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也拿起桌子上的圆规开始在卷子上面戳来戳去,戳出一个个小孔,嘴里念叨道:“原先住在市区的一栋宅子里面,距离学校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现在可好了,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从房间到正门口就要走半个小时,从正门口到山脚下腰走两个小时。”
严多凛道:“你们原先住在什么地方?”严多凛也觉得这个地方距离学校实在太远了,倒不是嫌弃时间长,而是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关门的时候,孟淮生老是挤上来,两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黏糊?!
成人宴后,他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他可是孟文龄下属的孩子,在旁人看来,孟文龄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下属的妻子死了,在替家族工作的途中,下属为家族去拓宽事业了,晋升成为香槟与葡萄酒公司的副总裁,在遥远的西西里岛,所以孟文龄将他们两人的孩子,也就是严多凛,接到了孟家。
他的父亲严复还给他迅速找了位母亲,年龄没比他大几岁,给他的邮箱发来的合照中,这位大叔穿着花裤衩,脸上阳光灿烂露出大白牙,外八字人字拖,像个傻子一样比个耶。站在旁边的是他的新任女友,温温柔柔地让他喊“阿姨”。
那人就没比他大几岁,穿着一身比基尼火辣身材的女人,红色指甲油在阳光下亮得反光,头上戴着的草帽,草帽下她的脸明媚而张扬。
他说:“祝你们幸福。”然后就将视屏电话挂断。
忽略掉前面的两个人,这张照片也算是赏心悦目,阳光、大海、沙滩,等他放假了就去海边,想要踩在绵软的沙子上,听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抬头便能看见高高的椰子树,抬手遮住强光,前面便是大海。他将乘坐上游轮,与伙伴和教练一同下海,在清澈碧蓝的浪花中,低头一看,海底长满了各色珊瑚,鱼群在围绕着他,想与他的手亲吻。
抬手,洒出鱼食,摆动脚蹼,他也要成为一条鱼了。
可惜他不是一条鱼,也不会吐泡泡。
残酷的事实提醒他,梦该醒了,严复是他的第四任父亲,哦不对第三任。
第一任他的亲生父亲,将他抛弃在孤儿院。
第二任父亲是他的养父,在那里,他是一条被泡泡包围的金鱼。
第三任是他的伯父,要是能算上的话。
第四任是他自愿认下的父亲,他养父身边的人,他变成了一条金鱼,开始学着如何吐泡泡。
他的伯父不想当他的父亲,却给与了他与孟淮生同样的待遇,他现在受到的关照——房间的位置在孟淮生的对面,早上会派专门的司机送他上学,最终要的是他对严多凛说“你就将这里当做你的家”。
孟也在最新款的ix18promax手机上划来划去,严多凛的视线落在放在门口的鱼缸上,里面养着两条观赏鱼,水泵往里面“咕嘟咕嘟”冲着氧气。
孟也终于找到了视频,从严多凛手中,将放着海岛vlog的手机抽走,将略微有些发烫的手机塞到严多凛的手上,他说道:“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今天我们要给大家介绍的这座豪宅,落在湖城最繁华的桂源街……”严多凛跟着id名为“小丁看豪宅”摄影视角,观看孟也曾经住过的在湖城最繁华地段的大平层。
刚介绍完客厅,手机屏幕与地面接触,镜头一百八十度转弯,一刀没剪。客厅头顶上的玻璃灯价格不菲,分为三层,从下到上,一层比一层小,像是女孩的裙撑,这裙撑好像是用玻璃做的。
画面中的镜头上下左右随机摇晃,聚焦点一会是天花板上的灯,一会灯被虚化,圆桌旁边众多椅子的其中之一。严多凛调侃道:“你这朋友还挺有艺术细胞,不仅一镜到底还能手摇镜头。”
孟也道:“他不是,你可别在他面前讲这话,他还想着做导演呢。”
孟也盯着他脸,思考了一下说:“你要是感兴趣,能做他的演员。”
严多凛退出的时候看到上面的视频,同一套房子,但是比这个“小丁看豪宅”的人多上了几百万赞,问道:“这个是你朋友?”
孟也说道:“丁承铭,你认识他?”
严多凛道:“不认识。”
孟也道:“他是丁家的小儿子,丁家是做冷链运输的,是孟粱公司的合作方,要是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下次出去带我玩?”
“行。”
孟宅位于东山上,是有名的半山别野,以其传承千年的历史,成为东山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孟家的主宅,要知道千年来,多少房屋楼阁修了建,建了修,房子的主人姓氏也是改了再改,而这孟宅却始终称之为孟宅,外墙、房屋进行了现代化修缮装修,外表看来却与他画中的孟宅一致,由此看来,宅院的主人是刻意要维护宅院的原貌。
严多凛说道:“苏慎让你在正门口去接他?”
孟也:“是啊,本来躺在房间里面吹中央空调,结果要去接那个中央空调。”
严多凛看了看外面,微微余晖洒在作业本上,资料书上。
严多凛笑起来道:“你骂他是中央空调……”
孟淮生从窗子处翻身进来:“是谁跟你说这种话的。”
孟也无语道:“怎么有门不走。”
孟淮生进来了也不坐下,斜依着窗棂站立,外面的桃花花瓣,从右边飘来,落在孟淮生的肩膀上,他弹指将花瓣挥开。
苏慎站在门口,将切好的苹果端进来,每一瓣上面都有小小图标,区分四人的叉子,图标上分别是小蛇、小豹、小猫、小兔。
孟也说道:“我不喜欢吃苹果。”
严多凛直接拿起一瓣苹果放入口中,说道:“是谁昨天说过想要吃富士山上的苹果,这就是,今天刚空运过来的。”
孟也跳起来,“嘭”一下,磕到脚趾了,整个人跳起来:“严多凛,你今天一定要拆我台,让我下不来台。”
孟淮生在旁边道:“给哥哥个面子,少说话了。”
严多凛问道:“孟淮生,你有什么面子。”
孟淮生问道:“你不叫哥哥,哥哥好伤心。”
严多凛说道:“怎么不伤心死你呢。”
他说道:“挤一挤”,他一把揽过严多凛的肩膀,大喇喇地往后一坐,孟淮生手长腿长的,在严多凛的身边坐下,整张桌子就没多大,孟淮生硬挤在他旁边,他的腿不得不收起来,委屈地屈起膝盖,严多凛说道:“你别坐我旁边啊,坐那边去”。
想了想,又觉得没道理委屈自己,直接用膝盖撞到孟淮生的膝盖上。
孟淮生没动,他怀疑踢错人,但是现在众人除了他们两人,其他两人都是站着的,还有谁?
孟淮生没发出声音,他倒是倒抽一声,看见孟淮生衣袖下的绷带,嘴角微微勾起,怎么忘了,这人可是个“狠货色”,连那种情况都不算疼,还是他硬扛着孟淮生去医院,他才去的。
他捂着膝盖,微微咧嘴。
他往桌子底下看,孟也扑上来,挠他痒痒,他没有防备道:“还富士山上的苹果,你信不信,现在我能给你在厨房里面找上一箩筐富士山上的苹果。”
孟也不客气地道:“你就编吧,富士山上的苹果和普通苹果就没什么不同。富士山上的苹果咋了,我要吃,就算是连云山上的苹果,昨天刚摘下,今天早上我就能吃上!”
连云山是西西里岛有名的苹果产地,那边的苹果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产量有限,上层社会趋之若鹜,听闻,吃过的人说能够到达极乐净土,羽化成仙,从此长生不老。
到此为止,严多凛都将此当做一种宣传噱头,并且这种有精神药物性质的水果,谁敢吃啊。
苏慎握着小猫叉子插上一半苹果,堵住孟也说话的嘴,孟也一直:“呜呜”地叫唤。
孟淮生脸色不善,他对孟也说:“父亲没跟你说过,那些食物不能碰吗!”
孟也嘴里嚼着苹果,心虚地低下头,偷瞄着苏慎,结果苏慎也告诫他道:“那些东西确实不能碰。”
孟淮生看着严多凛。
严多凛用小蛇叉子,正在戳一块小小的苹果,结果叉子大,苹果小,戳地稀烂,还是戳不起来,他感受到孟淮生看着他,回看孟淮生,好看的眼睛看着孟淮生:“你看着我干嘛?”
孟淮生道:“你给他两句啊,怎么对我就又说又踹的,到了孟也那一句话都不说。”
严多凛说道:“确实,孟淮生与苏慎说的对。”
见到孟也还是不服气,想说几句,他说道:“这桌上的苹果你吃吗?不吃我吃完了。”
孟也道:“你爱吃吃。”
严多凛道:“这些是苏慎弄的。”
孟也不信:“哈?你说什么?!”他回头望向苏慎,见到他跟个柱子一样,站在桌子旁边,也不说话,也不坐下,就来气。
“这苹果有什么稀罕的。”
严多凛随意说道:“这可是苏少爷切的,你不吃那我吃完了。”
孟也涨红着脸,扯过苏慎的手,苏慎眼底划过一缕情绪,他说道:“你不想吃就不吃。”
他将手背过去。
孟也硬拉过他的手。
苏慎的手歪七八扭地贴着创口贴,手上的水渍没有洗干净,正因为这样,窗口贴卷边了。孟也将他手上的创口贴撕下来,展露在眼前的是,手上一道道的血痕,还在往外面渗血。
孟也面色不好看,凶道:“苏慎,你是笨蛋吗?切水果这种小事,让厨师干就好,家里花那么多钱请来的厨师不是吃干饭的。还有你想吃什么,吩咐下去,让管家送上来就好,你亲自弄这些作什么。”
苏慎沉默着低头,嘴蠕动着道:“在家里,都是我弄的。”
孟也生气于苏慎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居然不将这些事情,在方家受委屈的事情告诉他,问道:“你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吗?”
严多凛和孟淮生就在旁边看着,风吹过桌上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严多凛拿起笔,在资料书上勾勾画画,看见孟淮生的视线向这边瞟来,将六十分的鲜红颜色遮盖,用胳膊挡住他的视线,孟淮生收回目光,拉过一本书,迅速看着。
严多凛看了眼他拿的那本概率与统计的数学书,也不搭理他,和桌子上的英语阅读战斗,勾勾画画,圈圈点点。
风从左边吹来,清风卷着桃花香,带着桃花叶落在了严多凛的左眼上,桃花挂在他微微向后仰着的脸上,他的眼睛闭上,拂去桃花后睁开眼。
严多凛道:“苏少要是非想要吃连云山上培育的苹果,明天就能给你弄过来,是不是小少爷。”
孟也骄傲道:“那是当然。”他挺直背脊,单手叉腰,仿佛有一只漂亮的孔雀虚影出现在他身后,展开尾羽,他的头发趁着开学前,染成了蓝灰色,苏慎将他头上的树叶拿下。
孟也对苏慎说:“你别担心,这段时间就住在孟宅吧,我们两人能一起上课,一起下课。”
苏慎的眼底是压不住的浓郁墨色,宛若大雨前的乌云密布,积在泥潭中,到了冬天,就会形成厚厚的霜。他郁声说道:“可是终究是要回去的。”
孟也说道:“我回去请求父亲的!让你留下来!和我一起!一起吃连云山上园林中的苹果,有我一半就肯定有你一半!”
严多凛轻飘道:“这种东西吃了,别说极乐净土,可能还能去阎罗殿转一圈。”
孟也不干了,他朝着严多凛道:“你不过是我父亲下属的儿子,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话。”
孟淮生道:“他是你的哥哥。”
孟也说道:“我才没有这样的哥哥。”然后从房间里面跑出去。
他拉着苏慎的手往门外走:“我们现在就去跟父亲说。”
侧眼看去,孟淮生撑着手杵在桌子上,戏谑道:“你将他惹急了。”他拿起手机,严多凛迅速扭头过去,孟淮生抓住严多凛靠近他这侧的手腕道:“你别动。”
“咔嚓。”
孟淮生无辜地眨着眼睛道:“忘记开静音了。”
严多凛蹙起眉头,是这个问题嘛!不满道:“你偷拍我!”
孟淮生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拍”,突然孟淮生说:“小严,你的瞳孔好漂亮。”
严多凛又挣脱了几次手腕,没有挣脱开。
孟淮生距离他越来越近,严多凛与他微微错开,神情冷淡道:“人的瞳孔不都是长这样。”
孟淮生笑着,将手机里面那张照片给他看:“你的瞳孔是桃花状的,还是红粉色的好特殊。”
严多凛的内心惊异,面上不显,顺着孟淮生举着的手臂看去,孟淮生迅速将手机熄灭,收起来,喊道:“没电了,哪里有充电器。”
他心中着急,撑起身体,越过孟淮生的头顶,想抢过他拿着的手机。
刚才分明还有四十四格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