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与早午餐
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顽强地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起舞。
许佑睁开眼时，意识还沉浸在一片温软的混沌中，仿佛整个人陷进了云端。他下意识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十一点半。
许佑猛地坐起身，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心跳都快了半拍。自从核心项目进入攻坚阶段，他的生物钟就被强制校准到了“凌晨三点睡、早上七点起”的严苛模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像这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简直是奢侈到近乎荒谬的体验。
他愣了几秒，才恍惚想起昨晚陆宴那句“早饭留到十点”。
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许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脚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充足睡眠而显得气色红润的脸，眼底的红血丝也淡了许多，心情莫名地轻快。
没有梦魇，没有焦虑，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复杂公式，只有纯粹的、深沉的睡眠。
换好衣服下楼时，许佑心里还在盘算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睡过头这件事。虽然陆宴说过不设门禁，但让人家一位日理万机的豪门掌权人等自己吃早饭，怎么看都有些失礼。
然而，当他走到餐厅门口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餐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醇香和煎蛋的焦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而温暖。陆宴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两份餐盘。他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手边的骨瓷杯里，咖啡还在冒着袅袅热气。
听到脚步声，陆宴放下报纸，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许佑身上。
“醒了？”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许佑只是下楼拿了个快递，而不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许佑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微乱的头发：“陆先生，抱歉，我……”
“过来坐。”陆宴打断了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对面的位置，“管家说厨房一直温着菜，刚给你重新煎了蛋，趁热吃。”
许佑走过去坐下，看着面前精致的餐盘——流心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几片色泽诱人的培根，摆盘精致得像餐厅里的出品。
“您……一直在等我？”许佑有些难以置信。
“嗯。”陆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反正周末也没什么急事，在家也是闲着。等你一起吃，比较有气氛。”
许佑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
他原本以为，陆宴所谓的“留早饭”，是指让佣人把食物放在保温柜里，或者干脆就是随口一说。他没想到，这位陆总竟然真的坐在餐桌前，硬生生把早饭耗成了早午餐，只为了等他下楼。
“快吃吧，凉了口感就不好了。”陆宴见他发愣，用下巴点了点餐盘。
许佑低下头，切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蛋液在舌尖化开，温热鲜香，一直暖到了胃里。
“好吃吗？”陆宴问。
“嗯，很好吃。”许佑诚实地回答。
“那就好。”陆宴似乎松了一口气，“我不太懂你们搞科研的作息，但听人说，脑力劳动者最耗神。你昨晚回来得晚，我想着你今天肯定需要好好补一觉，所以特意嘱咐管家别叫你。”
许佑抬起头，撞进陆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荡的、纯粹的关心。
陆宴并不懂科研的辛苦，也不懂那些枯燥数据背后的意义。但他懂得尊重。他尊重许佑的付出，所以用这种笨拙却温柔的方式，守护着许佑难得的休息时光。
“谢谢。”许佑轻声说，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心。
陆宴笑了笑，伸手将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谢什么。你是陆家的合作伙伴，身体垮了，我的投资岂不是要打水漂？”
又是这套“合作伙伴”的说辞。
许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餐厅里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阳光洒在长桌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
这种氛围很奇妙。
没有商业谈判时的剑拔弩张，也没有豪门联姻时的虚与委蛇。就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
“对了，”陆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许佑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原本打算去学校实验室看看数据，不过既然已经中午了……”
“既然已经中午了，就别去了。”陆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并不强硬，“偶尔给自己放个假，效率会更高。”
许佑挑了挑眉：“陆总这是要给我安排工作？”
“算是吧。”陆宴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你昨晚立了功，数据跑通了，我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什么表示？”许佑下意识地问道。
“带你去个地方。”陆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顺手抽走他手里还没吃完的半片吐司，“去换身舒服的衣服，两点出发。作为奖励，今天你的时间归我支配。”
许佑愣了一下。
时间归他支配？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某种隐晦的邀约？
他看着陆宴，试图从那张俊脸上找出什么别有用心的意图。但陆宴的表情坦坦荡荡，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带他去散心。
“怎么？不愿意？”陆宴见他没说话，挑眉问道。
“没。”许佑回过神，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笑意，“既然是陆总的奖励，我当然不能拒绝。”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或者合作伙伴之间的鼓励，“去换衣服吧，我也回去换个便装。”
许佑轻轻应了一声，看着陆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面前空了一半的餐盘，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