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温度在写字楼里被模糊美化。
但一旦下了地铁,远离珠光宝气的市中心,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流露出本真的模样。
今年的南城貌似比以往更早降温。
冷。
万舒用勉强带着余温的指节摸过冻得通红的鼻尖。
效果聊胜于无,于是只能加快脚步。
今天难得提早下班,万舒给自己煮了碗素面,裹着小毯子,将自己蜷缩在沙发边的地毯上。
上个月加班频繁,算上基础工资,还额外多出一笔不菲的绩效奖励。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那本翻到发毛的账本,按着计算器,一笔笔算着收入和支出。
心中忐忑。
直至扣完所有硬性费用。
万舒望着屏幕上剩下的金额,思忖着打开微信,给置顶的其中一个账号,转账了一千块钱。
按动黑色签字笔,利落划掉本子上面的其中一行,万舒不由松了口气。
又想到昭文要来和自己见面的事。
万舒想了想,划算着余额,将其中的一小部分单独列了出来。
做完这些,她彻底卸下担子。
表情放松地拿起筷子夹面,轻轻吹了吹,送到了嘴边。
暖洋洋的热汤进入胃里,让人多了些能够思考喘息的间隙。
万舒蓦然想起什么,点开了与那位神秘数字读者的私人空间。
页面显示消息已读。
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收到那人浏览完后炮轰似的反馈。
万舒心想,难不成是这章的内容写得不符合对方的口味?
又或者是自己今天的心情影响到了文章的质量。
即使对方作为熟客,也做不到眼瞎硬夸。
但这位大金主乃是座上客,秉持着专业的服务态度,万舒还是决定主动开展一次贴心的用户感受活动。
她思忖片刻,打字:[请问亲亲对于今天的内容,有什么想和树树探讨的吗~]
很慢才收到对方不咸不淡的回复。
[抱歉,今天我没什么看文的状态。]
话痨女士难得有如此低情绪的时候,万舒犹豫,思考着自己应不应该多管对方的闲事。
[您今天心情不好吗?]
打出这段话,万舒却在即将发送的瞬间,停滞在了空中。
这样询问会不会过于冒犯。
万一人家觉得自己是在窥探**怎么办?
万舒抿唇,抱胸。
指节轻轻在手臂上点着。
但还没等她想出该说些什么,对方率先抛出话头。
[一树,你谈过恋爱吗?]
“……?”
好吧,还是这个家伙更冒犯一些。
万舒瞬间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迂回地绕过话题:[您好亲亲~是想在接下来的剧情里加入现实的恋爱元素吗?]
但一下子就被面前这个看不懂潜台词的家伙拉回主题。
[不是。]
[就是想找你咨询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一树:[抱歉亲亲~树树对现实中的恋爱情况并不了解。您想要得到有效回答,还是去咨询有经验的相关人员??????]
哦。
那就是没有谈过恋爱。
白申裴瘫在懒人沙发,拿出冰桶里的香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一边看消息,一边拿起高脚杯浅啜了一口。
[艺术来源于生活。]
[还以为你小说写得这么好,现实中是个很有经验的恋爱高手。]
一树:[真的很抱歉亲亲~树树爱莫能助??????]
白申裴莫名被逗笑。
她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以你作为作者的专业角度来分析。你觉得如果一个人突然开始频繁抱着手机回复消息,书写矫情的文字,还撒谎推掉公司的团建活动。这种种行为,有没有可能是在瞒着别人偷偷在谈恋爱?]
“?”
万舒看着这一大串的文字,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应该回复肯定回答,还是否定回答。
她慎重发问:[那对方做的这一切反常行为,都是因为您吗?]
真是个好问题。
白申裴揉了揉发昏的额头。
避重就轻:[这不重要。]
她引用了前一条消息:[一树,你怎么看?]
那看来这位女士,应该只是单纯对于这个问题的结果好奇。
万舒放下心,以自己最客观的角度判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哦~]
白申裴一个晚上没睡好觉。
她猜测是夜晚喝了香槟的缘故。
好不容易到了大半夜有了点睡意,预备上班的闹钟又开始扰人清梦。
想赖床,不想起,准备奖励自己多睡几个小时。
刚升起这个念头准备实施,又好死不死被几个客户电话叨扰。
勉强打起精神回话。
时间一长,反倒清醒过来。
索性睡不了回笼觉,白申裴只好起床洗漱,收拾收拾,开车上班。
回归日常的办公室一如既往。
和各位途经的员工打完招呼,白申裴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与某人办公室毗邻。
无意瞥过,万舒的门大开着,人却不在里面。
碰巧佩佩拿着马克杯要去茶水间,遇见杵在办公室门口不动的白申裴,顺嘴问了声好:“白总早。”
白申裴视线没动,询问:“万舒人呢?”
“万姐?应该又去工厂了吧。”佩佩说,“好像是新的那批货材料不对,她直接去他们办公室里找负责人去了。”
听到回答,白申裴应了声,收回眼,走进了办公室。
前段时间疯狂出差,有关于她那部分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告一段落。
白申裴坐在办公椅上慢悠悠回复完几封邮件,就彻底没有事做。
原本还算活跃的神经逐渐平淡,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应该要稍微休憩。
她懒洋洋起身,换下了不够闲适的室外鞋,打开换衣间,挑了套长袖棉质睡衣。
室内的空调温度适中。
白申裴在小床躺下,又突然觉得氛围不够。
思考片刻,点开手机收藏的playlist,按开手边架子上的音箱。
温柔的女声宛若催眠曲。
她迷迷糊糊阖眼,很快就陷入沉睡。
临近下班的点,万舒终于能从工厂的总部离开。
那地方又远又偏,她光是坐车就花了好几个小时。
粗心落下了部分资料在公司柜子里忘记带上。万舒想着顺道路上经过,干脆上来一趟取走。
等她到达,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刻。
办公间已经看不到员工。
万舒风尘仆仆拿好文件就要离开,耳边却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她转过脸,有些疑惑地望向一旁那个紧闭着门,但却极具存在感的空间,心中诧异。
都已经过了下班的点。
难不成这家伙还没走?
万舒试探着缓慢靠近。
音乐声愈发清晰,确信了不是自己的幻听。她轻轻敲了下门,里面却没有回应。
想必是这家伙粗心大意,临走时又不记得把音箱关掉。
无奈叹气,万舒拧下门把,直接开门进去。
没想到这次却判断失误。
万舒望着那个依然沉浸在梦乡的人,忽然感到些许进退两难。
想要半路逃跑。
但很快被自己放弃。
唉……罢了罢了。
来都来了,就当积累功德,为自己前段时间做的肮脏勾当敲几下木鱼。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朝着音箱方向走去。
为了使用方便,这家伙把架子摆在内侧。
一米宽的单人床需要弯腰再伸手才能勉强够到。
小心翼翼单手扶着一旁的墙。
万舒绷直另一只手臂,想在尽量不打扰到对方的情况下,快点完成这项略微有些磨人的任务。
原本熟睡的人眼皮颤动。
呼吸间触碰到了温暖的气息。
休息的大脑自动处理着这股熟悉的味道,白申裴深吸口气,睡意朦胧睁开了眼。
看见了某个不知道进来多久的人,俯着身子,正准备压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