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是吃柚子的好时机,陈栯之最爱吃柚子,还喜欢分给周围的人一起吃,很长一段时间里晏淮每天回到公寓,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柚子香。
那种带着水汽的酸甜味好闻得明晃晃,一点不带遮掩,染得到处都是,连带着好几天刘助都以为晏淮换了香水。
【今天的是红柚,比昨天甜多了,要给你留吗?】
开会前晏淮看到手机上有新消息,陈栯之发来的,还附带了一张图片。柚子外面的那层白膜□□干净净地剥掉,通红的柚子被装在撞色的玻璃盘里,不像是吃食,更像是广告画里精心准备的道具。
晏淮没来得及回,手机按了静音装到了西装口袋里。
等会议结束一长串儿的消息提醒,外加一个陌生来电。
打开一看,从详细描述柚子有多好吃到陈栯之坦白自己小时候就被妈妈叫小柚子,不知道他还从哪儿找来了一张照片,说去年夏天和同学去一家日料店吃日料,里面有一道菜就是用这种日本柚子做辅料处理的螃蟹,非常清爽,每一丝蟹肉都是带着清香的鲜甜。
最后几条条消息看得晏淮没忍住笑了一下。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买一个能把脑袋伸到屏幕那边的手机。】
【省得我发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带回一条的,到时候我把脑袋伸到屏幕里,直接对着你的脸说话。】
【奶茶收到了吗?我看到已经签收了】
晏淮愣了下,旋即下意识皱眉,他从不喝冰饮,甜食会加重代谢负担也极少会碰。
正想着,刘助就小心翼翼地拎着一杯奶茶走了进来。
没觉得这会是老板自己点的,这位什么都见过的助理说话有些发飘,“总办的员工递上来的,说是……是您点的。”
晏淮没什么表情,把奶茶接了过来。
保温袋外面贴着商品标签,晏淮只一眼就明白为什么陈栯之会莫名其妙给自己点一杯奶茶。
他自己没察觉,但还站在办公桌前的刘助却清晰地看到自己老板嘴角往上扬了下。
“还有事吗?”
刘助回过神来,摇摇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恭敬地问道:“上次您提过,想把未来的工作重心放到海外分公司,需要向董事会出一份书面声明吗?”
“不用。”晏淮摇摇头,“海外的事情还是让Rowam负责,他做得很好,我没必要再横叉一脚。”
这回换刘助想不明白,呆愣愣地看着自己老板。
去年一整年晏淮半是就医半是工作,几乎就没有回国过,整个集团已经默认晏淮要常住海外,甚至这次回国前,晏淮已经在为国内挑选合适的接班人。
没有向下属解释的义务,晏淮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晏淮看着放在桌边的奶茶包装袋,板着脸屈着手指对着订单页弹了下。
回到家的时候陈栯之不在客厅里,他找了个空的房间,铺着瑜伽垫在做练习。脚伤还没完全好,只能试探性地做一些基础训练,额头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看着状态还行,长长的头发全都扎了起来,坠在脑后团成圆圆一个丸子。
余光已经看见一身素黑的晏淮,陈栯之没搭理,继续做着练习,一直到先前自己给自己定的目标结束才肯蹒跚着从地上爬起来。
脚踝早就不肿了,只是每回动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点轻微的胀痛。
他走得慢,路过晏淮的时候也没同晏淮打招呼,只冷冷地瞥了一眼。
兴许是真的长开了,现在的陈栯之美得很凌厉,这种美区别于所有女性,也不同于所有男性,冷着脸不笑不开口时,这种极具盛气的美还真能唬住不少人。
但晏淮不是别人。
“奶茶,不喝吗?”他扬了扬手里提着的奶茶袋,在陈栯之走出去几步后没忍住转过身来时倚靠着门框笑了下。
陈栯之顿了下,片刻后一双好看的眉眼如初雪乍晴一般绽开,都顾不上疼就往晏淮方向跨过去。
腿长在这时候就显得好处颇多,哪怕是行动还有些不方便也能三两步到晏淮面前。
他鼻子皱着,满脸忿忿然,眼底的光彩却怎么都藏不住:“日理万机的总裁大人终于理人了?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晏淮把奶茶递给陈栯之,语气淡淡的,“下次再用这种方法,你看我理不理你?”
陈栯之根本不听,嘻嘻一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家奶茶店最近小程序可以自己给奶茶改配方和取名,陈栯之在一杯本就很清爽的果茶里加了柠檬叶和柚子粒,改名叫“柠在芒什么,栯不回消息”。
再抬头,陈栯之眼睛亮晶晶的,“你不喝凉的?那下次我点热栗奶,取名字叫栗栗我怎么样?”
晏淮结结实实被气笑,抬手拍了下陈栯之脑门,“你就闹吧你。”
以为是陈栯之开玩笑的,没想到陈栯之乐此不疲地爱上了这个游戏,每次晏淮忙得晕头转向时,办公桌上总会准时准点出现一杯奶茶。
一连好几天,一般是凉的果茶,多冰微糖,加了很多柚子粒和各式各样的果粒。“栯葡回消息”、“柠在芒什么”。
少数也给晏淮点过热奶茶,那种杯壁上挂着厚厚的栗子泥的纯牛奶,隔着杯子都能感觉到热气,标签贴着的名字还真和陈栯之说的一样,叫拜托栗栗我。
晏淮试着喝过一次,备注写着不另外加糖,但晏淮还是觉得甜的发腻,喝了很多水还是觉得自己满身的甜味,像极了某个腻乎人的小家伙,趴在他身上的时候怎么都拽不下来。
当真是这股甜味腻得人发昏,以至于饭后陈栯之邀请晏淮看电影的时候,晏淮竟然会答应。
又是老套的爱情片,陈栯之喜欢看这种不用带脑子的片子,一边看一边玩手机,短视频刷了十来个再抬头剧情也不会错过太多。
他随意地半靠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得寸进尺地把那只受过伤的脚搭在晏淮腿上。
“陈栯之。”晏淮沉沉叫了他一声,视线却扫过当初肿得吓人的脚踝。
“哎,”陈栯之搁着手机,一骨碌爬起来,“陈栯之在。”
他学着剧中女主角的模样,用手撑着身体,脸颊无限靠近晏淮的耳边,“陈栯之一直在。”
“不要得寸进尺。”
陈栯之轻轻笑了下,含着笑意懒懒说了声好,然后顺势把头枕在了晏淮腿上,“这样行吗?”
注意力又放到了手机的沙雕视频上,陈栯没看到,他笑的那一秒晏淮耳廓登时染了一层绯色。
过了好一会儿,陈栯之懒懒翻个身,发现晏淮仍旧坐得端正,甚至为了能让他枕得舒服些,晏淮还特意将腿往前伸出去一点。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演到哪儿了?”陈栯之按掉手机,抠了抠晏淮的衬衣袖扣。
晏淮垂下眼,淡声道:“演到男主向女主坦白,他仍旧决定要去安乐死。”
咚——
本就搭在沙发边的手机掉落到地毯上。
陈栯之不可置信地坐起来,没忙着去捡手机,而是用遥控器把剧情往回倒。
倒到女主一袭红裙拘谨地从门后出来,倒到男主僵硬地固定在轮椅上转过身,然后眼底充满惊喜的爱意。
他一脸凝重地看,认真地看,看到男主虚弱又坦然地躺在床上向女主坦白自己的想法时猛地关掉投影,几乎算得上气急败坏地站起来。
“什么烂片!不看了!”
陈栯之气得眼睛都是红的,生拉硬拽把晏淮拽起来,“走,不看了!”
压根猜不透他在生哪门子气,拉扯间晏淮胸骨疼了下,脸也沉了下去,“发哪门子疯?不是你要看的?”
“我要看的是这个吗?早说这人一门心思想着去死我早不看了!”
气得厉害,陈栯之找不到发泄的法子,推了晏淮一下,“你早知道他决定去死的时候你就该把投影关了,谁让你看那么认真的?你和这男的一样有病!”
晏淮胸腔疼得厉害,捂着胸口讥笑反问陈栯之:“这才是演的你怕什么?”
陈栯之愣了下,张着嘴一句话哽在嗓子眼,堵得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好半晌,他哽着脖子说:“谁特么怕了?我只是看不惯这种人什么都有,也爱上对方了,还一门心思想着去死。很自私你明白吗晏淮?很私自。”
他把头偏过去,看着那块黑沉沉的屏幕,眼角发红,有什么亮亮的。
“明明……活下来,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的。”
“可他在下坠。”
陈栯之站得脚麻,脑子里嗡嗡作响,没反应过来晏淮说了什么。
抬起头,陈栯之红着眼问:“你说什么?”
晏淮胸骨的疼扯着肋骨和后背都在疼,脸色比先前白了起码两个度,他定定看着面前即便流眼泪和生气也漂亮得要命的陈栯之,一字一句道:“就算相爱,他也在下坠。”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发沉的呼吸声。
陈栯之一瘸一拐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抹了一把脸,仰起头说:“所以你和他一样自私。”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陈栯之摔得很响。
声音巨大,盖过了晏淮急促的心跳和剧烈的疼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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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