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李信安住的宫门旁多了门卫把守——不知道是哪个事多的打小报告——她再没有成功出过宫。
无聊的日子便有这样过去了几天，打破这份宁静是一份宫宴的邀请函。
当今最受宠的贵妃秦贵妃的生辰宴就要到了，在李简的默许下秦贵妃宴请各宫妃子、皇亲国戚。李信安也在邀请的行列中。
当晚，李信安和小海早早到了这里。
“那个穿着蓝色丑衣服的是信阳公主，是陈妃的女儿。她旁边的分别是信如，信雪，都是莫贵妇的女儿。公主见过，不过可能也忘了，毕竟，她们长得不太愿意别人能记住。”小海小声地说。
“噗，小海你怎么用词如此犀利。”
“那个是明悦郡主，是郡王的独生女。”
这次宴会的男员极少，只有秦贵妃之父秦侍郎、其兄吏部郎中二人，身着常服，恭谨侍立。另有宗正寺丞一人，掌礼仪上寿，礼毕便退至廊下，不入内席。
到场之后只需按序就座即可：皇后居上首正席，秦贵妃侧座相陪，余下妃嫔、宗室女眷依位份列坐左右。
只是按照时间还未到宴会开始，到场的女眷们结伴相谈。李信安本觉得应该不会有人来找她搭话，可谁知麻烦总是不请自来呢。
贤妃和莫贵妃以及她的两个女儿，自己应该叫妹妹？反正一起走了过来，那两个公主见到自己有模有样地拜了一下说：“姐姐。”
李信安笑着起身回拜了一下眼前的人。
“几个月未见信安公主，不知公主的病……好些了没有。都说宫中风水养人，不过可能宫外的风水倒是更适合信安公主。”
小海听出这话里的讽刺，在信安身后干着急，后槽牙都咬在一起去了。谁知道信安公主却来了句：“哈哈，是啊，这疯病哪有这么快就好的。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更适合宫外吧。”
小海眼睛瞪大了，看着李信安看了半天。同样没接收到期望回应的贤妃也觉得心中不爽，又说了一句：“我听说信如也快要嫁人了对吗？那些宫人都在传是张侯爷的世子，名门贵族又是长安长大的，你家信如要享福了。”
莫贵妃接着她的话说：“做母亲的没什么要求，就是希望小如和小雪能在长安，对方出身要好，最起码能配得上我们公主，只要别是……出身过于卑贱。”说着抬眸看了李信安一眼。
李信安扬了扬眉笑了一下：“其实比起这些我更担心这个娶妹妹的人是不是正派君子，别到头来只有一身名头，其实是个花花肠子，到时候小如可能就不止我们这些姐姐妹妹了，府上还有一堆妹妹要认呢。妹妹过的幸福，姐姐就放心了。”我好茶，李信安心想，一辈子的东方树叶含量都用在这个时候了。
不过好爽，嘿嘿。
看着眼前的两个妃子以及公主五彩斑斓的脸色，李信安欠身：“各位娘娘妹妹，在下想去听雨轩一下，一会儿宴会再见吧。”
小海走的时候翻了一个白眼跟在信安身后趾高气扬地走了。
“公主看来是奴婢小瞧您了。”两个人一起风风火火走向听雨轩的时候，小海说。
回来的路上时，身侧的房间传来一阵连续的琴声，琴声之流畅悦耳如同泉水淌过光滑的鹅卵石，李信安忍不住透过雕刻镂空的窗户望进去。令她意外的是那个坐在里面弹琴的人竟然是文泽。
“小海，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就过来。”李信安轻轻敲了敲门。
文泽闻声抬头看到门口的李信安。“信安公主。”他起身微微欠身，依旧温柔，礼貌，疏离。
“文泽。”李信安很开心在这个无聊的地方能碰见认识的人，三两步走进来，“你也在这里。”
“秦贵妃邀请我在生日宴上奏乐。”他答道。
“上次见面后就听闻文泽的琴艺全大炎都是数一数二的，我本来还遗憾当日没能欣赏到，今天看来是来对了。”
“公主言过了。”文泽说。
李信安感到他们二人的距离关系好像还不如那日刚刚见面时的近，文泽好像在刻意地远离自己。也许是因为在皇宫当中不像在胭脂楼放得开？或者他今天心情不好？还是那日被自己看到那一幕觉得有些没面子？
“我能留在你这里看看吗？”李信安说道。
文泽点点头，没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抚弄着琴弦。
李信安坐在琴边看着他如纤玉般的手指划过锋利的琴弦，同样的动作重复两三遍之后从身侧的小木盒里拿出一个铜质的器件插入琴端的地方，继续之前的操作。李信安看得出神，想问他这是在干什么，可是又怕打扰到文泽，话到口头又咽下去。
文泽并没有抬头，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情，忽然说道：“这是琴轸，是用来调琴的。”李信安点点头，双手放在并拢的腿上认真地看着。
“没想到公主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嗯？我其实觉得这些挺有意思的。而且我一直觉得会弹琴的人都很厉害。”她的目光正对上忽然回头看向自己的文泽的眼神，那眼神中包含的情感让她感觉有些熟悉，好像那日在胭脂楼也是这样的眼神，像是不可思议，可又像在审视，审视什么呢？自己又不是犯人，说的话怎么想都没有问题啊。
可是文泽很快就转回了头。
不一会小海找了过来叫李信安回去。不知道是不是李信安看错了她感觉小海瞪了一眼文泽，抓着自己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刚回去，宴会就开始了。
众人坐定，上寿礼毕，首先奉召而至的，是一个青袍玉带，风姿清整的男人。
“翰林学士文循，他专为生辰题字而来。”小海在她耳旁说道。
内侍在书案上铺纸研墨，翰林学士上前，躬身执笔。
李信安打量着这名翰林学士，总感觉有些眼熟。不过并没多想。
不一会诗笺呈上，秦贵妃含笑颔首，命人收存，赐以茶点、彩缎。一旁的皇帝也很开心，扬言赏赐着各种奇珍异宝，黄金白银。学士谢恩便退下了，不再在宴会上停留。接着是锦绣坊的宫女齐舞，整个大殿里被胭脂香浸了个底朝天，丝竹与弦乐齐奏，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茶水酒食也十分美味，李信安看上了桌子上的话梅番茄，她决定回来买一些番茄自己做做尝尝（内务府每日送的食物实在是太雅素了）。
宫女齐舞完毕，纷纷退去。只见文泽身着白衣，在还未褪下的谈笑声中走进来，他平视着坐在最中央的帝后还有秦贵妃，目光冷淡，面无表情，当他完全走入众人视野时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几个公主侍女都望着他出神，也有几个贵人妃子目光鄙夷地打量着他。
不过这些好像都没有被文泽看在眼里，他站定于大殿中央，跪拜，说着简洁明了的礼句，起身，从从容容，不慌不忙。
“早就听闻文泽的琴艺，没想到今日可以在姐姐的生辰宴上听见。”莫贵妃说。
“不过文才子可真是难邀请啊，这次可是花了好大的劲儿。”秦贵妃带着一些不满撒着娇在皇帝旁说道。
“属下出身卑贱，恐难登大雅之堂。”文泽回答道。
李信安听见这话一口水直接呛过去。怎么感觉他这语气，有点阴阳怪气了吧？她看着皇帝和秦贵妃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异样。皇帝摆摆手示意文泽开始表演。
真的很好听，李信安牙齿咬着杯子沿出神地听着，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着台上的文泽。
正当琴声如行云流水般推进时，宫外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撞在文泽的古琴上，琴边的玉珍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陛下，皇后娘娘，娘娘，出事了。”太监蜷在地面上，哆哆嗦嗦地说。
“什么事！”自己的生辰宴被打断，秦贵妃十分生气。
“苏，苏掌灯，被杀了。”
李简听闻勃然大怒，侧身对着身边的侍卫说了一些什么。妃子公主们也都十分惊慌，侍卫纷纷上前护在大家身边。
“他是谁？”李信安看着那个侍卫问小海。虽穿着与普通侍卫无异，但从宴会刚开始李信安就注意到他和皇帝的关系更近一层。
“卫昀，陛下的贴身侍卫。”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几个侍卫架着一个宫女进了门，那个宫女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吓坏了。侍卫们刚松手，她整个人就瘫倒在地上。
“什么情况？”皇后问道，这事就发生在她负责的后宫当中，虽然她不喜欢秦贵妃，这个宴会让她反感至极，可如今出了一条人命这不是她想看到的。至少就算要谁的命，也不应该让他们发生在陛下面前。
“回禀陛下，娘娘，这个宫女说自己目睹了现场。”
李简听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说。”
宫女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大堆，每一个字能听清，终于在李简快要不耐烦时她大声地喊道：“宴会开始前半柱香的时间，属下看见苏掌灯与文泽大人发生争执，是，是文泽杀的人。”
话音刚落，在场的十几个侍卫同时扑向文泽，将他摁倒在地上。
“不可能！”人群之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大家纷纷回头。只见李信安站在那。她拍掉一直在抓她袖子的小海的手：“你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