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禾今天真挺困的。
昨晚她老公去了个推不掉的商业酒局,一直喝到半夜。
炙手可热的年轻总裁程烨大名在外,往那一站就是个行走的香饽饽,引得无数男女争相上前敬酒勾搭关系。即便程烨酒量相当不错,也硬生生被灌到醉了。
好在他醉后毛病没那么多。不耍酒疯,不精虫上脑,不乱发脾气,也不做蠢事,连走路都稳稳当当。
只是黏人得紧。
程烨比她小五六岁,平时爱装成熟装深沉,生怕显得幼稚,比不上她的前男友和前夫哥。
醉酒后就不一样了。冰冷的伪装全部崩裂,光顾着缠人耍赖,黏着沈嘉禾要抱要亲要哄,给了也不满足,还继续赖着,不停念她名字。
“嘉禾,嘉禾……”
男人眸光含着潋滟水波,不似平时清冽。声音带了点哑,低低的,十分柔软,其中含有微不可察的委屈。明明长了张禁欲系高岭之花的脸,现在却狗感十足。
让人很想欺负。
他伸手抱紧她:“嘉禾,你不许看别人。”
他不高兴地问:“电影比我还重要吗?”
他越说越难过:“男主角比我还好看吗?”
沈嘉禾也不回答,偏要逗人。程烨越是凑近想让她只看着他,她就越是要探头去望后头的屏幕,故意对着干。让他着急委屈,让他心痒难耐。
“……你别看了!”程烨急了。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塌房了就不爱看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想上手捧正自己妻子的脸庞,不管不顾先亲了再说。
沈嘉禾笑着一躲:“这么急呀?”
她眉眼弯起愉悦的弧度,顺势蹭蹭程烨的掌心,明眸闪动,坏心眼地撩拨着。
“宝宝……要是我说他更好看,你会不会哭。”
程烨呼吸一滞,被眼前人的调笑勾得晃神,脑袋还没转动,本能已经上去索吻要亲了。好在这次没被拒绝,如愿得到嘉禾的回应。吻毕,他抿了抿温热的唇瓣,才蹙眉反驳。
“我怎么会哭。”
堂堂总裁,还是结了婚的男人,哭鼻子像什么话。
他只是要稍微捧捧那男明星的对家,故意抢几个代言和资源,顺便买几条黑通稿,再找几个狗仔扒扒对方的私生活和黑历史而已。这么多招下来,就不信这人能塌不了房。塌房了他肯定得来沈嘉禾跟前好好说道一下盲目追星的危害。
啧。真不想告诉她。
程烨掩饰住心虚,把刚才的事含糊过去,一本正经强调:“反正,你不许讲别人好看。”
“我家小程总还是个霸总喔,”沈嘉禾调侃,对他眨眨眼,“好嘛。那不说他好看,我能说谁好看?”
“说……”程烨语塞。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愣是吐不出自己的名字。
太羞耻了。
沈嘉禾扬眉,专注看着他,像是真的不知道一样追问:“说谁?嗯?”
“……”破防总裁闭了闭眼,选择再亲她一口,把这坏女人的笑吞没于绵长深吻中。刚刚亲的意犹未尽,现在正好补上。谁让她非要气人。
程烨此人,向来做的比说的厉害多了。他连故意算计挑拨,硬生生撬了自己学长墙角的事都能干出来,足以见得不是个正人君子。偏偏又能因为几句情情爱爱你侬我侬的话瞬间纯情,耳根通红,憋不出半个字。
好玩。
沈嘉禾任由他闹,被揪着来来回回亲了半天。等嘴唇都被亲得麻木泛疼,见程烨还不知足,才拧了他腰间一把,往他腿上一踹。
“不想在沙发,”她懒懒指挥,“抱我过去。”
“好。”程烨眸色深沉。
后续的事理所应当。
在成人方面,程烨可跟幼稚一词丝毫不沾边。夜色本就深浓,趁他醉酒时沈嘉禾主动了一轮,把人欺负得叫姐姐。待他酒意稍醒,恼羞成怒地翻身而上,便是沈嘉禾被压制,承受索取。
程烨这次比平时狠不少,嘴上还在咬牙切齿地算账。
叫姐姐的事暂且不提,算他有醉酒buff被趁人之危,技不如人合该被拿捏。但刚才沈嘉禾悄悄摸摸在旁边支了手机,把他撒娇耍赖的过程全录下来了,这可不能善罢甘休!
否则嘉禾手握他的赛博案底,不知道能干出多少恃宠而骄上房揭瓦的事。
至少得给个教训。
奈何此教训越往后越偏离重点,不仅起不到半分警示作用,反而让罪魁祸首享受起来,还时不时夸他几句。沈嘉禾表示很满意,不知错不改错也不认错。
嘿嘿。下次还敢。
酣畅淋漓的运动在天亮前将将结束。心满意足的沈嘉禾累极了,连根手指都懒得抬,软下性子撒娇,哼哼唧唧让程烨抱她去洗澡。小程总事后从不敷衍,身体力行细致入微地帮她洗干净,放去舒适的被窝。
她咕哝一声,下意识蜷起身体,在疲惫与松弛中昏昏沉沉。没过太久,身后有人抱住她,温暖的身体像是个特大号超舒适床品,带着沐浴乳的清香,把她整个包裹住。
“嘉禾,”程烨唇瓣凑近嘉禾的耳廓,胸腔的震动仿佛细小电流导入她体内,带来一点痒意,“嘉禾……”
“你……会离开我吗?”他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不想你走。”
“你不会走,对吧?”
不知道为什么,程烨今夜一直在莫名心慌,总感觉有哪里空落落的。之前那些黏人撒娇和胡闹,或许有相当多一部分与酒精无关,纯粹是他内心不安,急需确认嘉禾的存在。
他在害怕。
沈嘉禾是他又争又抢得来的,是他确定要深爱一生的人。程烨不会放手,更不可能让她离开。恐惧没有源头没有理由,偏偏扑也扑不灭,让人十分恼火。
沈嘉禾很懂。
这种在原生家庭受过创伤,经常缺乏安全感,敏感多疑患得患失,又习惯性克制情绪的男人,她见过太多了。她好像特别吸引类似的人设,所以经验丰富,不需要思考就能安抚顺毛。
翻了个身,沈嘉禾扑进身边人怀中。温软的身体紧贴对方胸膛,切实的重量印证着她的存在。
她就在他身边。
完完全全。
“最爱你……不离开,”沈嘉禾软着声音念叨,胡乱往他下巴亲了亲,又拍拍他的脸,声音越来越小,“不怕……乖啊。”
程烨心头忽的发软。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收敛起更多更深的爱意,克制住没来由的汹涌情绪,只轻吻嘉禾的发顶,带着万分珍重。
“嗯,”他说,“我乖。”
话语散于安然的夜色。
*
沈嘉禾没睡饱。
按照昨天的睡眠时间和运动的激烈程度,她本该一觉睡到下午一两点才醒,醒来磨一下自家老公,再去吃住家阿姨做的好吃的饭,舒舒服服度过这一天。
但在她精神疲惫,困意极重,只想赖床的大好睡眠时间,偏偏能感受到周遭的明亮光线和灼灼视线,听到嗡嗡不断的窃窃私语。这让沈嘉禾睡得格外不安稳。翻来覆去,越来越烦。
是谁在扰人清梦啊……!
这觉没法睡了!
“程烨——”
沈嘉禾秀眉拧紧,哑声开口。她起床气正盛,铁了心要跟他闹脾气,拖着长音喊人,还想伸手摸个枕头丢出去:“你到底——”
话到一半,停下。
手感不太对。
脑袋下的枕头梆硬,还很沉,一只手没能搬动,更别说丢出去了。而且沈嘉禾后知后觉意识到,昨晚那么激烈,可现在她的腰,她的腿,她获得快乐的花蕊……完全不疼。
什么情况……?
她骤然坐起身,睁开眼。
眼前是重重叠叠的人影,围了大半圈,沈嘉禾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又仔细看看……嗯,一个没少,真有一群人在盯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被看得浑身发毛。
简直跟变态一样,想干嘛!
防备心瞬间拉满,沈嘉禾下意识往后一缩,美眸圆睁,强撑起凶巴巴的气势,厉声质问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睁大眼睛就能全看清了。
天色大亮。她坐在一张宽阔而精美的四柱床上,手边摆着温润冰凉的和田玉枕,身穿金织云凤纹广袖襦裙,位于华美的殿宇内部。
而她周围,满是穿着古风长裙大褂和暗色劲装的陌生男女,估摸着有十多个人,一层层把她围起来……
太诡异了,太奇怪了!
她该不会是被一群爱玩cosplay的绑架犯给绑走了吧?
怎会如此!
而且脑袋上面感觉也沉沉的!沈嘉禾伸手一摸,便知道是一堆簪子步摇什么的,随手拔下来一支瞧瞧,居然是做工极为精巧的赤金累丝嵌宝凤簪!应该进博物馆那种!
成本好高,用不用这么还原啊!
吐槽在内心一闪而过,沈嘉禾此刻非常紧张,实在顾不上太多。她手持簪子作为唯一的武器,缩在床榻角落,背部紧贴墙面,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动也不敢动,只能强行装作不怕死的倔强模样无声对峙。
她沈嘉禾不可杀不可辱!
瞪死他们!
殿内一时静默。半晌,总算有人主动开口,却不是对她。
“……白芷,去给陛下传信,要快。”
是一名戴着鬼面,身穿黑红劲装,个子高得十分显眼的男人在说话。那人声音冷沉,一句接一句吩咐。
“花朝,唐梨,准备屏风和帘子,膳食也备上。”
“罗太医,吴医官,麻烦先到外殿候着,稍后再为娘娘诊脉。”
“其余人都退下,无令不得出。冒犯皇后娘娘的下场不用我多说。”
“恪守本分,仔细脑袋。”
脚步声响起。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殿内就清空了,速度快得惊人。
除了下令的鬼面男,现在便只剩两个身着暗衣人,以及被她们钳制着的一名姑娘还在沈嘉禾视线范围内。
压迫感骤减,这让她稍放松了一点,甚至有闲心左右看看,观察情况。沈嘉禾总感觉那被拉住的姑娘有几分眼熟……但她尚在云里雾里,实在想不起来既视感的源头。
直到鬼面男人转身,面向她单膝下跪,头颅低垂,话音清晰道:“卑职第九局首领陶序,参见皇后娘娘。”
“方才未能及时屏退左右,也未能第一时间回话行礼,实属卑职之过,请娘娘责罚。”
沈嘉禾:……?
信息量太大。
她陷入头脑风暴。
第九局,听不明白的名词,先不管。皇后娘娘,出现多次的称呼,身份关键词捕捉成功。思考,如果是绑架没必要做这么多还原的工作,也不该给她安排这种高贵身份,更没必要弄个文物级别的华美金簪。
所以合理推测。
她现在,好像真是皇后。
这里大概率也真是古代。
难道……她又穿越了?
不是,那也太糟糕了。
沈嘉禾瞬间不爽。
穿越一事,她早在十五年前就体验过。当时是从自己身处的古代大州王朝穿越到了现代初中课堂。
实话实说,被毫无预兆地割断所有关系,再被莫名丢到一个未知世界的感觉,很讨厌。尤其是在家人朋友都爱她,对她特别好的情况下,沈嘉禾根本不想穿越。
况且哪怕穿越了,别人家女主都会有点系统剧情梗概和金手指之类的,再不济还能继承原主记忆,方便了解情况。偏偏她这两次都什么也没有,只能连蒙带猜,自力更生探索信息。
好烦,好倒霉,好崩溃——!
怎么偏逮她这个倒霉蛋坑啊!
不想要穿越之神的眷顾谢谢!
沈嘉禾心情极差,小脸板起来,不愿给任何人好脸色。反正她现在应该算是皇后,怎么也称得上一国之母,正常来说除了皇帝,她就是宫里的老大。看这陶序还挺尊敬她的模样,放肆一下没关系吧。
那就干脆进入角色!
于是沈嘉禾抬抬下巴,故作骄矜地开口,光明正大打探身份:
“我刚醒来,都记不清之前发生的事了。你给我仔细讲讲,讲好了再将功抵过。”
“讲不好的话……”她顿了顿,透露出几分威胁之意,“责罚会很严重。”
沈嘉禾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自称不符合皇后身份,只是在想怎么罚眼前人。比如摘下他的面具,看看此人长什么样?
一般来说,这种覆面系角色最怕被人见到脸。此人神神秘秘的,她看不顺眼,就想给他面具摘了。谁在乎那句“请娘娘责罚”是不是客气?既然他都主动开口,不责罚岂不是辜负对方一片忠心?
万一他就喜欢被责罚呢?
奈何陶序垂着脑袋,不吃压力:
“回娘娘,卑职在娘娘昏睡两年多之后才被调到娘娘身边,对此事所知甚少,恐无法为娘娘解惑。”
沈嘉禾听他拒绝得干脆,心下更加不满,打算就此借题发挥,顺便胡乱撒一通气:“你……!”
大胆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陶序又不紧不慢补充说:“但木槿曾是娘娘身边的婢女,或许可以让她来解释。”
嗯?
木槿?
听到这个似乎与某些遥远记忆相勾连的名字,沈嘉禾愣了片刻,立刻追问:“你说的木槿在哪?!”
“放开她。”陶序向身后人吩咐。
话音落下。不远处被人禁锢许久的姑娘瞬间挣脱束缚。
还没等沈嘉禾望过去看,就听见一声破了音的“小姐——”清晰传入耳中。下一瞬间,人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跪在床榻近旁仰着头看她。脸蛋憋得通红,难掩那浓烈的欣喜与激动。
这张脸不只是熟悉。
是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
圆脸圆鼻,有一对大大的杏眼,看着很喜庆,叫人舒心。沈嘉禾以前最喜欢捏木槿的脸蛋,也喜欢跟她一起玩。木槿心思纯粹,有时候会被她逗得脸红委屈,偶尔还会哭鼻子。但哪怕哭得那样惨也不招人烦,仍然可爱得很。
还记得阿娘当时观察了许久,最后说这丫头记性很好,学东西也快,还忠心。就是不太机灵,不懂变通,干不来狠事。阿娘怕木槿护不好她,让她考虑着要不要再选选。
沈嘉禾不选。她偏要木槿做自己的陪嫁丫鬟,偏要把木槿留在身边。她是个倔脾气,死活不改决定,娘这才同意让人好好教教木槿。木槿也争气,从没让她失望过。
过往的一切于心中悄然浮现,仿佛历历在目。即使那张脸庞随岁月有了些微改变,但气质,声音,还有一如既往的眼眸,处处都和从前别无二致。
是她的木槿没错。
所以,她没有穿到别的地方。
她这是回来了?
她居然,回家了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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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