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地牢常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幽暗的光。
山羊胡老头被铁链锁在十字木桩上，头发披散着，原本精明的双眼此刻像死鱼一样浑浊。听到脚步声，他勉强抬起头，看清了走进来的两个人。
澪川走在前面，解渊枭跟在后侧，手按在刀柄上。
“庄主，又见面了。”澪川走到他面前，笑得一脸和善，“你那个破阵法，昨天被我一脚踹碎了，你这会儿应该不介意跟我聊聊吧？”
山羊胡老头看着他，忽然发出一阵破锣一样的哑笑：“聊？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聊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嘴还挺硬。”澪川靠在旁边的木柱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语气慢条斯理，“你那个暗堂，除了弄这些见不得人的邪药，还干别的吗？”
老头闭上眼，不说话了。
“不想说？”澪川偏了偏头，忽然轻笑了一声，“渊枭，他那只好手也挑了。”
解渊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腰间的刀“唰”地出鞘半寸，冰冷的刀光在牢房里一闪。
老头猛地睁开眼，咬着牙：“你敢！我是暗堂的人！你们要是杀了我，暗堂不会放过你们的！”
“暗堂算个什么东西？”澪川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眼底闪过一丝猫科动物特有的狠戾，“你们暗堂能把爪子伸到京城来，就该知道，踩了老虎的尾巴，是会被咬断脖子的。”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告诉我，那颗丹药原本是谁定的？他人在哪？”
老头看着他那双在暗处微微收窄的竖瞳，喉头滚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吓到了，终于泄了气，声音变得沙哑：“是……是少堂主。他就在京城东郊的落霞山庄。那颗丹药，是少堂主准备用来冲击结丹境的，没想到……被你们毁了好事。”
从地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晚风微凉，卷着暮云，吹得廊下的灯笼轻晃，树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澪川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脑子里盘算着那个“少堂主”和落霞山庄。
“王爷，现在去落霞山庄，无异于自投罗网。”解渊枭跟在后面，眉头微蹙。他太清楚这些江湖门派的做派，一个能炼制邪丹的少堂主，身边必定高手如云。
“谁说我现在要去了？”澪川回头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肚子，“去弄点吃的，饿死了。”
两人没在府里用膳，而是绕到了后街的一家老面馆。
这个时候面馆里没什么人，两人挑了个角落坐下。澪川要了一大碗牛肉面，解渊枭则只要了壶粗茶。
澪川挑起一筷子面，热气扑在脸上，把那双黄瞳熏得亮晶晶的。他吃得呼噜呼噜响，活像只饿死鬼投胎。
解渊枭端着茶杯，视线落在他脸上，欲言又止了几回。
“想问什么就问。”澪川咽下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憋着不难受啊？”
“您刚被送到黑风堡的时候，那个晕倒犯病的样子。”解渊枭摩挲着手里的粗陶茶杯，斟酌着词句，“属下看着，不像是装的。”
澪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把嘴里的面嚼完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解渊枭。
“我当时确实不舒服。”澪川语气随意得很，“在外面流浪那阵子，误打误撞吃了些乱七八糟的草药，留了点病根。一闻到那股子邪门歪道的煞气，就容易犯晕。”
解渊枭沉默了一阵，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垂下眼帘，淡淡地说：“您变了很多。”
“人都是会变的，这有什么稀奇的。”澪川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低头继续扒面。
【你这谎扯得，连我都替你捏把汗。】离渊的声音在脑海里凉飕飕地响起，【人家好歹跟了原主七年，你一天到晚这么糊弄，也不怕哪天漏了底。】
“那你说怎么办，直接告诉他‘嘿，我不是你主子，你主子早死了’？”澪川在心里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
【你可以说你是被夺舍了。】
“滚。”
吃完面回府，月亮已经挂上了枝头。
澪川在屋里转了两圈，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把那本青灰色的玄天宗帖册拿了出来。
“渊枭，你来看看这个。”
解渊枭走上前，看着那本帖册，并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这是玄天宗的收徒帖？”
“嗯。下个月初，就是收徒大选的日子。”澪川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暗堂在这边搞出这么大动静，用的还是玄天宗的名义。玄天宗内部不可能不知道。我打算借这个由头，进玄天宗探一探。”
解渊枭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太危险了。玄天宗里若是真有内鬼，您进去了，等于羊入虎口。”
“我留在这王府里，他们就找不到我了？”澪川反问，“那个什么少堂主，这次吃了瘪，肯定会查到王府头上。我成天在明处晃悠，才是最大的靶子。进了玄天宗，我还能藏一藏，顺便看看这天下第一大派里，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解渊枭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张总是冷硬得像块铁板的脸，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松动。
“属下明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退后半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背脊笔直，“既然您决意要去，就带上属下。玄天宗虽大，但属下这把刀，还能替您挡一挡明枪暗箭。”
澪川看着跪在地上的灰狼。烛光落在他蓝紫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毫不犹豫的决绝。
“起来。”澪川没去扶他，只是把桌上的帖册合上，“别动不动就跪。到了玄天宗，你就是我的书童，不是侍卫。收起你那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解渊枭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是。”
【行啊。】离渊在脑海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却透着点阴阳怪气，【去就去吧。这破王府待得我也发霉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玄天宗可不比这儿，那里的老头们一个个眼睛毒得很，你最好别把你在王府里骗吃骗喝那一套拿过去。】
“少说风凉话。有这功夫，你不如教教我怎么把气海那点火气弄大点。”澪川在心里怼了回去。
【急什么。等你进了宗门，有你吃苦的时候。今晚先把你的煞气理顺了再说。】
澪川走到床边坐下，解了外袍，盘起腿。
“王爷要运功？”解渊枭很识趣地往后退去，“属下在外面守着。”
“嗯。明早把去玄天宗的行李收拾一下，别带太多，免得招摇。”
“是。”
门被合上，屋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澪川闭上眼，试着将意识沉入气海。
【听我的。】离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再吊儿郎当，【这次不逼你，慢慢来。把气海里那团热流引出来，顺着经脉往上推，遇到刚才煞气堵住的地方，别硬冲，用巧劲绕过去。】
澪川深吸一口气，意识逐渐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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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准备去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