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骨手从裂缝中伸出,手指上带有一枚海蓝色的宝石戒指,它的每一截都宛若上好的汉白玉,周围全是黑气。
在裂隙上出现巨大的“借”字,严多凛想到刚才借来的神力,这该不会是通过不正经的途径来的吧。
怀中的小狗发出一声:“嗷!”
严多凛困惑:“嗷?”这不是狗吗?怎么发出狼叫声。它抱在怀里也像是烫手山芋一样。
“嗷!”
“嗷?”
“嗷!”确实是这样,他发出一声“嗷”,他便是接一声“嗷”。
“嗷!!”从远处跑来第二只小狗,到严多凛的脚下,不仅蹭了蹭他的小腿,小腿有微微湿润感,它还用舌头舔了舔他的小腿。
严多凛想:这家狗都当狼养的吗?
一只漂亮的手从裂隙中探出,那一条手臂不断地伸长延展,直到他被抓住,还没反应过来,就像一阵风,消失不见了。
而后,他被浑身黑气缠绕,无边孤寂,感受不到痛苦,只有诡异的宁静,耳边是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滴滴在石头上的声音,睁眼一看,鼻腔中都充满血腥味。他的腰部被一只大手抓住,他双手撑着骨手,向外挣扎。
“汪汪。”小狗从他的手中滑落,不对朝着巨大的骨手犬吠。
一只手攥住符笔,从黑气裂缝中直直探出,贴满符纸的臃肿身躯驱散黑雾,像是从地狱而来索命的恶鬼,严多凛拼命地向外挣脱,呼吸不畅,腰快要被压断了,脑子昏沉沉的,这又是谁来了。
没想到是来救他的人。
林清酒贴在额头上的符纸掉落,脸上的符纸也随之脱落,他口中念念有词,随手在空中画,他的笔触化为花,又落笔成字。
一只包从裂隙中飞进来,砸到骨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婉踩着高跟鞋跟在林清酒的后面进来,手中拿有符箓,她的身高只能到骨手的一半,严多凛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婉姐,快走!”
方才还“汪汪叫”的小狗,从陆婉的手中叼起走符箓,陆婉捂住腹部,瘫倒在地上。
小狗从骨手的手腕处跳上,一路狂奔到接近严多凛位置的骨手手腕内侧,小狗松口,符箓飘下来,严多凛看到上面一晃而过的镇山纹,落到骨手上。
贴上的瞬间,骨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痛苦的人在呻吟,定在原地,严多凛感受到周身大地震动崩裂,陆婉的高跟鞋跟卡在里面了,陆婉毫不犹豫将鞋给蹬了,接着严多凛的肩膀,捂住腹部站起来。
严多凛问道:“小婉姐,你怎么进来了?”
陆婉浑身汗涔涔,裙子后背湿透了,身上散发出一种香味,颊上头发一缕一缕,她将另外一双高跟鞋也踢下来,甩在一旁道:“凛在外面这么维护,我当然会来寻你。”
严多凛听到后面震荡,有水声,更有痛苦呻吟声,半架起瘫在地上的陆婉道:“趁着裂隙还未关闭,我们赶紧出去。”
陆婉:“先去找林清酒。”
林清酒就在黑气裂缝的旁边,一个金色的封立在众人头顶,点上添花,白花从符箓中溢出,掉落到地上,形成一条花路,接两人回去。
严多凛朝着前面一瘸一拐地跑,陆婉扭头看向后面。
骨手上蔓延白痕,长出了花朵,支离破碎,白骨像是碎掉的山石一般,扑簌簌地往下落。
他们看见,血池里面的鱼在不断往上涌现,一张张嘴抢夺饵料,上面的鱼扑腾着,下面的鱼在往上拱,蜂拥而至,渴望至极。
骨头碎裂掉入血池中,成了鱼的饲料。
鱼眼圆溜溜,滚到他们的脚下,严多凛拉着陆婉退后好几步,陆婉把旁边的高跟鞋甩过去,细细的根尖戳爆鱼的眼球,鱼眼中流出白浆,绽放成一朵朵红色的花,白浆是它生长的土壤,
血河中,乌泱泱的白色泡沫上飘着血花。
严多凛意识到,这些鱼眼成熟了,会自动爆裂开。
他知道花香是从哪里来的了,是这些鱼不鱼,花不花的东西身上长出来的。
严多凛捂住陆婉的口鼻,他将陆婉拦在身后,他对陆婉说:“不要闻……”
可那些香气丝丝缕缕地,沿着指缝间渗入口鼻,沿着发缝渗入头皮,血池中的水位下降,一道血堑分裂他们两人与林清酒。
林清酒正站在原地,手像是跳傩戏的人,呈现花开花闭而又花开的手势,卷一帘花,形一屏障,白花朵朵开,他将己囚于繁花笼中,严多凛脑中思绪划过。
这血花与白花之间相互克制,血花主迷幻,是从那些鱼浆中长出,而白花主防守。现在没有妖鬼,没有刀枪火剑,幽幽花香也可成为攻击的无形利刃。
有形的白花能让无形的香不侵入体内严多凛猜测,所以林清酒也是在抵御香,不过他自身自顾不暇,也就没有时间来留意他们俩了。
严多凛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往后看。
一只手将他推向血堑中,这只手的手腕粗壮,手指却纤细,手指上涂着红色指甲油,浮着金色曼陀罗花纹。
陆婉,面露痛苦,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尖而长的指甲划伤了他的胳膊。
他的手腕上流出丝丝血痕,这只手上的裸色纤长指甲还是他陪着陆婉去做的。
陆婉的脸分成了两半,一半变为孟粱的脸,孟粱的脸侧又长出一道口子,里面出现年轻女子狰狞面容。
她的脸上有两道口子,一道是孟粱撕裂的,一道是女人撕裂的。
孟粱神色沉寂,侧边女人面露张狂,陆婉急着救他上来。右手死死地将他往回拽,左手呈现诡异的弧度,手腕已经反转了一圈,女人发出尖锐的叫声。
她身后的白花洋洋洒洒从从空中飘下。
而她左脸渐渐长出白色的花瓣,一朵、两朵、三朵、四朵,数不清有多少朵,形成繁花面具,覆盖在她的脸上。
他的手腕在慢慢从陆婉手中滑落。
陆婉大喊道:“严多凛抓稳我。”
严多凛的手紧紧抓住陆婉的手腕。
陆婉的右手像是面条蛇一般,形成波浪弧度,快速延伸,将严多凛的五指,一根根地掰开,口中用轻快的语调,沙哑的声音唱道:“有些人要命不要钱呐,有些人要钱不要命。短命者求长生,长生者求长生,长生呐长生,还是太诱人哩。”
陆婉的手与严多凛的手分开。
两人指尖相碰,严多凛拼命去够,硬生生抓住陆婉的手,只抓住右手的衣袖一角。
那双手毫不留情地将拼命甩动,他顺着衣袖滑落。
他抬头看向上方。
巨大的白玉干从陆婉的腹部生长出,长满了白花。
孟宅中一栋房屋的外墙种有白碧桃,春天到了,会开出白色的桃花。
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朵,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盛开,有的还是个花苞,等待盛开的时间。阳光正好,照在荷花池上。
严多凛从厕所窗户边跳出来,跳到坑里,一枝绿柳拂面,抬头一看,有人正在窗口看着他。他上前去,抢下他手中的塑料包装袋,包装袋上夸张地印着三个字母TOM还是满的,从里面挑出一片最大最完整的薄薯片放入嘴中,嘟嘟囔囔道:“这个薯片在哪买的,我怎么在这边的小卖铺没见过。”
孟也也不含糊,直接将他手中的薯片夺回来,严多凛也不含糊,直接将薯片拎地比天还高,孟也直接从撑着身体,一只脚踏在窗框上,结果直接磕到,手摸着额头,放狠话:“嘶,痛死了,严多凛你玩完了。”
严多凛跑得远远的,跑回头看他,确定安全之后,在孟也的眼皮下,又拿出一片吃,洋洋得意地望着孟也道:“真好吃。”
孟也漆黑的瞳孔看着她,蹲下来,从草丛上,捡起石头,砸向他,严多凛的身体僵硬瞬间,脑袋微微往旁边侧去,耳朵险些被小石子击穿。
他揉了揉耳朵,讪讪地笑道:“孟也,你太有攻击性了吧,对不起嘛,抢了你的薯片。还给你就是了。”他返回去,将薯片递给孟也。
孟也撇过头,抱着双臂,没有伸手的动作。
严多凛直接塞到孟也的怀中:“孟也,别生气了。”
“你不知道,孟也可是孟宅的小霸王,在家里,谁都不敢惹他。”听见声音。
严多凛看去,是生面孔,近日是他被接到孟宅的第四周,这里喊人没人应,喊鬼有狗叫,实在不知道跟谁说话了,
严多凛小声嘀咕:“每次从这里出来,你都盯着我。”
孟也的头撇向另一边。
严多凛朝着他原先的方向看过去,带着棒球帽的男生从远方走来,绿柳拂风,柳絮轻扬,他的眼睛细长,带着一副金丝眼镜,长相清秀,一副好学生模样。
严多凛在孟也身旁经常看到他,但是不知道他是谁。
苏慎走到他们两人身旁,自然而然地从孟也的臂弯中将薯片包装袋拿出,抽出一片薯片,放到孟也的口中:“吃吧,小少爷”,转脸对严多凛道:“你好,我是苏慎。”
突然,孟也和苏慎的身体都矮了一截,有人揽住他们两人的肩膀,孟也怒瞪身后人,苏慎无奈:“孟淮生!”
严多凛带着略微羡慕神情看着他们打闹。
日已西沉,阳光只能让荷叶一半亮着,而另一半荷叶是暗着的。
高中需要体侧,为了锻炼体能,严多凛往常会绕着荷花池跑上十二十圈。
他跑着跑着,绕了一个圈,回到孟也的房间。
房间外面春色满园,房间里面摊着一本书《小神仙不翎》。面前的屏幕上面是带着M标识的红色帽子,马里奥从蘑菇王国里的绿色水道口钻出,他拿出手柄,将游戏的声音调小,看着眼前那红色的分数出神。
孟也出现在门口,他走到桌前坐下,拉了拉领口,摊在桌子上,抱怨道:“外面热死了,都怪苏慎那斯,非要让我去门口接他。我的天,他是不知这里到大门有多远。”
孟也叽叽呱呱讲个不停。
严多凛沉默地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好几本资料书,将孟也压到的那本书籍抽出,神游敷衍问道:“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