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聊的饭局结束,晏淮坐进车里。
后续已经没有任何行程,晏淮那领带轻轻扯松了些,以散漫的姿态靠在后座,等着司机送他回家。
前排司机降下来一点点隔音屏,小心翼翼问:“晏总,是回别墅还是去松岚苑?”
晏淮睁开眼,不解看向司机。
司机微微低头,轻轻咳了下,“先前刘助理接了个电话,说小陈先生收拾了行李回松岚苑了。”
晏淮了然点了下头,没做多想,“回别墅。”
车子静默驶出,晏淮靠在座位上,过了一会儿又稍稍坐直一些。手机罕见地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嘟嘟囔囔,除了零星几条工作消息外,安静得令晏淮诧异。
这段时间太喧嚣,以至于让晏淮忘了安静才是常态。
将手机收起来,晏淮把隔音屏降下来些,思忖几秒后问:“陈栯之怎么和刘助说的?”
“说什么?”司机没明白,很快又反应过来:“哦,您说他回松岚苑吗?好像说的是快开学了,回那边住要方便点。”
晏淮随意应付了声,靠坐回去。
回到别墅,保姆十分有眼力见地招呼厨房将适合晏淮吃的宵夜端上餐桌。
“什么都没吃吧?该饿坏了。”没注意到晏淮略带讶然的神色,保姆仍旧嘟嘟囔囔抱怨道:“要我说,你就不该这么晚还去参加什么饭局,修身养性知不知道呀?我就不信了,那么大个公司没你……”
“你没跟着他去公寓那边吗?”晏淮打断保姆长辈式的絮叨,劈声问:“那谁照顾陈栯之?”
已经是家里很多年的老人,保姆很少被晏淮这么冷着声质问,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呆了好几秒才哆嗦着嘴唇回答:“小陈说他都好了,不用人照顾,马上都要回学校了。”
炖了几个小时的养生汤晏淮一口没喝,他甚至没来得及拿刚刚才脱掉挂好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儿?都这么晚了。”保姆小跑着跟上,把西装外套取下来披到晏淮肩上。
晏淮沉着气,随便摸了把车钥匙往外走,盛怒盖过了倦意,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说。
偏偏保姆不依不饶,临到门口了还拦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小陈那么大的孩子了,你就算担心他,明天我去看看不就行了,你干嘛要这么晚去,就算要去,等司机过来不行吗?”
晏淮定定看向拦着他的保姆,冷淡的声音下是不容反对质疑的压迫感:“你知不知陈栯之的脚是用来跳舞的?他说好了你就信?”
保姆缩着脖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晏淮继续道:“另外你只是保姆,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以长辈的口吻来教训我。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从去年开始就和你说过你的工作职责是照顾好陈栯之,如果连职责之内的事情都做不好记不住,那我想你可以退休了。”
车子开得很快,转弯时手臂带动方向盘会扯着胸骨隐隐作痛,所以晏淮极少自己开车。但这一路上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市区找到那个不听话的小鬼。最好如果见到面还有力气的话,就把他抓起来,狠狠照屁股上打两掌,这样才能解气。
冲动来得突然,以至于车子进到了地下车库理智才后知后觉追上来。
晏淮习惯性地揉了两下胸骨,就这么两下太于事无补,沉沉地用尽全力呼吸几个来回,胸腔里还是闷得厉害。
他定了定神,把先前那些对陈栯之不懂事胡闹而生气的情绪清理干净,而后沉着脸下了车。
很晚了,客厅没开灯,只有和阳台的连接处暗暗地点着一盏装饰的水晶灯。桌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酸奶碗,除此之外没见到别的生活痕迹。
但晏淮还是敏锐地闻到了烟味,淡淡的薄荷烟,从阳台那边传来。靠近阳台,烟味果然更明显一些,哪怕这阳台没有做封闭,晏淮也还是被呛得咳了一声。
听到闷咳,陈栯之像撞见鬼一样,一哆嗦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掐灭,下意识的反应让他慌乱挥手把绕在阳台上的烟雾散去。几秒钟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仰头厉声对晏淮说:“谁准你进来的?你来干嘛?”
晏淮皱着眉,嗓门没那么大,但比往常要严肃更多,“我还没问你,你这是在干嘛?谁教你的抽烟?”
不管在哪里,只要是晏淮出现的地方都是禁烟的。但就算不是禁烟,他也不觉得抽烟是陈栯之该做的事情。
“你……”陈栯之结巴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旋即头仰得更高一些,十分理直又气壮回怼回去:“这是我的房子,是你自己过户给我的,那我想在我的房子里干嘛就干嘛,我现在已经成年了,烟盒上只说禁止未成年抽烟,又没说禁止陈栯之抽烟!倒是你,你凭什么出现在我的房子里?!我的房子不欢迎自私鬼。”
说完,他指着门口的方向,“你现在就出去!”
连环炮一样,晏淮难得被怼到说不出话来,泛着不正常色泽的唇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没能说话。
沉沉一声叹息后,晏淮确认道:“你确定你现在不想见我吗?”
陈栯之被问得偏过头去,他脖颈昕长,微微昂着头的关系,看起来傲慢得像只天鹅。
晏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期待中的开关门声,陈栯之回过头来,看到晏淮站在岛台边把冰箱打开了。
只有一点点蔬菜,没有肉,没有牛奶,倒是还剩几罐无糖酸奶和一小袋冻硬了的水果。
“你干嘛?”陈栯之走了出来,有些心虚,慌忙将冰箱阖上。
晏淮感到头疼,眉心的那条纹路在看向陈栯之瘦削的身体时更深了些,他按住冰箱门阻止陈栯之关上的动作,“你要控制饮食我不反对,但为什么连蛋白质都没有?”
低头再看一眼陈栯之还不太敢用力的脚,疲倦感更胜一筹,“陈栯之,我再最后问一次,你真的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没等陈栯之回答,晏淮追了一句:“不要撒谎,也不要嘴硬。”
陈栯之不敢看晏淮的眼睛,眼神飘忽落在远处的水晶灯上,小声嘟囔道:“难不成你能照顾我?你比我更不会做饭,起码我还能炒个蚝油生菜。”
有些烦躁,陈栯之用力地关上冰箱门,拉住晏淮的手往外推,“行了行了,在这又装上家长了,自私鬼不要当我家长……”
意识到不对,陈栯之攥住晏淮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抬起来覆上晏淮的额头,滚烫的体温让陈栯之感到惊讶和害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疯了吗晏淮?你在发烧你知不知道?发烧你他爸的还那么晚过来。”
没想到晏淮竟然承认得坦然,只见他点了点头,“是,我应该是在发烧,路上就感到不舒服了。”
说罢,他挑了下眉,“所以请问这位仁慈的房主,能不能让我这个自私鬼在这休息一晚,明早再赶我?”
陈栯之气得不行,眼睛都气红了,磨着牙在想还能用什么理由拒绝。
“我实在是太累了…… ”晏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盖过了一半的眼睛,剩下的那一半里,全是不曾向外人袒露的倦意。
咬了咬牙,陈栯之拽着晏淮进到房间,一把将晏淮按在床上,“以后再想靠这个博同情,我就咬死你。”
他那一掌按在了一块硬硬的凸起上,掌心用力的时候晏淮疼得没忍住闷闷哼了一声。
衬衣扒开一个口,陈栯之看着那一小个凸起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这什么?”
是真的疼,就轻轻一下,晏淮的额头就沁出一层冷汗,说话声都带着颤,“输……输液港,不能按压,也不能碰撞。”
他忍着疼扯了扯嘴角,“还好你手里有点分寸,没想真的下狠手按,不然……我今晚还真不能借宿了。”
胸腔的闷痛和输液港那儿尖锐的刺痛让晏淮顾不上太多体面,解开衬衣扣子的手在颤抖,脱下来的衣服也不大在意地扔在了地上。他招招手,疲软地指了指衣帽间。
“你要是没把我那些衣服扔掉的话,帮我找套干净的睡衣来吧,今晚实在太难受了,没力气洗澡,你让我躺一会儿,如果你嫌脏明天把床品扔掉就好,我让人送新的来。”
顿了一下,晏淮愧疚地朝陈栯之望了一眼,又改口道:“算了,我躺半小时会起来简单洗漱的。”
手忙脚乱找来一套睡衣,陈栯之一边咬着牙一边因为慌乱而手脚笨拙地帮晏淮把睡衣套上,“都什么时候了还瞎讲究,不洗一晚上脏不死你,祖宗。”
晏淮身上一片黏腻的冷汗,大概是还在疼,扶起来换衣服的时候身体在微微颤抖,抬起胳膊的时候甚至闷闷哼了一声,吓得陈栯之停了好几秒,小心翼翼问晏淮:“扯到哪里了吗?”
“扯到胸骨了……”晏淮嗓子有些哑,自己伸手把袖子穿进去:“没多大事,别这样,嗯?”
扣扣子时,陈栯之再次看到那个被皮肤覆盖着的凸起。
这东西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疼得他闭气,眼泪不争气就滚落了下来。
“什么时候装的?明明你出国前我都没看到有这个,得疼死了吧晏淮?”
因为发烧,晏淮说话没平时那么沉,带着一点软劲儿的哑,“就是换了个方式输液而已,一直打针,对血管反而是一种负担,不是什么大事。”
“那为什么一直要输液呢?”陈栯之觉得喘气都难,鼻音重到几乎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眼看着陈栯之眼泪又要往下掉,晏淮急忙说:“仁慈的房主,你能让我睡一会儿再坦白从宽吗?”
房间里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晏淮是因为愈来愈高的体温,陈栯之却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红了眼。
他哑了火,定定看着给自己找一个相对舒服点姿势的晏淮。
忽然,他俯下身,重重地朝着晏淮的肩膀咬了下去,“别当自私鬼,起码,不要瞒着我你到底有多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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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