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骰子玩的兴致已尽,李信安到了旁边的牌桌上:“这是什么游戏?”她问旁边的客人。
“推牌九。”那个客人回答到。
李信安闻言点点头,本只想安安静静做一个看客,可谁知正对面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位千金,可否愿与小女子共推牌九?”
李信安一抬头对上邀请者的双目——是一个身着大红色长裙的女人,左半边的肩漏在外面,纹着一只猫的图案,头发被一根纯金簪子束成垂髻,烈焰般的红唇配上她妖娆多姿的身材,显得格外妩媚。
“我吗?”李信安有些诧异的指了指自己,“可我刚刚才弄懂规矩,不太会玩啊。”
“胭脂楼的规矩被庄家选中者不可推辞。”女人说道,“我们就用牌九最简规制,三十二张骨牌洗牌码齐,庄家闲家各取两张牌,两牌点数相加取尾数比大小,点数大者为胜,九点最大、零点最小,唯有天杠、地杠这类特殊牌型,可压过所有普通点数牌。”一边说一边将骨牌洗净码好,依规矩分牌,二人各得两张。
李信安初来乍到,不敢拒绝,只能乖乖拿了牌。
她玩各种牌一般都是靠直觉,其实是因为算牌也算不明白,索性想什么出什么。不过这一轮她拿到的牌面是一张六点、一张两点,相加尾数为八点,算是不错的牌数。
可对面的女人只是淡淡一笑,从容摊开庄家牌面——竟是一张天牌配三点,凑出九点牌型。九点压八点,庄家稳稳拿下这一局。
李信安想客套着恭迎一下庄家,赶紧离开这个杀气腾腾的牌桌。可谁知女人依旧目不斜视地盯着她,嘴角带着略有侵略与戏谑之意的弧度:“千金别急啊,三局两胜,下一轮该你坐庄了。”
旁边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议论声跟风的笑骂声还有拱火的声音,李信安有些发怵,进退两难,拿着手中的牌迟迟不肯翻开。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然传来低沉温柔的男声:“闲家手里攥着地牌,极大可能凑出地杠牌型。”
李信安慌忙扭过头,首先映入她眼眶的是一双精致但疏离的眼眸,接着才是他的眉毛,鼻子,然后是线条硬朗但又不失温度的脸颊。她有些惊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直直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被盯得有些不耐烦了,清咳了两声,扬了扬下巴,李信安才缓过神,赶忙转过身环顾牌局。
“你,你刚刚说啥来着?”
“庄家手中肯有杠牌。你手中点数虽高,只是普通数牌,遇杠必输。这一局不必硬拼,守和即可。”男人语调依旧,轻声解释道。
内心一番犹豫之后,李信安还是选择暂时相信这个男人,把自己手中的牌按在桌子上。女人摊牌,果真是地牌配对凑成地杠,是能碾压所有普通点数的硬牌。
第三轮,这一局女人依旧从容地洗牌码牌,一副胸有成竹的意。
李信安捏着自己的两张牌,心里七上八下,再不敢凭直觉莽撞开牌,于是微微侧身向着男人。男人看懂了这无声的身体语言,一声低笑。静观片刻,轻声提点:“方才地杠、九点大牌皆已出尽,本局无特殊硬牌。你手中是天牌配六点,合计六点;闲家牌面平平,顶多五点,这一局可大胆开牌,稳赢不输。”
果不其然,李信安和女人同时翻牌。女人的牌面不过是四点配零点,尾数仅四点,远远不及她的六点。
终于,这轮事发突然过程却精彩的游戏结束了。人群一阵哄然与嬉笑之后,各自奔向新的游戏。
在早已无人在意的牌桌前,李信安崇拜地对还没离开的男人说:“哇好牛,真是感谢你了,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听到她的话时淡漠的双眸间闪过一些光亮,睫毛微微颤抖几下,原本玩弄牌面的双手也停了下来,沉吟片刻后回答道:“算牌。”
“那你真是好厉害,我一般只有打麻将的时候才会算,还算不到一起去,这种牌九都能被你算到。”李信安虔诚地夸赞道。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起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李信安:好高冷……
男人一路走过长廊,径直来到了二楼共商家休息的房间,推开房门正碰上在那边数钱的女人。
“越娘,”男人随意将一小包碎银也丢给她,“答应你的报酬。”
越娘接过碎银,将它们悉数倒在掌心,随意轻点着:“呦,我们赵大人也开始学那些公子哥们用牌九来吸引女孩子了,还非要本姑娘帮忙。”
见赵沐元没搭理自己的调侃,越娘继续说道:“怎么的,瞧上人家了?你不是马上要迎娶公主了吗?”
“不是瞧上了。是为了别的事情。”赵沐元简要地回答她,没再说什么别的话。
越娘知道自己问不出来更多的事情,翻了个白眼:“没意思的白眼狼。”
确实是为了别的事情才让越娘帮忙自己故意接近公主的。赵沐元心情很好,因为心中的猜想已经得到了验证,他忽然觉得再来的这一世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
刚刚那一场闹剧让李信安和文泽还有小海走散了。打完牌起身才发现找不见这两个人的身影,她踮起脚尖四处寻找。
终于,对面的人群中,文泽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刚要过去,却看见一个身着贵族服饰的男子对着文泽就是一脚,几个小厮也在旁边把挣扎的文泽拽进房间里。文泽嘴角挂血,眼睛通红,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
“文少爷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文泽抬着头看着男人,死死地要紧牙关,可忽然哼笑一声,双目满是轻蔑。这些全部被男人看到眼中,他恶狠狠地抓过文泽的衣领抬手一拳砸脸上,正当他拉起拳正要打下第二下时,房间的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门口,只听横木门闩发出呻吟声,接着又是一声巨响,终于在粗糙的爆裂声中,门闩彻底断了。大门也一并被踹的打向两边,恐惧地颤抖着。
不仅是房间里的人,二楼两边的正在豪赌的人群也纷纷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李信安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和门中拳头还未落下的青年四目相对。
“你谁啊?”男人收回拳头,吼向李信安,“多管什么闲事。”
“就是,我们杨公子的事情你也敢插手。”旁边的小吏说。
“怎么不能。他现在是我的人,你莫名其妙把我的人带走,还打他,我为什么不能管!”
“你的人。”男人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向李信安,他身材魁梧足足比李信安高出几个头来,看着这样一个男人走向自己,李信安感觉自己整个人全身都在发软,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示弱。
“杨宗洋,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别人无关!”文泽捂着疼痛的胸口,挣扎从地上起身,声音嘶哑对着这个叫杨宗洋的男人说。
“呦,”杨宗洋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文二少爷还有空保护别人吗?”说着转身抬脚就要踢上去。
“宗洋,别闹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是那个小将军,谢子阳。身边跟着满脸担忧着急的小海。
谢子阳皱着眉,担忧又着急,一把拉住李信安的双手:“信安,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信安不知道为什么谢子阳会来,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对方实在握得太紧了。她有些尴尬,看着小海:“小海,是不是你……”
“小海找不到你,刚刚和我碰见了,我们才一起来找你的。”谢子阳说道,“信安公主,你刚刚说这个男妓是你的人,是什么意思?公主,如果在下没有记错,你现在还有婚约在身吧。”他的声音里伴随着难压的怒意和盖不住的醋意。“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爱惜一下自己的名声。”
“呦,公主?行啊文泽你现在连公主都能勾搭上了哈哈哈。”
“公,主。”文泽双目依旧发红,看着李信安,声音颤抖地说。
“公主也是人啊。”李信安小声念叨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莫名其妙被谢子阳这么责怪。况且她觉得自己脾气一向不算好,生平最讨厌被别人指责。
“那谢将军正人君子,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她看着谢子阳反问道,一边说一边还把手往回缩。
谢子阳听言有些发怔,自知理亏又有些恼羞成怒,张了张嘴才说:“自然是为了别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说话间手一松,李信安趁机赶紧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她推开站在一旁的杨宗洋,扶起地上的文泽。
可文泽没有再看李信安一眼,身体僵硬的偏开她,想和她拉开一段距离。“公主,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若是为了文泽好,就请赶紧离开这里吧。”
……
离开胭脂楼后李信安甩掉了想要送她回宫的谢子阳和一肚子火的杨宗洋,直奔医馆。她自掏腰包请了郎中去胭脂楼看文泽的伤势,但自己却驻足在了这座繁华的建筑之外。
“大夫,我朋友不想见我,我就不陪您进去了。您过去以后,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他伤得很重,伤及脏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她向大夫嘱咐道。
李信安回首,远远望着胭脂楼这个三层楼阁,短短一个晚上就让她经历了情绪的跌宕。
那片灯火辉煌,莺歌燕舞,五彩斑斓之中,一身青白配饰的文泽显得如此突兀。他不该在此。但信安也想不到文泽这样的人应该在哪儿。好像只有在这片胭脂粉墨中你才能发现他的与众不同。如果将他丢进长安的夜,他便藏匿人群中,不存在。
那个在牌桌前遇见的男人也同样在她心里留下了带着分量的印象。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让她有一种很说不上来的感觉,是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从未有过的感觉。不过萍水相逢的缘分轻如鸿毛,没有必要这么纠结。李信安坐在回城的马车上一晃一晃睡意瞬间涌了上来。
“小海。”
“公主你说。”
“我好想我闺蜜啊,我好想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