测。

有人说,这位大乾皇子孤高自傲,不屑与北候人来往;

也有人说,他性格怯懦,不敢接触外人;

还有人猜测,他暗中谋划着什么,所以才躲着不见人。

这些流言,元旻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却只当耳旁风。

倒是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每日清晨,他前往夏侯政寝殿请安时,总会在殿外遇到一个人——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文士,身穿北候官服,容貌清俊,举止温文尔雅,与那些粗犷的北候武将截然不同。

那人每次见到元旻,都会微微颔首致意,却从不主动搭话。

元旻心中好奇,私下问锦书:“那人是谁?”

锦书打听了一番,回来禀报:“殿下,那人叫贺兰明,是北候国的太子少师。据说他原是南边一个书香世家的子弟,十多年前北候灭了他故国,他便归顺了北候,因学识渊博,被夏侯政赏识,擢为少师,专门教导太子。”

元旻若有所思:“太子……夏侯政有太子了?”

“是。太子名叫夏侯烈,今年刚满十二岁,是夏侯政原配夫人所生。原配夫人去世后,夏侯政便一直没有立后。”

元旻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信息。

又过了两日,元旻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那日,夏侯政在宫中设宴,招待几位归降的边城守将。

酒过三巡,夏侯政忽然派人来请元旻赴宴。

元旻穿戴整齐,来到宴席上,却见席间坐了七八个人,皆是北候国的武将。

那些武将见元旻到来,纷纷起身行礼,目光中却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蔑。

夏侯政招手让元旻坐到自己身侧,笑道:“诸位将军,这位便是孤新纳的王妃,大乾皇子元旻。日后诸位在北候任职,少不得要与王妃打交道。”

几位将军纷纷举杯敬酒,元旻一一回敬,言谈举止得体大方。

酒至半酣,一位姓拓跋的将军忽然开口道:“听闻大乾以文治天下,王妃想必是饱读诗书。末将有一事请教,不知王妃可愿赐教?”

元旻微微一笑:“将军请说。”

拓跋将军道:“末将镇守边关多年,常与商贾往来。听一些大乾商人说,大乾的科举制度,选拔人才全凭文章好坏。可末将不解,文章写得好,难道就能带兵打仗?难道就能治理百姓?这岂不是纸上谈兵?”

此言一出,席间几位将军纷纷附和,目光中带着挑衅之意。

元旻不慌不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将军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文章写得好,未必能带兵打仗,这是事实。但将军可曾想过,大乾立国数百年,为何能在中原立足至今?”

拓跋将军一愣:“这……”

元旻继续道:“大乾以文治天下,并非只靠文章。科举取士,考的是经义策论,既要通晓经典,更要明辨事理。那些能考中进士的人,大多天资聪颖,经过层层选拔,虽有纸上谈兵之辈,却也不乏经天纬地之才。反观北候,以骑射立国,骁勇善战,固然可敬。但将军可曾想过,打天下与治天下,是两回事?若只靠武力,即便占了万里疆域,不懂教化百姓,不修礼乐制度,迟早也会分崩离析。”

一番话说得拓跋将军哑口无言,席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夏侯政却哈哈一笑,拍了拍元旻的肩膀:“王妃说得有理。孤常与们说,北候要图强,既要武力,也要文治。王妃今日这番话,倒是让孤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元旻垂眸道:“国君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