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床榻边站着的解渊枭。
澪川靠着床头，看着解渊枭转身去关门，随后走回来，默默地在床边跪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脱去了自己的外袍。
“你干嘛？”澪川愣了一下，看着他那身白色的里衣。
“谢王罚了属下十棍。”解渊枭转过身，将后背对着澪川，“待会儿会有人来行刑。属下怕吵到王爷休息，先跟您报备一声。”
澪川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硬骨头样，顿时乐了。
“行啊，那你就跪着挨吧。正好我也动不了，权当听个响。”
【你俩半斤八两。】离渊在脑海里冷冷地啐了一口，【一个活该挨揍，一个欠揍。】
门被敲响，两个手里提着水火棍的王府护卫走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解渊枭，又看了看床上半死不活的澪川，有些为难。
“王爷……谢王吩咐的。”护卫低声下气地说。
“打吧。”解渊枭连头都没回，脊背挺得笔直。
水火棍带着风声砸下来的时候，闷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解渊枭跪得稳稳当当，别说痛呼，连肌肉都没怎么绷紧，就像是砸在别人身上一样。
十棍打完，两个护卫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解渊枭站起身，动作很稳，只是走动时肩背有一瞬极轻微的僵硬。他转过身，神色如常地走到桌边，端起那盆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重新绞了帕子递到澪川面前。
澪川没接帕子，一双黄瞳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背。“你不疼？”
“皮糙肉厚，习惯了。”解渊枭语气平淡，甚至还有心思把帕子又往前递了递，“王爷，擦把脸。”
澪川伸手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随手往盆里一扔，溅起一点水花。“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你后背有伤，回去自己上点药。”
“谢王让属下寸步不离。”
“你现在就算贴我身上，也不能帮我分担半点痛。”澪川翻了个白眼，“去处理一下。处理完了再过来。我又不会趁你不在的时候长翅膀飞了。”
解渊枭沉默了一瞬，大概也觉得带着一身伤站在这儿没什么意义，便点了头。“属下就在隔壁耳房。”
他转身走出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总算彻底清净了。阳光透过窗纸，暖融融地铺满了半张床。
澪川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像个没骨头的猫一样瘫在床上，尾巴无力地垂在床沿。
“离渊。”
【嗯。】
“出来聊聊。”
【我一直在。】
“少装蒜。”澪川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房梁，“刚才在地宫，那股把煞气压下去的阴冷力量，不是气海里的东西吧。那是你的？”
沉默。短暂的安静后，离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是我的。】
“你怎么用的？”澪川皱起眉，脑子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你没有实体，连饭都要偷偷吃，怎么会有那么霸道的劲力？”
【……你猜。】离渊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我不猜。”澪川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真的是个‘系统’吗？”
这一次，离渊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澪川以为他又要用那句“你猜”或者“别问”来搪塞过去。
【……我是什么，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离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隔着一层雾，【你只需要知道，这具身体能吞煞气，你就练。吞得越多，你变强得越快。】
“吞那么多煞气，我要是爆体而亡呢？”
【有我看着，你死不了。】离渊答得很快，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你现在太弱了，连个还没结丹的老头子都打不过。如果不赶紧把修为提上来，后面的世界，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澪川没说话，只是闭着眼。
“行。”半晌，他低声应了一句。
既然这根狐狸骨头不肯说，他也懒得逼。反正对他来说，只要还能活着，只要还能在各个世界里瞎转悠，其他的都不重要。至于离渊瞒着什么，总有一天会自己漏出来。
他的呼吸渐渐放缓，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离渊在脑海里默默感知着他平稳的心跳，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日午后,澪川是在一阵饭菜的香味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一整天没吃东西，加上昨天的消耗，他现在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解渊枭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脸色有些苍白，但步子依然稳健。
“王爷，吃点东西。”
澪川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筷子。面条擀得很劲道，汤底是用大骨熬的，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他挑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含糊不清地问：“府里今天有什么动静没？”
“谢王把黑风堡的事压下去了。”解渊枭站在桌边，递过去一杯温水，“对外只说是端了个拐卖人口的匪窝。暗卫顺着那山羊胡子的口供摸查，发现了一个叫‘暗堂’的组织。这丹药就是他们借着玄天宗的名义在外面私下炼制的。”
“玄天宗的内鬼？”澪川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好说。”解渊枭摇了摇头，“玄天宗毕竟是天下第一大派，若是里面真有人暗中修习这等邪术，这事儿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棘手。”
“管他棘手不棘手。他们抓人炼药，踩到本王的头上了，就得付出代价。”澪川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那山羊胡只是个外围的小卒子。】离渊在脑海里盘算着，【这种级别的阵法，凭他一个人炼不出来。背后肯定还有人。而且，这个组织的势力，恐怕远不止京城这一块。】
“嗯。”澪川在心里应了一声，转头看着解渊枭，“那山羊胡还活着吗？”
“活着。被暗卫挑断了手筋，关在王府的地牢里。”
“走。”澪川从床上跳下来，“去会会他。”
“您的身体……”
“睡了一觉，好多了。”澪川活动了一下肩膀，“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真出了事，你替我挡着。”
解渊枭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眸，应了一声：“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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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个活该一个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