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宛若过山车的情绪波动,在此时此刻仿佛就是个笑话。
白申裴望着面前这张冷淡疏离的脸,没来由产生一种郁闷的无力感。
非要这样和她撇清任何关系吗?
自己又不会吃人。
前进一步会吓着,后退一步……大概率也就没有下一步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万舒这样子的人。
淡淡地游离在所有人的边界之外,对谁好像都是彬彬有礼,完全就是一副好相处的温和模样。
可只要被这人察觉到你产生了想要靠近一些的意味。
你再去试图触碰到她的体温,就会发现。
原来自己至始至终,就从未真真正正捂热过。
白申裴难得挫败,破罐子破摔:“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像以前你和我说的那样,和你保持安全距离是吗?”
一句句责问劈头盖脸甩过来。
万舒的脸色不算好。
听到她又提起“以前”,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开始回放起不太愉快的画面。
万舒强忍下刺痛的心悸,下意识仰头探向鼻尖。
做到一半,猛然察觉到自己的过激行为,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白总,我们就事论事,好吗?”
她尽量保持自己语气里的平和:“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考虑。我这种喝了酒之后就无法控制住自己行为举止的人,对于您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更何况求着白申裴能够赏脸单独约饭的朋友,应该排到法国都要站不下。
和自己这么一个无趣又无聊的人一起吃饭,不管最开始的起因是什么,结束之后,她应该都很后悔的吧。
被一个醉鬼耍流氓,想想都会是件恶心的事。
“危险吗?”白申裴嗤笑一声,只觉得无力,“如果你非要找这样的理由,那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万舒蓦地噤声。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那番话已经在惹人不快。
她想解释说自己没有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但想必自己待会儿不管再回复什么样的内容,大概率也会被曲解成别的意思。
万舒的心沉入谷底,选择不再为自己辩解。
见面前的人又不回话,白申裴后槽牙都用力到快要咬断。
哄一哄自己会死啊。
这家伙的嘴巴除了长得好看,其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怎么不能像喝醉的时候一样可爱。
不管她在干什么都要黏上来。
还意外地喜欢肢体接触,像个跟屁虫。
自己说话时就认真看着,专心致志到就连T恤领口起了褶皱都全然不知。
脸颊透着醉人的薄红,身上的体温也不像素日里这么的冷。
顺从的气质简直是毛茸茸,有一问就会有一答,才不会犟到和现在这样,与自己顶嘴。
白申裴越想越气,抱胸靠在椅背。
现在这个恢复理智的万舒身上,哪能再看到这样的憨样。
面前这位,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做事有板有眼,就连吵架都非要讲究去情绪化。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真没意思。
白申裴收起逗弄的兴致,自嘲地扯起嘴角,“放心吧,什么都没发生。我把你送到你家楼下就走了——不过这衣服真的是你自己给的,这个我可没撒谎骗人。”
她说完,顺手把桌上的袋子往万舒的方向一丢,完全是眼不见为净的心思。
察觉到白申裴对自己的嫌弃。
万舒很快收起脸上的错愕,犹豫片刻,郑重地接过外套,还是小声说了句感谢。
受不了这个人避她如蛇蝎的态度。
白申裴撇过眼不再看她,蹙起眉头,摆了摆手。
出乎她的意料。
万舒心中设想的一切全部都没有发生。
墨蓝色冲锋外套穿上了衣架,被万舒挂在了阳台边的橱窗。路过的小鸟在鸣叫,它就跟着一起随着风轻轻飘动。
悠扬的秋风懒散地经过万舒身边。
她坐在地毯上,手心后撑着地面,仰头发呆。
被清洗干净的衣物在空气中飘散出好闻的木质香调。这种类似的味道,她经常会在白申裴的身上闻到。
——不过就算再像,总归还是不太一样。
那天打完招呼,神秘的数字读者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空空如也的界面也时常让万舒摸不着头脑。
那人花了那么大力气来和自己产生联系,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目的。
难不成只是纯粹钱多到没地方花?
于是干脆就当作施舍,投给自己曾经还算满意的小作者。
有钱女人的心思真让人琢磨不透。
万舒对着窗外的白云叹了口气,继续回到电脑面前处理工作。
前一批客户的货源已经和工厂确认妥当。
两人那日聊完没过多久,白老板就又接到了邀请满世界乱飞。
加班了将近小一周。
最近难得能够清闲下来。
将数据保存完毕,万舒把邮件发送到客户邮箱。
她如释重负地吐口气,给自己酸胀的太阳穴轻轻放松。
人一松懈下来,大脑才真真正正开始运转。
万舒敲敲打打,写了一两千字的小短篇,打算久违经营一下长出蜘蛛网的账号。
平时工作太忙,她没有多余的空白时间可以查找资料和记录灵感。
偶尔发点没头没尾的小故事到社交账号,看看评论区里的回复,时不时还能为长篇的撰写添砖加瓦。
上次那篇发送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也难得老房子开张,还能有些许流量。
[WW……是活的WW,奶奶……你追更的博主更新了……]
[人活着就该看点如此纯爱的小甜饼!!WW这么久不出现,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谈恋爱去了!!]
这么久不出现,当然是偷偷背着你们吃苦去了。
万舒暗自腹诽完,指尖滑到下一页。
[好想急头白脸品鉴一波禁忌之恋……求求WW一定要误入歧途啊!我还等着你的上下级关系!师生关系!母女、姐妹@*$)]
按理说自己已经在这此方向深耕多年,太过于平淡的内容已经不足以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可当万舒一不注意阅读完这段文字,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瞪大了几秒。
是个好素材。
万舒思忖片刻,从自己的办公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牛皮的会议记录本,将其中的一些灵感誊写在案。
觥筹交错的会场,众多国家的面孔在此处欢聚一堂。
白申裴拿着郁金香杯,与一旁攀谈的人轻轻碰杯,浅啜了一小口。
“我们公司对您的产品很感兴趣,”说话的是一个法国男人,浅金色的短发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女性市场是极其有前景的蓝海,很期待和您有后续合作的机会。”
他的说话语调像是在唱歌,白申裴微微颔首,佯装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她对这家公司不感兴趣。
要不是司机打电话临时通知塞车,自己也没这个闲工夫听他在这儿叽里咕噜半天。
“白女士,这是我们经理的名片。”他终于说完,从西装外套里拿出卡片。
“Thanks.”白申裴勉强打起精神,扯起塑料微笑预备接过。
很快察觉两指之间的手感不太对,她错开摩挲,对上了面前这个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申裴把夹在底下那张抽了出来,敛睫粗略看过。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那个男人低下头,“请问白女士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真是低级的邀请信号。
白申裴兴致缺缺,目光直视着面前的人,没什么表情地把名片塞还给对方,用法语回复:“抱歉,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没去在意对方脸上错愕的表情。
白申裴开始表露出了不耐烦,扯起宽大的裙摆,打算去会场外面等候。
没有暖气的保护,身上单薄的纱裙只是美丽废物。
白申裴呼着气,眺望着冰霜与白雾交融,直至淡薄化入更深的月色。
快到新品筹划阶段。
这种毫无意义的应酬越发增多。
到处出差,倒时差,忙到脚不沾地。
就连夜晚看小说的精力都所剩无几。
碰巧现在闲来无事。
白申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昵称,随意刷了刷。
一树这家伙真是挖坑不埋的一把好手。
鸽子的油滑程度堪比一张成年树皮。
奈何架不住自己嗷嗷待哺,就算是陈年粮仓的谷米也要揭开尝尝咸淡。
在偶然轻瞥的瞬间,白申裴的指尖慢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过她。再次听到她的名字,是从我的女朋友嘴里。]
是和近年来的文风,完全不同的写作形式。
[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吹得很凉,我们下了班,绕道去附近的便利店采购。其中一款洋芋片的名字十分淑女,女朋友说听上去很熟悉,于是多念了几遍,表情却开始卡壳。
我察觉到不对,开始追问。女朋友支支吾吾,说名字就和她前女友差了一个音节。我默念一遍,脑海里突然也有了对号入座的趋势。
我问她这个人是不是六安高中部的学姐,女朋友点头。这下轮到我开始不安。
我低下头,不敢再说她的前女友曾经也和自己有过一段恋爱。于是着急忙慌想结束话题,随口问了下对方的近况。
没想到女朋友却突然沉默,提着袋子缓慢往前走着。
十分钟后,我知道了对方已经去世一年的消息。]
为什么是如此悲伤的结局?
白申裴心底下坠,突然有种沉闷到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写得如此真情实感,莫非是一树本人的亲身经历。
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点开了评论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