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之前,那些喜欢你的人,你也是这么打发走的吗?”
眼见晏淮要离开,陈栯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问出口的一瞬间才觉得这句话酸得掉牙。
心虚地垂下眼,手却没放开晏淮,陈栯之不讲话,姿势扭曲着坐在床上。
还是受短剧荼毒太甚,陈栯之已经演到了无数前辈都欢天喜地地住进了晏淮送给他们的房子。
越想越气,陈栯之忍着疼站了起来,没道理地把晏淮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回你房间吧,我困了。”
脚踝动一下都疼,推搡晏淮的力气却不减多少,有一掌甚至在按在了晏淮的胸口。
“陈栯之,你发什么疯?”晏淮倒抽了口凉气,被止疼药压下去的胸口又开始剧烈疼痛。
定睛看过去,陈栯之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的,手却无措地停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放哪一样。
沉沉叹了口气,晏淮轻轻吐出一句“算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觉。”
令陈栯之惊讶的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晏淮竟然还在。
褪去平时凌人的那股寒意,此刻他穿着一件恰到好处的休闲衬衫,看起来也就没那么面目可憎。
陈栯之皱了皱鼻子,单脚跳着到水吧机面前,给自己接了一杯冰水。
还没送到嘴边,就被晏淮瞪了一眼。
“干嘛!喝水你也管!”
苍白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晏淮朝着保温箱那一指:“去把牛奶喝了,还有,你这段时间就打算这么蹦着走?”
陈栯之不爱喝牛奶,他觉得这东西腥哄哄的一股膻味儿,也不知道晏淮从哪来的执着,从他被接到晏淮身边后,但凡在家就跑不脱这杯早期的牛奶。
喝成习惯就也没那么难喝,但陈栯之还是不喜欢,皱着脸蹒跚着打开保温箱,英勇就义一般一股脑闭着气喝下半杯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的萌芽剩下的半杯陈栯之就怎么都喝不下去了,但也不敢真放着杯子,就只能捧着杯子小声嘟囔。
晏淮已经换好衣服,在自己扣袖扣,板着脸问陈栯之:“又在不高兴什么?”
他看了一眼,“喝不下就别喝了,一会让保姆给你做点别的吃的。”
“别瞎蹦跶,好好休息。”
陈栯之嘟囔了句什么,晏淮没听清,顿住问:“什么?”
陈栯之摇摇头,把剩下半杯牛奶喝完,杯子随便冲了冲,又一瘸一拐蹦跶往回走。
他特意路过晏淮身边,恶作剧一般攀着晏淮胳膊借了把力,然后趁晏淮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又火速松开。
快到房门口,陈栯之远远朝着还站在原地的晏淮喊了声。
“晏淮,我脚伤还没好呢,你别那么快离开,你得很长一段时间管着我,就像刚刚你管我喝牛奶这样。”
这句话晏淮听没听进去陈栯之不关心更不敢确认,他讲完就一头钻进房间里,关门声比心跳声大了不止十倍。
前后不到两天的时间里,陈栯之的思绪像过山车一样,以至于脚伤倒显得不值一提。
到傍晚晏淮拿着消肿喷雾对准那片青紫喷上去时,陈栯之才突然意识到生理上的疼也是踏马结结实实的疼啊啊啊草。
“停停停,晏淮你撒手!我跟你说,我活着说不定慢慢就不喜欢你了,但你要是把我弄死了,你就会获得一个永远都缠着你的怨灵。”陈栯之喊得夸张,叫声尖锐到不知情的人听了能引发一连串不该有的误会。
“照你这么淘,我能走你前面。”晏淮气得想笑,手捏着陈栯之的脚踝,冷笑着说:“别乱动,你到底想不想好了?以后不跳舞了?”
别的事情陈栯之能打马虎眼嘻嘻哈哈翻过去,提到这个,他安静了下来,肩膀塌着,难得显露出一点遗憾的神伤。
“我可能毕业也就失业了晏淮。”
晏淮手底下动作一滞,抬眼问:“怎么了?”
这话不该对晏淮讲,起码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晏淮讲。怕他生气,更怕他讲一下埋怨的话。陈栯之抿着嘴巴,心虚地抬起一点点眼睫,只敢看晏淮的半张脸。
还好,没有一丁点生气的样子,眼神平和只带着一点点似曾相识的关切。
终于,抿着的嘴巴松开,陈栯之吸了吸酸楚的鼻子,小声说:“原本这次的作品表演,我应该是主舞的,结果现在别说主舞了,上台都没可能……”
缩回修长的双腿,陈栯之把头埋进膝间,不敢看晏淮,更不敢面对自己的脚伤。
“对不起啊晏淮……花了那么多心思把我送进舞蹈学院,可我好像要让你失望了。”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一点点难以克制的啜泣声,晏淮慢条斯理地把消肿喷雾收好。
他没讲什么,不过也没走,坐在床边的单人休闲椅上,双手松散地交叠在一起,等着陈栯之自己先从感伤的情绪里走出来。
意识到太丢人,陈栯之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狼狈地从柜子上胡乱抽了几张纸出来抹了把脸。
“干嘛,现在连安慰的话都懒得说了?”
“呵,男人,”陈栯之冷哼一声,“说变就变,以前还会耐着性子哄我两句,现在哄都不哄了。”
晏淮还是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陈栯之,黑沉沉的眼眸里是陈栯之懒得去猜的情绪。
自觉无趣,陈栯之撑着身体坐正,打算起来把纸团扔了。他挥挥手,潦草道:“行了,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苍白消瘦的手伸了出来停在半空,陈栯之愣了下,然后轻轻拍了下,“得了吧,就这么点距离,用不着你扶。”
“纸团。”言简意赅。
陈栯之看着手里的纸团,噫了一声,“擦过眼泪鼻涕的,你也不嫌脏。”
晏淮没收回手,把纸团接了过去,很自然地丢回垃圾桶。指尖触碰时,陈栯之觉得晏淮的手好凉,像去年冬天学校练舞房外的积雪。
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晏淮转身看着坐在床上的陈栯之道:“你不是我的投资,我不会在你身上追求回报率,所以谈不上失望。”
在陈栯之愣神之际,晏淮顿了一下,“倒是你,该想想到底要做什么才能为自己负责。”
突然扯到这么沉重的话题陈栯之有些不适应,责任这个词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太过遥远,他似乎有点理解,但又不是那么了解,以至于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晏淮轻轻咳了下,语气没放缓,但讲的话比先前要温和很多:“但你始终还年轻,一次失误不代表就再无希望,如果日后你还打算深造,那提供给你展现的机会就还要更多一些。慢慢来,后面的事情,等伤养好再说。”
见陈栯之半天不说话,晏淮挑着眉问他:“你能理解我说的话吗?”
陈栯之意兴阑珊点点头,仰躺回床上,四仰八叉地大字排开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太懂,但能懂你没因为这个生气,我还可以再试试。”
讲到这个份上,再继续往下就没多大意义了,晏淮点了下头,把消肿喷雾放进柜子里,低声说:“明晚会再来帮你弄一次。”
陈栯之难得乖顺,点了点头。
头顶的水晶灯被关上,晏淮低声说了句晚安,打算阖上门。
“晏淮。”
突然,陈栯之开口,“所有的事情对我来说都可以有很多次机会吗?”
门被关上一半,晏淮站在明与暗的交界中没说话,等着陈栯之继续往下问。
“如果我可以试错很多次的话,那是不是向你表白这件事也可以?”
床边柜子上的台灯起不了多少照明作用,没能把陈栯之的情绪映照透彻,晏淮只能看得见他还是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毫无形象可言。
一点不正经,就连讲出来的话也让人听着恼火。
“我感觉这次表白,没发挥好,让你产生出我闹着玩儿的错觉,所以才会那么生气。我好好准备一下,明年重新来一次吧,你多多少少,也看看我的诚意。”
说到这,陈栯之笑了起来,即便灯光再暗,晏淮也能清楚地看到陈栯之眼底一闪一闪的星点。
“要是明年也不行,那就后年、大后年、大大后年……每年都试一次,说不定哪年就感动你了,你就答应和我谈恋爱了是不是?反正你说我有很多次试错机会的。”
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晏淮有些疲惫,昨天白天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宛如打狗的肉包子。
他捏了捏眉心,手指迟迟没放下来。
“陈栯之,以我的年龄和我的身体,如果单靠一时冲动或者你口中的‘感动’就答应和你谈恋爱,叫不耻。最起码的责任你都很难了解和明白清楚这不怪你,毕竟你才二十岁。但我不一样,你不懂的我懂,我也该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问题我们不要再讨论了,我昨天已经说得够清楚。你该睡觉了。”
门被阖上,隔着门陈栯之一骨碌坐起来,他叫住晏淮。
陈栯之头发完全散着,乌黑的头发下还是那张漂亮得过分但年轻得也过分的面孔,“就算不喜欢我,我也没我前辈们那么好打发,你还是得管着我,还是得看着我,除夕夜你还是得乖乖回来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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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