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个护卫见大势已去,当场扔了剑,扑通几声跪了一地。老头瘫坐在地上,看着毁于一旦的祭坛,面如死灰。
澪川撑着刀柄,大口喘着气。他衣服破了几个口子,肩膀和后背火辣辣地疼,但没伤到要害。他转过头,刚想去看看解渊枭的情况。
还没等他开口,一阵轻微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别大意。】离渊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没有了刚才的嘲弄,反而透着一股子紧绷,【阵法虽然破了,但这里的煞气还没散干净。你看看你头上。】
澪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额头。
原本温热平滑的红宝石,此刻竟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一缩。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正从石壁的缝隙中溢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疯狂地朝他额头的宝石里涌去!
“这……什么东西?!”
【它们是残存的煞气。】离渊的语速极快,【你现在没有修为护体,宝石在自动护主,在强行吸收这些煞气。如果你撑不住,会被反噬成疯子的。赶紧走!】
澪川咬着牙,强行压下脑海里的眩晕,对着远处的解渊枭吼了一声:“渊枭!这地方不对劲,带上那些还没死的纯兽和人,赶紧撤!”
解渊枭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那些黑气正发疯似的往澪川身上钻。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刀都顾不得拿,几步冲过来,一把扣住澪川的肩膀。
“王爷!您怎么样?”
“死不了。”澪川忍着脑子里针扎一样的剧痛,推了他一把,“别管我,把笼子劈开,快走!”
解渊枭看着他泛白的脸色和额头上不断闪烁的异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多问,转身冲向那些铁笼,几刀将锁劈开,大声呵斥着让那些吓傻的人和兽赶紧跟着他往外跑。
地下溶洞开始剧烈摇晃,碎石不断从头顶砸落。
澪川捂着额头,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经脉里疯狂乱窜,几乎要把血管撑破,双腿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就在他膝盖即将磕上碎石的前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从前方猛地探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解渊枭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他一把将澪川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扛半抱地稳住他的身体,那只粗糙带着薄茧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发疼。
“抓着属下,别松手。”
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摇晃的溶洞和刺鼻的灰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澪川指尖费力地回握住那只手,咬着牙点了点头。
地宫的石道在剧烈摇晃中仿佛随时会坍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落。
解渊枭半扛着澪川,另一只手里提着刀,在昏暗的走廊里一路狂奔。他身后的那些获救的纯兽和兽人跌跌撞撞地跟着,呛咳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半截石壁塌了下来,彻底封死了来时的路。扬起的气浪裹挟着浓重的灰尘扑过来,解渊枭猛地转身,将澪川护在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接下了那些飞溅的碎石。
“嘶……”解渊枭闷哼了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转头看向怀里的人,“王爷,还能走吗?”
澪川被他勒得险些背过气去,脑子里的剧痛还没散去,额头那块红宝石就像个无底洞,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煞气。他咬着牙关,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用力推了一把解渊枭的胸膛。
“撒手……你抱这么紧,没被砸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听到他还能骂人,解渊枭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前面就是出口,属下去开路,您跟紧。”
他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半扇木门,外面潮湿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后山泥土的腥气和久违的生机。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细密的晨雾笼罩着荒山野岭。
两人带着那群残兵败将逃出黑风堡的后门,一直退到了山腰的一处隐蔽的山神庙里,才总算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歇一会儿。”解渊枭安顿好那些兽人,转头看向靠在破庙柱子上的澪川,眉头瞬间拧死了。
借着清晨灰白的天光,他看到澪川浑身灰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额头上那颗原本清透的红宝石,此刻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光晕。而澪川本人的呼吸更是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您的脸色很难看。”解渊枭快步走到他面前,习惯性地想去探他的脉搏。
澪川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靠着柱子滑坐下来,闭上眼喘了几口粗气。“没事,就是跑急了,气有点喘不匀。”
解渊枭的手僵在半空,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沉了下来。他没有走开,反而直接在澪川面前蹲下身,语气硬邦邦的:“您在染坊烫伤了手,现在又不知道吸了什么脏东西。王爷,您就算不拿自己当回事,也请您体谅一下属下交差的苦衷。”
“你这人,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澪川有些无奈地睁开眼,正想再嘴硬两句,脑子里却突然一阵尖锐的抽痛。
【别硬撑了。】离渊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一种少见的烦躁,【煞气在冲你的心脉,再不压下去,你就准备变成这庙里供奉的疯子吧。】
“那怎么办。”澪川在心里咬牙。
【用气海里的底子,把那些煞气裹住,往气海深处压。别让它往脑子里窜。】离渊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讨人嫌的挑剔,【不过就你那点微末的道行,要是压不住,我直接把你敲晕。】
澪川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跟解渊枭较劲,直接盘起双腿,闭上了眼睛。
他强行将气海深处那点薄薄的热流抽出来,顺着经脉往上推,试图去包裹住那些狂暴的煞气。但这就像是用一张薄纸去包一团带刺的火,刚一触碰,钻心的疼就让他浑身一颤。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咬紧的牙关渗出一丝血迹。额头上的宝石忽明忽暗,像是垂死挣扎的呼吸。
解渊枭安静地守在一旁。看着澪川痛苦的样子,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他虽然不通修仙之法,但也看出了这位王爷现在命悬一线。
就在这时,山神庙外传来了几声极轻的鸟鸣——是王府暗卫的暗号。
解渊枭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闭目强行运功的澪川,压低声音吩咐门外:“守着。没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他转身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色,手无意识地摸向了自己右手虎口那道狰狞的旧疤。
【快压不住了!】离渊的声音在澪川脑海中厉声喝道,【把气海松开一瞬,让我借你的经脉用一下。】
澪川此时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意识,根本没力气去问“你借经脉要干什么”,他本能地松开了对气海的最后一道防线。
下一秒,一股不属于他的、极其霸道却又阴冷至极的力量,突然从他经脉深处爆开。那股力量势如破竹地撞上煞气,竟直接将那些狂暴的黑气强行碾碎,死死地锁进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落。
“噗——”
一口黑血从澪川嘴里喷了出来,溅在破庙的青砖上,冒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紧绷的身体瞬间卸了力,澪川猛地向后倒去。预料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出现,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解渊枭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单膝跪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看着地上那滩黑血,眉头紧锁,伸手探向澪川的鼻息。
呼吸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了。
“……您可算睁眼了。”解渊枭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提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澪川虚弱地靠着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我睡了多久?”
“一炷香。”解渊枭低头看着他,“您流了很多汗,衣服都湿透了。”
澪川扯了扯嘴角,刚想说话,却感觉解渊枭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似乎在微微发抖。他偏过头,目光不经意间又扫到了解渊枭虎口上那道蜈蚣一样的旧疤。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狼,自己满身是伤都不皱一下眉头,刚才居然抖成这样?
“渊枭。”
“属下在。”
“你抖什么?我又没死。”澪川靠在人怀里,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嘲讽了一句。
解渊枭的动作一僵。他迅速收回手,掩饰性地移开视线,语气努力绷回原样:“王爷多虑了。属下只是没吃早饭,手冷。”
【嗤。】离渊在澪川脑海里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嘲笑。
澪川没搭理离渊,他看着解渊枭那张强作镇定的侧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吧,手冷就手冷。”他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拍了拍解渊枭的胳膊,“那你扶我一把。这黑风堡的事儿还没完,得让暗卫去收拾残局。”
解渊枭没废话,手臂一沉,稳稳地将他架了起来。
澪川靠着他缓了一会儿,才感觉踩在地上的两条腿有了点知觉。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那颗宝石,触感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滑温润,那种像被烧红烙铁烫过的剧痛也消散了。
他推开解渊枭的搀扶,自己站稳了。
庙门外,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暗卫已经悄无声息地跪在了晨雾里,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显然是刚才在堡内清剿残局。
“王爷。”为首的暗卫低着头。
“里面还剩多少人?”澪川的声音恢复了些力气。
“回王爷,地宫里那几个没死透的护卫都绑了。那个山羊胡子断了只手腕,已经活捉。不过……”暗卫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们在祭坛后面的密室里,找到了两具刚咽气不久的尸体。应该是他们原本找来的‘阴年阴月’生人。另外,地宫深处还有一处关押活人的暗牢,里面关着十几个半死不活的兽人。”
“都带出来,没死的送回城里医馆,死了的通知家属来领。”澪川吩咐完,偏头看了一眼解渊枭,“那个刀疤脸招供的买家,能对上号吗?”
解渊枭摇了摇头:“刀疤脸只负责外围抓人。不过从这帮人的规模和财力来看,背后之人必定在京城手眼通天。寻常人弄不到那么多白毛纯兽,更弄不到玄天宗的丹药。”
“那就得从这颗丹药查起。”澪川摸了摸下巴,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别想了。】离渊的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透着点不容置疑的烦躁,【你体内的煞气只是被我强行压下去了,还没排干净。再折腾下去,就算你不死,也得废掉半条命。】
“知道了,啰嗦。”澪川在心里回了一句。
“先回城。”他转头看向解渊枭,“这地方留几个暗卫看着,剩下的,跟我们回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吓死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