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误入断头台。
白申裴差点被吓到腿软。
她拍了拍胸脯,围着办公桌绕了半个圈,走到万舒跟前,佯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没事啊。”
白申裴左看看右看看,伸出手捋了捋头发:“我一进来没看到你的人。”
“出去接了几个电话。”万舒去桌边拿文件递给白申裴,“小林整理的,麻烦白总帮忙她看看,提一提建议。”
“小林?”白申裴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您出差前一天新来的实习生。”万舒提醒道。
“哦。”白申裴顿悟。但在想到什么,突然变得警觉,“是学校的在读生吗?”
万舒侧过脸,思索片刻,认真回复:“应该是刚毕业不久。”
“是嘛,”白申裴重新坐回原位,仰头注视着站在办公桌边的人,轻笑一声:“真好。二十岁出头的小妹妹确实是年轻又貌美。”
万舒身形一滞,缓慢地移开了眼。
看来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说不定白申裴更想和人家小实习生面对面交流。
她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桌沿,心跳瞬间安静下来,“该传达的话我已经带到。回头我把您的微信推给小林。”
白申裴怔忪,忽而轻笑出声:“就这样?为了这点小事特地让我过来一趟。”
她撩了下头发,站起身时,鞋跟在地面踏出几声清脆又危险的节拍。
白申裴面无表情凑近万舒:“我们小万总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万舒不敢看她,局促地抿起了唇。
她怎么能忘记呢。
这个人并不喜欢别人向她提出诉求时,不把话一口气说清楚。
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万舒脚步后撤,低下了头:“抱歉,下次不会了。”
她真是不明白这个人在自己面前为什么非要这么拘束。
白申裴长叹口气,有些无奈:“万舒。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还没等低着头的人揣摩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她的余光就瞥见一旁的白申裴拉开拉链,将那一沓文件塞进包包的动作。
随后,又是一阵拉链声。
鼻息间闻到了那个熟悉的木质香调。
鞋跟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远。
“我看完之后会通知你。”
万舒这才抬起头,迟疑了片刻,缓步往电脑屏幕的位置走去。
她的掌心搭在黑色牛皮记录本上翻了几页,握着鼠标挨个检查了下电脑的文件。
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样。
万舒沉思着收回手,侧过脸望向白申裴离开的方向。
拉着行李箱回到家的白申裴,显然没有万舒看到的那么淡定。
她惊险地吸气吐气几个来回,才勉强压下残存的那点心悸。
口渴得厉害。
白申裴给自己煮壶水泡茶。
等候过程中,才终于有时间和精力,来好好分析一下刚才发生的种种。
好奇怪。
真是太奇怪了。
这个万舒实在是有点子不对劲。
白申裴注视着透明茶壶中逐渐沸腾起来的热水,思忖着摩挲茶杯口的边缘。
不行,看来自己还是要多观察观察。
夜晚九点过半。
万舒洗漱完毕,坐在地毯上整理起师生关系的大纲和人物设定。
她不擅长把整个故事脉络梳理清晰,习惯性先将开头的段落弄得华丽一些。
打开空白文档,煞有介事输入几行文字,万舒脑中突然卡壳。
她艰难皱起眉头,原本还算飞舞的手指,在键盘上很快开始欲言又止。
还是没法流畅地写出来。
搜索的参考文献实在过少。
在没有做好确切的资料收集前,万舒没办法做到睁着眼睛胡乱说瞎话。
她抱胸冥思。
但很快又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拿起手机一看,上面备注的名字,很难不让万舒惊讶上几秒。
连忙接起,她打开阳台的门出去,轻喊了句:“昭文学姐。”
话筒里的嗓音很温和:“万舒啊。学姐这么晚打电话给你,是不是吵到你了?”
“不会。学姐有什么事?”
“你还真是老样子,”昭文轻轻笑,“学姐过段时间有到你那个城市出差几天哦。想你了,想见见你。”
这么突然。
万舒忽地愣住。
一两秒的沉默间隙,昭文疑惑地“嗯”了声,又说:“不方便是吗?我记得你工作好像很忙。如果实在没空,那就抽出一顿午饭的时间聚聚好了。”
“不是。”万舒缓慢眨眼,“有空的。”
“学姐过来,告诉我下飞机的时间,到时候我过去接你。”
听到她这么说,昭文忍不住又笑:“干嘛这么客气。我也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单纯旅行。”
怕万舒又准备什么惊喜,昭文忙不迭叮嘱:“不用来接机,合作方会派人过来的。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学姐忙完手头的事,再和你联系。”
“好。”
对面说完,又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昭文行事风风火火。
万舒兀自消化了下,才像真正反应过来,慢吞吞收起了手机。
为了不妨碍到白申裴的好事。
她刚回家不久,就把这位女士的微信名片,分享给了小实习生。
本以为她们已经进行完了一段甜蜜的对话。
没想到临近11点,万舒还是收到了来自白申裴本人发来的修改建议。
有些出人意料。
她踌躇了下,不太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慎重发问:[白总,您是不是发错人了?]
白总:[没有。]
那是什么原因?
难不成是小林胆子太小,不敢单独私加白申裴的微信?
万舒在心里想了想,也不敢真的去多问。
于是只好中规中矩回复了收到,将聊天记录一并转发给了小实习生。
第二天。
万舒没去公司,一大早就去了趟工厂验货。
成品的色泽不算理想,版型方面也出了些问题。
与负责人沟通了良久,万舒才匆匆忙忙回到了公司。
早饭没来得及吃,她随便在楼下买了杯豆浆充饥。
原本静默的某个私人空间,又开始逐渐沸腾起来。
[一树,到底需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答应?]
诱惑的潘多拉大门再次开启。
万舒蹙眉思索,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算得体。
她犹豫地删删改改。
“万姐?”
有人在她身后说话,万舒顿住,抬头望去。
佩佩拎着一大袋东西,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杵在公司门口却不进去,不知道低头捧着手机在干什么的人。
“你在等谁吗?”
万舒清嗓子,逃避地将目光朝下瞥去:“买的什么?”
佩佩把袋子举起:“不是买的。交货的时候,客户送的小零食。”
两人闲聊着走进公司大门,万舒感觉自己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又在振动。
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这个动作让正在讲话的人节奏中断。
佩佩更加不解:“怎么了?”
万舒双手插兜,轻轻摇头:“没事。你先走吧。”
佩佩满脸问号地拖沓了几步路,还是乖乖离开,往自己工位上走去。
万舒忙不迭掏出手机一看。
[一树,如果接私稿让你很为难。那你解锁几天,让我看完接下来的内容也行。]
“……”万舒两个都不想选。
她心不在焉往前走,却感觉额头倏然擦过了一个柔软的部位。
一个趔趄。
没反应过来的人下意识抓住对面人的胳膊。猛地一个抬头,发现自己撞到的无辜路人,居然是白申裴。
她抬手看表,时钟才刚刚转过了十。
这位女士今天居然那么早就来上班。
万舒赶忙松开手,与面前的人保持一定距离:“白总,抱歉。您没事吧?”
白申裴揉揉手腕,指节勾过耳边的碎发,不在乎地摆手。
但很快,她探究地眯起眼,询问:“小万总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
万舒绷紧下颚,僵硬地摇头:“没、没什么。”
她把手机又装回口袋,直直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不对劲。
白申裴指腹摸过下巴,沉思地敛睫。
真的……很不对劲。
印章戳纸的响声宛若一场有节奏感的音乐。
佩佩盯着盖章落地的位置,血压也跟着节奏一起上下起伏。
突然,几声短促而又极其具有存在感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某个制造乐章的人,不出意料地节奏乱上了半拍。
印泥倏地蹭花了纸张边沿。
佩佩的心也跟着抖了三下。
她抬起眼皮去看一旁那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发问:“万、万姐,这张还能用吗?”
万舒深吸一口气,手上动作继续:“不影响。”
佩佩很难承认这人今天的状态,是不受影响的样子。但也不敢多说,只能更加聚精会神地配合工作。
好不容易把所有该完成的任务处置妥当。
万舒回到办公室,点开了某人连环轰炸的聊天界面。
[一树,我又重温了一遍最新一本小说的剧情。]
[一树,第一章的结尾是否参考了古代寓言故事里的猫妖和书生。]
[一树,很有想象力,或许再换一换思路,会是不错的素材。]
[一树,我觉得第二章里的……]
[一树……]
[一……]
[……]
[…]
[.]
“……”
万舒单方面宣布投降。
她蓦地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新建了一个文档。将这位神秘的数字读者想要的题材内容,以最高效率速写了一段大纲。
其中的描写潦草且粗糙,万舒没有来得及进行修改。
粗略浏览一遍,她按下保存键,滑溜地发送到了私人空间。
那人宛若刷屏的弹幕行为像是被人猛然按下休止符,瞬间没了动静。
万舒耐心等待了五分钟。
对方缓慢地回复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