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刘淙重复了一遍。
王敦行点头,把手机放到桌上。
“陈哥就是我们在厦门活动上认识的那个台湾人,他在北京开了几家餐厅,上海、天津、青岛也有店。之前我们聊过几次,他知道我最近在找新的工作机会,就问我要不要去北京帮忙。”
“具体做什么?”
“主要是巡店吧。看看各家店的经营情况,跟店长沟通,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以后可能要在几个城市之间跑。”
王敦行说着,翻出陈哥刚发来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他想把几家店的管理重新理一下,需要一个人帮他盯着。具体怎么做,还得去了以后再谈。”
刘淙点点头。
“你想去吗?”
“我觉得一直这样旅行也不是办法。每天都很开心没错,但总得有个地方停下来,也不能一直靠存款过日子。”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而且这份工作听起来还不错,至少不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做一些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事情。”
刘淙没有替他判断这份工作好不好,只问:“待遇和工作时间谈了吗?”
“还没有。陈哥说可以先过去聊,具体的再商量。”
“那就先谈清楚。工作内容、薪水、出差安排,都问明白。”
“知道啦。”
王敦行应了一声,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呢?”
“我怎么了?”
“如果我去北京,你怎么办?”
“我休假结束也要回北京。”
王敦行怔了一下。
“北京?”
“嗯,公司在北京。”
“我之前还一直以为你在银川工作。”王敦行想了想,又问,“那你这次旅行结束,就要回去上班了?”
“差不多。休假结束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王敦行低头看着手机,原本有些犹豫的神情渐渐舒展开来。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们的旅行计划要结束了。”
“不会。”
刘淙回答得很平常。王敦行却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重新拿起手机,给陈哥回复消息。
那天晚上,王敦行和陈哥谈了很久。
工作内容、薪资待遇、负责的门店,还有之后的出差安排,他都一项项问清楚。陈哥说,希望他一周后就能到北京报到。如果双方觉得合适,先从几家门店开始,熟悉之后再逐步增加负责的范围。
挂断电话时,王敦行已经把需要准备的东西列在了备忘录里。
“下周就要走。”他把手机递给刘淙看,“时间有点赶。”
刘淙扫了一眼。
“证件、衣服,还有工作需要的东西。有些可以到了北京再买。”
“我也这么想。”
王敦行收回手机,又开始盘算接下来两天的安排。原本打算在湖州多待几天,现在既然有了新的工作,行程就得重新调整。
他们在湖州又停留了两天,把原先没来得及拍的几个地方补上。王敦行一边准备入职需要的材料,一边整理之前的旅行素材;刘淙则检查休假结束后的工作安排,将需要跟进的事项逐一列出来,提前和团队沟通。
回去以后,还有几场会议需要参加,一些项目也要重新接上。
临走时,王敦行把行李摊开,发现东西比来时多了不少。
“怎么会多这么多?”
刘淙看了一眼。
“你买的东西。”
“我哪有买多少?”
“那几本书,还有你在泉州买的茶具。”
“茶具很小欸。”
“加起来就不小了。”
王敦行把茶具重新包好,塞进衣服之间的空隙里,又把相机和电脑单独放进随身背包。收拾到最后,他发现有一件外套怎么也塞不进去,只好拿出来穿在身上。
刘淙站在门边等他。
“好了?”
“好了。”
王敦行背起背包,走了两步,又回头检查桌面。
“充电器带了,硬碟带了,证件也带了。”
“还有什么?”
“应该没有了。”
他看向刘淙:“你呢?”
“都收好了。”
“那走吧。”
两天后,他们坐上了北上的高铁。
列车驶出站台,王敦行把电脑放在小桌板上,翻看陈哥发来的公司资料。资料里有各家门店的地址、营业情况和人员安排,他看得很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记下来,准备到了北京再问。
刘淙坐在旁边处理邮件。王敦行看了一会儿资料,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你在北京住了多久?”
“有几年了。”
“那你应该很熟吧?”
“常去的地方还算熟。”
“我还没去过北京,你假期时得带我好好逛逛。”
“等你工作安排下来,再看时间。”
“你可以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可以。”
“还有一些好玩的地方。”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王敦行听完,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标题写着“北京想去的地方”。
刘淙瞥见了。
“工作还没开始,先列游玩清单?”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王敦行理直气壮,“而且我以后要在北京工作,总得知道这里有什么吧。”
他说着,开始往清单里添加地点。写到一半,又把手机转过来,让刘淙帮忙看看哪些值得去。
刘淙认真看了一遍,指出几个距离较远的地方,又提醒他有些景点最好提前预约。王敦行一边听,一边修改,最后把清单保存下来。
列车继续向北行驶。到了中午,两个人简单吃了些东西。王敦行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休息了一会儿,随后又拿出相机,翻看之前在杭州拍的素材。
“这段你拍得还不错。”他说。
刘淙看了一眼屏幕。
“哪段?”
“这里。你拍那条街的时候,刚好有人从店里出来,整个画面就不一样了。”
“是你让我多拍一会儿的。”
“所以我才说不错啊。”
王敦行把那段影片标记出来,准备回去剪辑时留下。
到了北京,天气比湖州干燥许多。
两个人先回了刘淙一直租住的公寓。房子不算大,有两个房间,客厅连着一间简单的厨房。其中一个房间一直用来放杂物,里面堆着行李箱、纸箱、文件和一些暂时用不上的生活用品。房间原本就是卧室,只是刘淙常年在外,他平时回来,只需要把换洗衣物拿出来,便能住下,便没有特意收拾出来。
王敦行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你一直住这里?”
“嗯。出差回来就在这里住,偶尔会回银川。”
“那你这次回来,要住多久?”
“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再看安排。”
王敦行拖着自己的行李,走到杂物间门口看了看。
“那我以后就住这间咯。”
“你住在旁边的卧室,我住这间。”
王敦行愣了一下。
“为什么?那不是你的房间吗?”
“这个房间里我的东西多,整理起来麻烦。卧室东西少,收拾起来方便。”
“那就把杂物搬一搬啊。”
“不用。”
“为什么不用?我又不介意。”
“我经常出差,不一定每天都在。你住卧室方便一些。”刘淙看了眼隔壁,“而且这间本来就是卧室,收拾一下就能住。”
王敦行仍然觉得不妥。
“可是你回来也要休息啊。”
“我住习惯了。”
他说得平静,王敦行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后,他只好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打算等刘淙整理房间时再看看能不能帮忙。
当天晚上,刘淙把杂物间清理出一块地方,将原本压在纸箱底下的折叠床取出来,重新铺好床垫和被褥。床旁边有一张小桌,正好可以放手机和电脑。至于文件柜和收纳箱,他只调整了位置,没有大动。
王敦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样就可以睡了?”
“可以。”
“你真的不用换过去吗?”
“不用。”
王敦行没再坚持,只是帮他把床边的一只纸箱挪到墙角,又把地面清理干净。
“等周末,我们一起把这里收拾得更舒服一些吧。”
刘淙看了看整理后的房间,点头道:“好。”
第二天,王敦行去公司报到。
陈哥的公司在北京有自己的办公室,负责统筹各家门店的运营。王敦行先和几位同事见了面,又跟着负责区域管理的人了解目前的情况。下午,他被带去看了两家店,和店长、后厨以及前台的工作人员逐一交谈。
刘淙没有一直陪着他。出门前,他把附近的交通路线告诉王敦行,提醒他把公司地址和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存好,之后便去了自己的公司。
休假结束,他需要重新接手一些工作。
回到办公室后,团队里的同事陆续来找他汇报进度。刘淙先听各自说明情况,再把需要调整的部分逐项确认。有些工作他交给团队成员继续跟进,有些涉及重要客户和项目决策的事情,则由他亲自处理。
几场会议开下来,已经到了下午。
同事把整理好的文件送进办公室时,顺口问了一句:“刘总,这次回来应该能在北京待一阵子吧?”
“暂时会。”
“那后面几个项目是不是可以直接在北京这边跟进?”
“可以先按这个安排。需要出差的部分再看情况。”
同事点头记下,拿着文件离开。
刘淙继续处理剩下的邮件。过去他习惯把不少事情揽到自己手里,这次回到办公室,他开始重新梳理分工。
几天后,老板到办公室找他谈了一次。
两个人讨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项目安排,也提到了他之后的出差计划。
“你这次休假回来,安排上有什么变化?”老板问。
刘淙说:“海外的项目,我会继续负责需要决策和协调的部分。具体执行可以让团队分担。没有必要的长期出差,我想尽量减少。”
老板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安排的。”
“以前团队还没现在这么完整,有些事只能自己盯着。现在有人可以接起来了。”
“也是。”老板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调整。重要的客户和项目你继续把关,其他事情交给下面。后面如果有必须你亲自去的地方,再安排出差。”
“好。”
谈话结束后,刘淙回到办公室,把刚才商定的事项整理成邮件发给相关同事。
接下来的日子,他逐渐恢复了固定的工作节奏。需要参加的会议照常参加,项目进展也按计划跟进。
王敦行的工作则比他想象中更忙。
刚开始的几天,他几乎每天都要去不同的门店。每家店的情况不一样,遇到的问题也不一样。有的店长愿意把事情说清楚,有的人则习惯先解释原因,不愿意承认管理上存在疏漏。王敦行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各方的说法记录下来,再和陈哥及相关负责人沟通。
晚上回到公寓,他常常还要整理白天的记录。
刘淙有时已经在家,有时刚从公司回来。两个人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偶尔在客厅碰面,便简单聊几句当天的情况。
“今天怎么样?”刘淙问。
“有一家店的问题比我想的复杂。”王敦行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表面上看是员工配合不好,问了几个人才发现,排班本身就有问题。”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把排班和实际客流对一下,再跟店长谈。直接换人不一定有用,问题可能根本不在员工身上。”
刘淙点点头。
“先弄清楚再处理,比较稳妥。”
王敦行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这句话很像陈哥会说的。”
“那说明他说得有道理。”
“好吧。”
王敦行没有继续争辩,低头把当天的情况整理进表格。
日子慢慢进入正轨。
王敦行开始负责不同城市的门店,一周里有几天在北京,其他时候则要坐车去天津、上海或者青岛。出发前,他会把行程告诉刘淙;到了当地,忙完一天的工作,也常常发来几张照片,告诉他今天遇到了什么问题,哪家店的员工特别热情,哪一段路堵得厉害。
刘淙有时在开会,有时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看到消息后便简单回复几句。
他们不需要每次都聊很久。
王敦行知道刘淙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通常只在事情告一段落后才打电话。刘淙也逐渐习惯了手机里多出来的那些消息。有时候,他处理完工作,才发现王敦行已经发来好几条,从一张车站的照片,到晚餐吃了什么,再到某家店里遇到的麻烦。
那些事情并不重要,却让他知道,王敦行正在什么地方,过着怎样的一天。
两个人同住后,做饭大多是刘淙负责。
他的厨艺很好。食材买回来,简单看一眼,就知道适合怎么做。厨房里的刀具、调料各有各的位置,他做起饭来不慌不忙,常常一道菜还没出锅,另一道已经备好了。王敦行起初还想帮忙,后来发现自己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只能揽下饭后收拾碗筷的活。
有时王敦行出差回来,刚进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他把背包放下,走进厨房,看一眼锅里的菜,再凑到刘淙身边问:“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你不是说想吃鱼?”
王敦行这才想起来,自己前两天在电话里随口提过一句。
“你还记得喔?”
刘淙没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先把那边的菜洗了。”
王敦行笑着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
吃饭时,他总会认真评价几句。遇到喜欢的菜,还要问刘淙是怎么做的;听完之后未必记得住,下次想吃,仍旧直接点名让刘淙做。
刘淙也不嫌他麻烦。只要时间允许,王敦行想吃什么,他通常都会做。
那段时间,他们也继续整理之前旅行拍摄的素材。
最初建立的旅行账号还没有固定的更新频率。王敦行出差多,刘淙也有自己的工作,往往要等两个人都在北京,才能抽出时间把之前的影片剪完。有时王敦行负责写文案,刘淙负责检查画面和声音;有时两个人坐在电脑前,为一段影片究竟该留多长争论半天。
“这里可以再剪短一点。”刘淙说。
“可是前面那一段有意思啊。”
“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是你觉得重复,我觉得是补充。”
他们经常这样讨论,谁也不急着说服谁。最后如果实在没有结论,就先保存两个版本,隔天再看。
周末有空的时候,他们也会去北京周边走走。
天津、河北、山西,或者更远一些的地方。行程不一定很长,有时只是周五晚上出发,周日回来。王敦行负责查找想去的地点,刘淙安排交通和住宿。他们不再要求每次都拍出多少素材,也不必为了赶行程把一天塞得满满当当。
有时候,王敦行只是想去某个地方吃一顿饭;有时候,刘淙看见一条没走过的路,也会提议绕过去看看。
这些决定都很小。
小到后来回想起来,他们甚至说不清究竟是谁先提出要去哪里,又是谁最后决定留下来多待一晚。
但他们的生活,确实在这些不起眼的事情里慢慢有了变化。
王敦行的东西越来越多,刘淙的房间却依旧简单。客厅里多了几本旅行书,桌边挂着史努比挂件,柜子上放着从泉州带回来的茶具。王敦行不在北京时,刘淙有时会把他忘在客厅的充电线收进抽屉,也会在买日用品时顺手多买一份。
这些事没有人特意提起。
王敦行偶尔出差回来,看见冰箱里放着自己喜欢的饮料,会问一句是不是刘淙买的。刘淙通常只回答:“顺便。”
王敦行知道他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也就不再追问。
有一回,王敦行结束了连续几天的外地巡店,晚上很晚才回到北京。刘淙已经睡下,听见门响后起来给他开门。
王敦行拖着行李进屋,整个人显得很疲惫。
“你怎么还没睡?”
“刚听见声音。”
刘淙接过他的行李,放到墙边。
“吃过饭了吗?”
“吃了,在车站随便吃了点。”
“那早点休息。”
“好。”
王敦行走进房间,放下电脑,又出来把第二天需要用的文件整理好。刘淙没有催他,只把客厅的灯调暗,给他留出一块安静的地方。
王敦行忙完后,看见刘淙还坐在桌边,忽然说:“还好你在家。”
刘淙抬起头。
王敦行像是怕他误会,马上补了一句:“不然我还得自己搬行李,累死了。”
“行李又不重。”
“那你下次别帮我搬。”
“好。”
刘淙答应得很快。
王敦行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又在故意逗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你真的很难聊天欸。”
“你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刘淙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想了想,告诉他自己这周有两个项目要开会,周末可能得留半天处理工作。王敦行听完,便把原本打算安排的短途旅行往后挪了挪。
“那我们下周再去吧。”
“好。”
王敦行没有再问别的,转身回房间准备休息。
刘淙坐了一会儿,才关掉客厅的灯。
此后,他们仍然各自忙碌。王敦行要在不同城市之间奔波,刘淙则有团队和项目需要协调。两个人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也会因为行程临时变动而调整计划。王敦行偶尔抱怨刘淙太过理性,刘淙也会提醒王敦行别把日程排得太满。
谁都没有因为住在同一个地方,就变得完全迁就另一个人。
但第二天醒来,他们还是会一起吃早餐,商量周末去哪里,或者讨论下一段影片该怎么剪。
公寓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王敦行带来的书和衣物完全地占领了卧室,客厅里多了旅行资料,茶具也开始被频繁使用。刘淙的文件仍然整齐地放在杂物间的柜子里,出差时要带的东西则提前收在行李箱旁。
两个人各自有自己的习惯,也慢慢知道了对方的一些习惯。
王敦行知道刘淙开会前不喜欢被打断,刘淙知道王敦行剪片子时常常忘记时间。王敦行会在出门前提醒他别忘了带文件,刘淙也会在王敦行出差前帮他确认交通和住宿有没有问题。
没有什么需要刻意宣布的变化。
只是从某一天起,王敦行在外地结束工作后,会自然地把返程时间告诉刘淙;刘淙安排周末时,也会先看看王敦行那几天是不是在北京。
北京渐渐成了他们共同生活的地方。
至少在那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急着去想更远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