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坐在地铁上。
万舒捧着手机,却发现自己压根写不出什么东西。
如果是以往,白申裴听到她提出的要求,大多时候的解决方式就是依旧我行我素。
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
自己不会要成为第一个因为左脚踏进公司,就被开除的员工吧。
想到这,万舒又觉得悲哀。
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那位神秘的数字读者荼毒,就连作为打工人最基本的人权都开始觉得神奇。
说不定就是单纯人家今晚心情好。
又或者本来的安排就没有很需要她。
不管自己参加与否,都不影响程序正常运行。
就像白申裴说的。
这是她万舒自己的事,没有必要特地和她禀报。
但心脏还是闷得难受。
好像盖上了一层厚重潮湿的棉被。
自己只是稍作呼吸,胀大的肺部就已经被密不透风的薄网收紧缠绕。
正是下班高峰期。
地铁上的人全都行色匆匆。
来来往往的过客头也不回路过万舒身旁。
直至机械的到站提示音再次响起,她才稍微打起点精神,跟随着大流踏出了地铁口。
将手肘搭在车门边,白申裴戴着墨镜,姿态松弛地左右打着方向盘。
还好万舒没有坐在她的旁边。
不然这家伙如果看见自己这样开车,估计那两根眉毛皱起的程度,都能夹死十只苍蝇。
不过。
自己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个人。
白申裴不爽地臭脸。
真的好气。
为什么她要学着假装大方。
算了,不管。
反正都怪万舒。
都怪万舒、都怪万舒、都怪万舒、都怪万舒……
胡思乱想期间。
导航提示已经到达目的地。
想着自己接下来还要面对一大堆的下属。
白申裴稍微正经了些。
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
她坐电梯上楼,发现已经有人等候在了门外。
小实习生怯生生地说:“白总,您来啦。”
白申裴摘掉墨镜,微微颔首。
尽管很不想在意,但她还是瞥见了面前这人下意识朝自己身后探去的眼神。
白申裴轻笑一声,“看来万舒对你不错。”
“万姐是个很好的领导,”以为老板是在夸赞,小林谦虚地摸摸脸,“我已经收到白总发给我的建议,接下来的日子里肯定会好好努力的。”
很好。
很有干劲。
温柔靠谱的领导最喜欢这样活泼讨喜的下属。
某个叫做一树的作品集中略有记载。
白申裴漫不经心整理袖口,微微抬起眼皮提问:“你常常和万舒私下交流吗?”
“有时候遇到不懂的问题,会私信问一问万姐。”下意识以为是在被提问,小林拘束地站直。
脑海中回忆起那张和煦的脸,小林不由弯起嘴角,继续道:“万姐每次都很细心。我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
哦。
真是好甜蜜。
磕到了、磕到了。
莫名索然无味。
白申裴没了交谈的兴致,径直走进包厢。
所有名单上的成员已经到齐。
大家围坐一圈,三三两两说着闲话。
偶有几个眼尖的见到她进来,忙不迭站起了身:“哎呦,白总来了。快快快坐,特地给您和万姐留了个风景最好的位置。”
没搭理他们的殷勤,白申裴慢条斯理坐下,动作自然地将手中的包包放在另外一张椅子上。
她慢悠悠拿起毛巾擦手,对着候在一边的服务员说话:“人到齐了。可以上菜了。”
原本欢闹的气氛明显停滞了几秒。
音量被调节成舒缓模式。
原本还在和小叶探讨菜单硬菜的佩佩如坐针毡,她用余光去瞥坐在自己旁边的白申裴。
不会吧。
白总又和万姐吵架了?
被十几双眼睛若有若无盯着,白申裴泰然自若地调整着坐姿。
她明白这里坐着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白申裴撩起衬衫袖子,大发慈悲解释了句:“万舒临时有事,我们吃就行。”
气氛瞬间解冻了不少。
隐约还能听见有人松口气的动静。
然后有人笑呵呵出来搭腔:“那万姐真是错过一顿大餐咯。”
又有人跟着附和:“是……是。”
真是没意思。
也不知是否受到心情影响。
白申裴盯着缓慢转动的菜肴,却提不起一点兴趣。
挑挑拣拣喝完一盅佛跳墙。
她放下餐具,优雅擦过嘴唇。
白申裴站起身:“账结过了。如果还要加菜,开个发票就好。我先回去,你们慢吃。”
专注食物的人纷纷抬头,零零散散挥着手对白申裴说慢走。
她没理,拿起包径直离开了包厢。
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干脆也不来好了。
白申裴心不在焉搭乘电梯下楼,都没注意到一旁的电梯员在和自己搭话。
不算高的楼层。
广播发出到达一楼的提示音。
白申裴抬头,偶然瞥过镜面玻璃,发现自己空无一物的脖颈。
哦。
丝巾落在了上面。
无奈,只好上去再拿一趟。
白申裴还未靠近包厢,里面的谈话声就透过虚掩的门缝,传了出来。
“你们不觉得万姐最近看上去很不对劲吗?”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了。”
“最近午休的时候,我经常能看到她一个人在阳台的角落里呆着打字回消息啊。而且脸上的表情还特别丰富。”
“真的假的啊?万姐那么淡的一个人,和谁聊天感情波动这么大?”
“诶诶诶……你要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之前我有次进她办公室交材料,看到她好像在一个黑色表皮的记录本上写了有关于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字眼。”
“不会吧?”
“这么有意思的事,你咋没凑近看看?”
“我哪敢啊。”
“而且我刚把东西放下,万姐就把本子收起来了,我也没机会再看第二次啊。”
“哦豁……不会吧不会吧。”
“难不成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你开玩笑吧。”
“万姐事业心那么重。不可能才26岁,就开始考虑这些东西了吧。”
“谈谈恋爱而已嘛,又不是结婚,不耽误什么的。”
“那按你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高质量男性,才能够有资格入了万姐的眼睛?”
“谁知道啊。”
“你别想象了。我觉得什么男人都配不上我们万姐。”
“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这次聚餐万姐没来,就是偷摸着和暧昧对象约会去了!”
“……”
谈恋爱?
白申裴冷笑一声,抱胸站着。
别开玩笑了好吧。
她还能不了解万舒?
这个人的眼里明明就只有钱。
如果非要让她勉为其难为她匹配一位合适的择偶人选,那大概率就是财神爷了。
就连陪她吃个饭都要三催四请。
这样一个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的大忙人,还有什么多余的空闲时间能够用来去谈恋爱。
隔壁那间包厢的服务员恰好从屋内出来。
一个晃眼,冷不丁看见一个大美女杵在门口。她赶忙向前询问:“您好女士,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白申裴堪堪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真的没事吗?
服务员面带迟疑地望着这人过分难看的脸色,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直接离开。
注意到一旁那人探究的眼神。
白申裴喉头滚动,搭在手肘的食指缓慢摩挲过皮肤。
想来那条落下的丝巾,大概率也不适合再拿回。
白申裴干脆不再久待,大踏步朝着酒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