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宫中游逛了几日,李信安觉得实在无聊于是撺掇着小海和自己一起乔装打扮出宫去玩。
李信安挑了一件很喜欢的衣服,上面是蓝色和墨色的碎花,因为是末夏晚间所以有一些微凉,索性找了一件深蓝色的披肩,揣着小荷包,贿赂了一下值班的侍卫偷跑出了宫。小海也很开心,她说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都和公主呆在一起很少出门,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仅限于那些宫女的聊天和扯闲篇。
“如果出门的话,东市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小海说。
这里的一切对李信安来说都是新鲜的,从未逛过的街市,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买卖方式,路上还有各种各样小吃店铺,散发着没有任何添加的最原始的香味,还有那些古代女子的服装服饰店,她都想逛逛。
两个人走在路上东瞅瞅西看看。包子铺,巨大的蒸笼上盖着一层白布,热乎乎的往外冒着烟。李信安给自己和小海一人买了一个,一口咬下去没有咬到馅,第二口也没有。直到最后才发现馅简直少得可怜。
果然奸商的手段亘古不变啊。李信安心里感慨。
一会又逛进胭脂店“小海你喜欢哪个颜色?”李信安挑选着摆满一排的胭脂。之前大学一周五天早八,周末还有实验,买了化妆品也是沾灰,现在好不容易有大把大把时间,每天还有小海这个职业化妆师给自己梳妆打扮。
“公主我就不要了。”小海有一些扭捏地说道。
“小海你别跟我客气啊。”最后李信安给小海也选了一个。
看见小海把胭脂紧紧握在手心里,一路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看。能买到你喜欢的东西,我很开心的。李信安心想。
终于这条街逛累了两个人一起随便找了一个茶舍坐下来休息,李信安看着东市的牌匾,忽然想到了点什么。
“这里是长安?”李信安问道。
“对,长安。”小海点点头。
“虽然我没有在历史上听过大炎这个朝代,但是按道理来讲我以后会在长安的东市上学。那如果我现在埋几个黄金在这里我以后是不是就赚了。”
“……”小海看着她愣了很久,“公主,你又发病了吗?”
“哈哈。”李信安觉得自己脑子抽了,用笑容掩饰尴尬,“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她转过身斜靠在木桌上,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那里是干什么的?”李信安指着不远处一座楼宇。
那是一个建在一个小山坡上的三层高的八角楼,八角歌楼巍然立,八面飞檐翘角鎏金耀目,朱楹雕梁嵌玉缀珠,琉璃覆顶映着天光熠熠生辉。檐下金铃轻摇,廊间绮纹遍饰,丹壁焕彩,华藻凝辉,一眼望去尽是精致奢艳,是风花雪月之地,锦绣温柔之乡。
那里客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出入之人大多身穿锦绣华服,一看就知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还有几个身材曼妙穿着夸张的女子在门口摇曳身姿,胭脂香充盈着整个街道,熏得人又晕又醉。
“青楼吗?”李信安问道。
“胭脂坡。”小海说。
“什么坡?!”李信安一个大转身差点把脖子扭了。
建在胭脂坡上面的自然就叫胭脂楼。李信安拉着有些畏缩的小海一起去了这里:“公主,这里真的不是一个可以随便进去的地方。何况您马上要成婚,要是被人看到了你肯定会被说闲话的。”
“说就说呗,来都来了,不去见识一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是真的会后悔,确信。
“那我们就进去一小会,就一小会。”小海在听到李信安说,让她在门口等自己的时候,还是妥协了。
在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姐姐和一个正在耍赖非要进去的男子纠缠时李信安拉着小海浑水摸鱼地跑了进来。
如果再要用什么华丽的词藻来描述一下里面呢,李信安觉得自己词穷了,这本就是对工科生很残忍的一件事情。
里面的奢华精致已经超过了她对古代的认知——墙上满是用金子雕刻成的装饰品,通明的灯火照在上面反射着夺目的光,四周环绕着各种各样的装饰品,有玉的,金子的,银的,甚至李信安不知道自己看没看对但那些紫色的石头真的很像水晶。
楼宇一楼有一个巨大的花瓣形舞台上面莺歌燕舞好不热闹,好看的男男女女拥挤于一堂,胭脂和酒香把这里彻底浸透,如同一个巨大的圈笼,隔绝里面与外面的世界。貌美如花的歌女舞女争相环绕着几个穿金带银的青年,青年豪放大笑,仿佛他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于是大方地投掷千金,只为搏得美人一笑。
二楼呢则是巨大的赌市,一波一波富家子弟和舞女相互掺杂在一起,忽然左边的那波人发出巨大的爆笑声,接着另一边同样传来一声巨响,不过这里所有的人都对这些时不时就会有的响声见怪不怪了。
至于三楼,则是无数紧闭的房门。
李信安正在四处观望时一个穿着紫色碎花长裙的中年女性摇着扇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几分不屑几分警惕地说:“你找谁啊?”
“不找谁,我是来玩的。”李信安说。
“玩?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女人问道。
“因为……因为我刚刚搬来长安。”李信安说着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我要你们这最好的。”没吃过猪肉难道我还没在小地瓜上见过猪跑啊不男模跑吗?
那女人一看银子堆起了笑脸,不一会一个男人就被带到了她身边:“这个是文泽,小姐你让他陪你玩。”
“文泽?”李信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脸颊有些消瘦,皮肤白皙带着光泽,有一股我见犹怜的美感。可李信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看似温柔的男生眼睛里一种难以靠近的忧郁。
“小姐。”文泽看着李信安轻声问道,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文泽,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要不你带我转转?”李信安说。
“当然。”
他带着李信安往下走,走台阶时不忘回过身指尖拉住李信安的指尖扶着她下楼,“楼梯很陡,要小心些。”他解释道。
“谢谢。”李信安下意识的道谢,文泽听到这两个字时身体顿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边的糕点是可以随便吃的。”文泽为她从一个和厨房连着的窗口中取出几个糕点,样式丰富精致,做工极其细腻。
“还有这个。”文泽端出来一碗豆腐羹,豆腐被切得丝丝分明像一朵菊花一样在清汤中绽放。“小心烫。”
“好吃欸。”李信安点点头有些开心,挖了一勺给自己身边的小海,小海把脸凑过去,“嗯,就是好吃。”
“小姐你对谁都这么友好吗?”文泽忽然说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在胭脂楼不可以这么善良的。”
李信安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转身看向最中央的舞台,只见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妙龄少女踩着鼓点正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转圈。身上系着一串小铃铛,铃铛伴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好看。”李信安在女孩表演完以后鼓着掌,看围在舞台周围的富家子弟争相往舞台上丢着昂贵精致的饰品和金子,有一个少爷明显喝醉了,竟然把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扔了过去。
“你看这个时候我就不会为我刚刚看到的这场表演花钱。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对谁都很好的人。”李信安对陪在她身边的文泽说。
文泽听到她这么说无声的笑了一下。看她吃完了最后一口豆花递上一张薄纱做成的手帕:“可以用来擦拭一下手和嘴。”
“谢谢。”
“……”文泽原本没有看她的眼神再次回到她的身上,“不用谢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李信安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吃饱喝足的她现在十分满足,就是感觉被胭脂味熏得有一些困了。
“可以在这里点一壶酒,继续看表演,接下来会有很厉害的乐师,全大炎第一的那种。”
“嗯我不是很想一直呆在这里不动,有没有什么玩的?”
“玩的,我想想,小姐那我们去二楼吧。”
“二楼的赌局吗?你们都有什么啊?”李信安本就好玩,遇到这种时候就开始兴奋了,跟着文泽上了楼,看着这边与一楼截然不同的景象和气氛。
“小姐想玩什么,我们就有什么。”
……
此时,胭脂楼三层的一个包间里,男女的欢笑声全部被拒之门外。只有一个演奏古曲《幽兰》的乐妓和她的两名听客。
“如果这个案子赵大人愿意通融的话,往后我们很多事情都好商量,赵大人需要的,我们吏部自会鼎力相助。”
“陈大人这不是让在下难堪吗?”赵沐元面带和善的微笑,从桌上拿起酒杯为自己和对面的吏部尚书陈远满上酒,“陈大人身在吏部,不会不知道这段时间朝廷在这方面格外严格。令郎犯的事情是小,赵某帮了也就是顺手的事,可是若是他日被小人构陷,故意夸大其词捅到圣上那去。”赵沐元说着抬手抿了一口酒,余光依旧满含笑意扫过陈远不太好看的脸色,“陈大人,你是知道赵某出身奴籍,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子上,恕在下实在有心而无力啊。”
……
酒喝完了,幽兰曲也听尽了。两人依旧体面的相互行礼,说着毫无意义的客套官话。
陈远打心眼里看不起赵沐元,可和他交谈间发现他说话拐弯抹角话里有话的程度比做官十几年的老狐狸都更上一筹。
他心生几分警惕,心道疑惑这赵沐元没入仕途多少年怎么会如此老道成熟。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城府怎么能让他直接从东宫爬到朝堂,还和皇帝攀上了姻缘关系,和自己平起平坐,今天甚至直接拒绝了自己的请求,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
“陈大人,请吧。”赵沐元拉开胭脂楼三楼客房的门,抬手请陈远先出门。
两个人一起站在三楼的走廊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胭脂楼中的欢愉盛世。赵沐元厌烦这里的虚无,有些无奈和鄙夷地眯了眯眼睛,准备客气地请陈大人先离开,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怎么回事连输三把了,一定是这里的风水不好。”李信安手里捧着筛子使劲摇晃着。
“诶哟我说女娃,你就使劲扔吧,这都是命,你在那念经也没用。”
“哈利路亚。菩萨保佑。”李信安说着对着筛子吹了一口气然后使劲一扔。这回气运之神果真是站在她这边了,三个一两个二,全场倒数第二小,终于算是扳回一局。李信安笑着拍着旁边扔出五个四的文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文泽啊文泽,输给你李姐不丢人。”
“哟,你刚刚是不是在那出老千呢,说得尽是些怪话。”旁边的大哥问道。
“愿赌服输啊。”李信安说。
“那个便是信安公主。”陈远在旁边说,“只是怎么从宫中偷跑到这种地方来了,还被赵大人你撞见了,这要是让皇后知道恐怕免不了挨罚呀。”
“无妨。”赵沐元抬了抬手,他自然熟悉这个面孔,毕竟曾为一世夫妻。
可眼前这个李信安似乎变得他有些不认识了。
他站在三楼,听她说出那些旁人听不懂的“怪话”时,嘴角渐渐扬起一些弧度。原本随意搭在栏杆上的手先是一僵,随后不自觉地攥紧。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陈大人要不先回吧,赵某就不送了。“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去,留陈远一人在三楼迷茫。
“哦,行,赵大人玩得开心。”
不懂胭脂坡这个梗的可以自己去查一下(狗头保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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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