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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他他他

孟淮生仰倒在地上,严多凛的腿跪在他的两侧,孟淮生投降道:“好了好了,我重新给你拍就是了。”严多凛说道:“给我看刚刚那张!”他漂亮的眉眼看着孟淮生。

——“你们在做什么?!”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几分厌恶。

他的生日宴上,父亲承认的二子——孟槐斯,那本来是他的位置。

看到孟槐斯与孟文龄那张八分相似的面容,他的背脊不自觉弯下来了,还记得那天,“噼里啪啦”,孟也像风一样从走廊处跑过,带走了地上的尘埃,也带走了放在陈列柜上的青花瓷瓶。

他回过头,对着站在走廊的严多凛说道:“朋友约我去酒吧,我先走了,保洁阿姨会打扫干净的。我会回来后跟父亲解释。”他扬起大大的笑容,与严多凛挥手告别,扭过头,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走廊无人,严多凛蹲着,捡起砸落的青花瓷瓶碎片,须臾,有人出现。

孟文龄站在他的面前,他不敢抬头,只能看到孟文龄的裤腿。

孟文龄的西装从来都熨烫得极为笔挺,看不出皱纹,他蹲下来,一只价值不过几百的石英表出现在他的面前。地上的青花瓷器价值二十六点八万,曾经在西西里岛闻家的拍卖行被寄拍过。

他缓缓喊道:“父亲。”

炽热的大手握住他的手腕,就像那天夜晚,孟淮生潮红着脸,虚弱地躺在他的门口。严多凛感觉他也要倒下了。

孟文龄将一片青花瓷碎片捡起,声音距离他很近,“小严,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严多凛突地一颤,改口道:“孟先生。”

他意识到自己没有选择。孟文龄走入转角的前一刻道:“碎片会有人来收拾。”他意识到,会有人来捡碎片,这碎片不该他捡。

保洁阿姨姗姗来迟,急忙从他手中将青花瓷片拿出,迅速用扫帚将青花瓷片扫进簸箕中,“啪哒”,一片青花瓷片轻轻盖在堆砌得如小山般的碎片上。

保洁阿姨笑着说:“老板,您怎么亲自用手拿呢?我来就行。”

孟文龄的裤腿渐渐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保洁阿姨的声音逐渐在他的耳中谈化。

恍然如梦,严多凛扭头,面露不解地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严多凛起身后,顺势盘腿在旁边坐下,看着孟槐斯。孟淮生也不起身,随手将一本书盖在脸上,他说道:“我先睡会”,顺势将手机紧紧放在怀中。

门口的男人也不进来,半边门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说道:“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听到这句话,严多凛的眼中也浮现出不可置信和厌恶,他一直觉得亲密只有在情侣或者家人之间才会使用这个词语,朋友之间用亲密来形容,未免太过恶心。

严多凛整理了一下领口,轻咳一声,问道:“你来找孟也的话,他现在在孟先生的房间里面。”

男人的手握住房门口的门框,轻轻拉开手,带着一副墨镜,墨镜上有三个字母“mhs”,用银色材料填染,他的手上带着一枚狼头戒,墨绿色的狼眼紧盯着他不放。

他一进来,整间屋子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严多凛将手撑在身后,他认为这样能给他一些支撑,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孟槐斯温柔道:“是不是打搅你们了,严多凛。”他说严多凛名字的时候,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发声,发尾音的时候还特意往上提了一个调,严多凛听觉略微。他的面部线条柔和,说话好像三月清风般,脸上带着盈盈浅笑。

严多凛忽地想起,那天在医务室,隔壁床上躺着的人是他!

严多凛微微歪头,侧仰着,往后看,对孟淮生道:“你伤好了。”孟淮生亮出手腕,手腕上绑有大大的蝴蝶结,是他的杰作。

孟槐斯说:“正是父亲叫我来的。”他坐在原先孟也坐过的位置,桌子底下的脚擦过严多凛的小腿,脸部的阴影覆盖在书页上,他继续说道:“刚才我还不想出来呢。”

严多凛抿起嘴,不想说话,他也不想听。可孟槐斯的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孟也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请求父亲将苏慎留在孟家。”

孟槐斯停顿了一刻,用贴有小蛇标签的叉子从桌子上插起一块苹果,严多凛没来得及阻止,他说道:“这苹果真好吃!”他咬着苹果叉子。

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书本上的孟槐斯的剪影边缘锋利,他侧过头,嘴张得有点大,锻炼得紧实流畅的小臂拿着叉子,叉子尖锐的头部刺进脆生生的苹果里面,苹果再被他一口吃掉,他舔了舔干涸的唇角,他的唇瓣像是已经三天没有喝水的人,干涸的人会慢慢枯萎,杂乱无章的坚硬的树枝从他的背后生长出。

严多凛的手心出汗,孟淮生呼吸均匀,胸口起伏,好像睡着了一样。严多凛扫过他,不经意瞥见他头上盖着的那本书,他看过。

孟也房间的天花板上弄了许多根横杆,还是古代设计,严多凛听孟也讲过,上面有一句话语:“翎翎与子,同袍共枕,修得白年缘,落得千年恨。鸳鸯入帐,竟不见一丝情。爱不得,怨无能,但见业缠身,偏需共白头。”只不过这一段话被红色的笔划掉,在木缘上残存一深一浅的痕迹。

有一段时间,孟也住着的这个地方是孟姓人,但不是孟家本家的,是一个富商所改,富商喜春,不喜酷暑,也不喜寒冬,这里装有的中央空调也有一定年头了,时而好,时而坏,房间中的结构进行一部分更换的同时,也进行了一部分保留。这位富商的肖像画还保留在收藏室内,他的身形细长,眼眶下也略有淤青,他的夫人身着白色缎面裙站在他的身旁,旁边还有一位少年,他们面对着画师微笑,在他们手中抱着一位婴儿,婴儿咬着手指,眼睛亮而有神,是一张充满希望的油画。金色画框的侧边能看见作画者、时间。(严少凌,1999)

严少凌,是一名青年男画家,从京华美院毕业,远赴重洋,精进画技。留洋归来,家破人亡。家道中落,正值白玉园新老主人交替,他提着画具箱,乘坐轮船,冷眼观江海,最是维多利港湾的奢靡处,繁华留不住。遥望西西里岛,最后一眼,客轮发出“轰隆隆”响声,顺着兴奋激烈的人流,从甲板上下来的那一刻,猝不及防,一捧鲜花送到了他怀中,看尽百花深处,步入亭台水榭,他抱着粗粝纸张,进入孟宅,地上摔落桃花瓣,可最是繁华处,也最是凄凉地。

他笑着,与面前人作画;他哭着,与面前人跳舞。窗台后,一盏孤灯亮,一人头“噔”地往下垂。——《就画》严少凌·著

孟槐斯手中甩着joy-com的黑色挂链,红色手柄被孟槐斯拿在手中,他示意严多凛拿上手柄,他问严多凛:“打游戏吗?”

严多凛摇头拿起笔,耸了耸肩,道:“这里是孟也的房间。”

孟槐斯说道:“听闻,你以前是在湖城的郊区长大,受一位姓裴的女医生照顾,在二中就读,成绩排名年级前几,除了学习,每天晚上还要去小诊所帮忙,在学校较为亲近的朋友是苏野放与陈浩。一个是因为和你同样贫穷,一位是阔少,让我想想他为什么会和你玩,怕不是因为……”孟槐斯拉长声调,冷冷吐出字来:“同情怜悯罢了。”

话说到一半,被严多凛打断,他以同样的态度回孟槐斯:“够了!”

孟槐斯说:“你应该感谢父亲。”

严多凛停着游戏欢快的音乐,严多凛觉得刚才坏掉的空调又好了,凉气从脚底吹上来,他说到:“我很知足。”他的手捏住笔,他的眼睛闭起,红色的血液喷洒在瞳孔里,白茫茫的刀口汩汩涌出新鲜的炽热的冰冷的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血液,他怎么能知足。他的手一动未动,黑色中性笔笔尖针管狠狠刺穿红色数字六十,墨水浸染试卷,在上面画了一朵墨花。

财顾二中处于湖城的八线,生源质量勉勉强强算是中等水平,他到了司柳四中,这所湖城第一的高中,这里的重本率高到可怕,学霸多,学渣多,有钱人多,没钱人也多。

同时,这里还开设了国际部。各种各样身份背景的人,各种颜色皮肤的人出现在这里学习。

在原先学校名列前茅的严多凛,还有空闲做兼职,给陈浩补习。到了这,不仅有学习成绩的困扰,家里的困扰也不少,时间被一点点挤压,有一把复仇之火在他的心中燃烧,越烧越旺,饶得他想不顾一切,而理智让他不能动弹。

他恍神,视线聚焦在他写下的每一个字上,标点符号上,他会追赶上那些名列前茅的人!他会在孟宅生存下去,找到真凶!

“Super Mario Odyssey”的声音响起,“噔噔噔”激昂的声音伴随,他们来到了湖之国。

严多凛激动说道:“你调查我?!”

孟槐斯印在书本上的剪影开口了,他戏谑着模仿严多凛的口气道:“调查?!”,他嘲讽道:“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接你回来,不知抬举、不识时务、不知进退。”他又看了眼严多凛的试卷:“也没有脑子。”

严多凛都已经那样做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达到他口中“知抬举、识时务、懂分寸、有脑子”的人,这些评价像是水一样,左耳进右耳出。

银色叉子在孟槐斯的手中来会回翻飞,孟槐斯问道:“你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吗?”

他看着孟槐斯不说话,墨色眸子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

“是战场,是地狱,是牢笼。唯独不是家,你的那些可笑的坚持还是趁早打碎了的好,反应也太慢了。”

他抬起墨镜,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后面那位,严多凛的背部挺直,孟淮生慢慢将书从脸上拉下来他们两人的视线交锋,孟槐斯挑起嘴角:“这里的每一位继承人,都是这场战争的有力竞争者。”

他提高声调道:“包括你后面那位,明明一直想看,却一直在用书籍偷看的大哥。”

孟槐斯指着后面的孟淮生,严多凛的手缓缓放下笔,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