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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第一章远嫁他乡

崇嘉三十三年冬日,大乾国都宿州城,街道封门闭户,北风卷着枯枝败叶,呼啸而过,一派萧条,这是大乾国第三次遭遇北候的袭击。

崇嘉帝元邵年迈多病,儿子众多,却无一人善战。

北候国,早些年在大乾北部的草原一带,还是个不起眼小部落。

北候国君主,夏侯淳去世后,国位传给唯一的儿子夏侯政,此人肖勇善战,带领北候军占领大乾大片城池和土地。

彼时,大乾国,清明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抒己见,有的说战,有的说合,各有各的道理。

崇嘉帝卧坐于殿前,老迈丛生,咳嗽声不断,殿前司仪不停的帮忙顺气。

三个儿子,太子元羿,次子理亲王元澄,犬子元旻刚过及冠之礼。

最后以和亲为上上策,将犬子元旻嫁给北候国君夏候政为男妃,两国定两姓之好,开互市,设通商官道,繁荣经济,互通有无。

圣旨既下,满朝皆惊。

太子元羿面沉如水,理亲王元澄紧锁眉头,唯有犬子元旻,垂眸不语,指尖微微发颤。

退朝后,崇嘉帝独留元旻于养心殿中。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元旻心头寒意。

帝倚于软塌之上,咳嗽一阵,方才开口:“旻儿,你可怨朕?”

元旻跪于阶下,脊背挺直,声音清冽如冬日溪水:“儿臣不敢怨父皇,只是……北候国蛮荒之地,夏侯政性情残暴,儿臣此去,不知何日能再回故土。”

崇嘉帝长叹一声,老泪纵横:“朕何尝不知?然大乾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将士疲惫。你三位兄长,若能有一人善战,朕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你虽为皇子,却自幼文弱,习不得刀枪剑戟,朕将你远嫁,实乃万般无奈之举。”

元旻抬眸,眼中泪光闪烁,却强自忍住:“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为大乾百姓谋太平。只是儿臣有一事相求。”

“你说。”

“儿臣出嫁当日,可否穿大乾衣冠,行大乾礼数?儿臣此去,万里之遥,总想留着故国一丝印记。”

崇嘉帝闻言,心中酸楚难当,点头应允。

遂命礼部择吉日,备嫁妆,选随从,广发国书,告知天下。

半月后,和亲使团从宿州城北门出发。

仪仗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旌旗招展,上绣大乾国徽。

元旻坐于华丽车辇之中,身穿绯红吉服,头戴金丝凤冠,面若桃花,却无半点喜色。

车队两侧,百姓夹道相送,哭声震天。

有人高呼:“殿下保重!”亦有人低语:“我大乾男儿,竟以和亲求太平,羞煞人也。”

行至城门口,元旻命车驾暂歇。

他掀帘回望,目光掠过巍峨的城墙、斑驳的城楼,还有那飘扬了百余年的大乾旗帜。

宿州城在冬日斜阳下,笼着一层惨淡的金光,宛如迟暮的老人,透着凄凉。

“起驾。”元旻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车夫挥鞭,马蹄踏雪,向北而去。

一路风雪兼程,行了二十余日,终于到达北候国边境。

北候国派了使臣前来迎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武将,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正是夏侯政帐下大将赫连铁。

他见元旻锦衣华服,面容俊美,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拱手道:“末将奉国君之命,迎接殿下入都。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元旻微微颔首,神色清冷:“有劳将军。”

赫连铁又道:“国君已在王都设宴,等候殿下多时。请殿下稍作休整,明日便启程入城。”

当夜,元旻宿于边境驿馆。

驿馆虽简陋,却也收拾得干净。

随行的贴身侍丛锦书打来热水,服侍他盥洗。

锦书自幼陪伴元旻,情同手足,见主子闷闷不乐,便劝道:“殿下莫要太过忧心。这北候国虽地处荒凉,但听闻国君夏侯政也算年轻有为,若对殿下真心相待,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元旻苦笑:“良缘?两国和亲,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棋子罢了。我生为皇子,当此国难,岂敢奢求什么良缘?只愿此去,能保大乾十年太平,也不枉父皇养育之恩。”

锦书闻言,亦觉心酸,低头不再言语。

翌日清晨,使团再次启程。

午后时分,终于抵达北候国王都——烈风城。

此城与宿州城大不相同,城墙由青石砌成,高耸坚实,城门上方刻着粗犷的狼头图腾,透着彪悍之气。

城中街道宽阔,行人却不多,多是披甲的武士和牵马的牧民,少见商贾与妇孺。

王宫位于城北,规模虽不及大乾朝宫那样宏伟,却也气势森严。

宫门前,两列黑甲武士手持长矛,威风凛凛。

元旻的车辇缓缓驶入宫门,停在一座大殿前。

殿门大开,只见殿内灯火通明,正中置一长案,案上摆满烤羊肉、马奶酒等北地吃食。

长案之后,一人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剑眉星目,颧骨高耸,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北候国君——夏侯政。

元旻深吸一口气,步下车辇,在司仪引导下,行至殿中,依礼三拜。

夏侯政起身,亲自走下台阶,扶起他道:“殿下远来辛苦,不必多礼。”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元旻抬眸与他对视,坦然道:“元旻奉父皇之命,前来与国君结两姓之好,愿两国自此罢兵,永享太平。”

夏侯政微微一笑:“孤早闻大乾皇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殿下放心,孤既娶你为妃,定当善待于你。来,入席饮酒。”

说罢,牵起元旻的手,将他引至身侧落座。

元旻虽心中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拒绝,只得由他。

宴席之上,歌舞升平。

北候国的舞乐粗犷豪放,与大乾的婉约细腻截然不同。

夏侯政频频举杯,与元旻对饮。

几杯马奶酒下肚,元旻脸上泛起红晕,更添几分妩媚。

宴至深夜,夏侯政命人撤席,亲自送元旻回寝殿。

寝殿设在王宫东侧,虽不及大乾宫殿雕梁画栋,却也陈设华丽,床榻被褥皆是新制,透着一股松木清香。

“殿下早些歇息,明日孤再陪你在城中走走。”夏侯政站在门口,并未入内。

元旻微微欠身:“多谢国君。”

待夏侯政离去,元旻这才松了口气,褪下外袍,坐到榻边。

锦书上前为他揉肩,轻声道:“国君对殿下,倒也算客气。”

元旻摇了摇头:“客气归客气,但此人城府极深,不是易与之辈。我在此处,步步皆要小心。”

夜深人静,北风呼啸,吹得窗棂作响。

元旻独坐窗前,望着一轮冷月,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故国宿州,想起年迈的父皇,想起三位兄长,不由泪湿青衫。

然他知道,从踏入这烈风城的一刻起,他便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乾皇子,而是北候国的王妃。

这条路,再难回头。

此后数日,夏侯政对元旻礼遇有加,但凡宴请、狩猎皆携他同往。

北候国们见国君对新妃如此恩宠,也都纷纷献上厚礼,以示交好。

元旻表面上应酬得体,内心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深知,北候国朝堂之上,并非人人皆盼和亲。

朝中有几位老臣,自始至终主张灭乾,窃窃私语间,常对元旻投来不善的目光。

一日,夏侯政率众臣出猎,元旻亦随行。

途中,一只白鹿窜出丛林,夏侯政张弓搭箭,一箭正中鹿颈,众臣齐声喝彩。

夏侯政回头,将弓递给元旻:“殿下可会骑射?”

元旻接过弓,试了试弦力,摇头道:“大乾皇子,自幼习诗书礼乐,骑射之术,未曾涉猎。”

夏侯政笑道:“孤听闻大乾以文治天下,重文轻武,所以才有今日之困。殿下既来北候,便当学我北候之风,待孤闲暇时,亲自教你。”

话音未落,旁边一老臣冷笑道:“国君之言差矣。大乾皇子若学了骑射,万一想起家国仇恨,反倒不美。”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元旻面色不变,望向那老臣,缓缓道:“将军此言,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元旻既为和亲而来,便一心为两邦和睦。若心存怨恨,岂会甘愿远嫁千里?将军不信任我,难道也不信国君?”

夏侯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哈哈一笑:“殿下说得是。克烈将军,不得无礼!”

那老臣只得躬身退下,但眼中的敌意未减半分。

元旻知这北候王宫之中,暗流涌动,自己如履薄冰。

但既已至此,便只能前行。

他暗暗握紧袖中一物——那是离京前,崇嘉帝亲手交给他的一枚玉佩,上书“平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