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唯一的变量
玄关的感应灯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许佑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眼底那抹因长时间高强度工作而泛起的酸涩。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十一点。
他换下那双沾染了室外寒气的皮鞋，动作习惯性地放轻。偌大的陆氏庄园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许佑暗自松了口气，这种死寂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他只想立刻回到客房，卸下一身的疲惫与伪装。
然而，当他绕过玄关的屏风，脚步却猛地一顿。
客厅并未全黑。
沙发旁那盏复古的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一圈暧昧的暖色。陆宴正坐在那张深灰色的单人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膝上摊开着一本原文书，但他并没有在看。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锐利，像是一头在暗夜中蛰伏的兽，瞬间锁定了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回来了。”
陆宴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许佑的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但仅仅是一瞬。下一秒，他脸上便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慌乱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随即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局促地绞紧了手指。
“陆先生……您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软糯中带着一丝颤抖，目光游移着不敢与陆宴对视，最后只能怯生生地落在对方的鞋尖上。
陆宴合上手中的书，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许佑配合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陆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个穿着风衣、显得有些单薄的青年，“许家虽然没落了，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么晚还在外面……应酬？”
这是一个陷阱。
许佑很清楚，陆宴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最讨厌不可控的因素。如果他说是去玩，陆宴会厌恶他的不知检点；如果他说是去见朋友，陆宴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不是的……”许佑急忙摇头，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一圈，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只是……只是去散心了。”
“散心？”陆宴挑眉，显然不信。
“我……”许佑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声音细若蚊蝇，“我不习惯这么大的房子，也不习惯……身边没有人。白天您走了之后，我觉得很闷，就想出去走走。可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手机也没电了，我不敢打车，怕遇到坏人，只能一直走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陆宴的神色，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助与依赖，像是一只被雨淋湿后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狗。
“对不起，陆先生，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我以后不敢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迷路是假的，手机没电也是假的，但不习惯、觉得无趣，以及对科研的渴望，却是真的。
陆宴盯着他看了许久。
青年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风衣的下摆有些许被雨水打湿的水痕，看起来确实狼狈不堪。
一个没有心机、听话乖巧的合作伙伴。
这才是陆宴最满意的婚姻状态。
“过来。”陆宴收回探究的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许佑犹豫了一下，才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坐下，身体紧绷，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下次想出去，跟管家说一声，让他派车送你。”陆宴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这么晚在外面晃，像什么样子。”
许佑双手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直流淌到心底。他低下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谢谢陆先生。”他小声说道，乖巧得无可挑剔。
陆宴看着他小口喝水的样子，心中最后那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去洗个澡睡吧。”陆宴转身往楼上走去，背影挺拔冷漠，“以后门禁是十点，记住了吗？”
“记住了。”许佑对着他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甜软。
直到陆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许佑脸上的惶恐与怯懦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刚才陆宴碰过的杯壁，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十点门禁……”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对于猎人来说，笼子关得住猎物，却关不住握着钥匙的人。
许佑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褶皱，迈着轻盈而无声的步伐走向楼梯。路过落地窗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玻璃倒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再无半点温顺，只有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冷静、疯狂，且充满野心。
今晚的实验数据非常完美，那个困扰了课题组半年的变量，终于被他捕捉到了。
而在这个家里，陆宴以为他是那个唯一的变量，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个即将被许佑拆解、分析、最终掌控的实验对象。
许佑转身，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夜，才刚刚开始。
其实佑佑很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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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唯一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