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川踉跄着退了两步,双手垂在身侧,止不住地发抖。掌心已经被烫得血肉模糊。
刀疤男见炉子停了,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找绳子,绑了。”澪川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解渊枭迅速收刀,反手一记刀柄砸在刀疤男后颈。看着人翻白眼晕死过去,他立刻扯下旁边的粗麻绳,将人死死捆住。动作一气呵成。
处理完这些,他几步跨到澪川身边,一把抓起他的手腕。
焦黑的皮肉,边缘还泛着红,甚至起了几个水泡。解渊枭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猛地抬起头,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您是不是疯了?没有修为强行动用气劲去碰明火,您这双手不想要了?!”
“叫唤什么。”澪川疼得直抽气,还不忘嘴贱,“这不是没熟透吗。”
“您!”解渊枭被他这句混不吝的话噎得胸口发闷,干脆不说了,直接从自己里衣下摆撕下两条干净的白布,动作极其小心地替他将双手包起来。
“十二只白狐狸,三只白猫。”澪川由着他包扎,下巴朝铁笼子抬了抬,“看看怎么弄出去,别留在这儿让人看见。”
解渊枭包扎的动作没停,低着头沉声道:“属下刚才进来时看过了,西墙外头有条暗河,顺着水路能把笼子运出去。只是……那些纯兽受了惊,怕是带不动。”
澪川叹了口气,忍着痛走到笼子边。他蹲下身,看着笼子里缩成一团的白狐。他微微垂下眼,竖瞳渐渐变得圆润,目光变得极其平和。
他没说话,只是隔着铁笼,将包着白布的手轻轻贴在铁栏上。
过了一会儿,笼子里的白狐不再发抖了。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隔着铁栏嗅了嗅澪川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弱的呜咽。
澪川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解渊枭。“行了。把笼子打开吧,让它们跟着我走。”
解渊枭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有些依赖地蹭着澪川手背的白狐,又看了看那双因为安抚兽群、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柔和的黄瞳,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了。
“王爷。”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您以前最烦这些掉毛的野物,连院子里养只八哥都嫌吵。现在,怎么对它们这么上心?”
澪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夜风卷着雨丝打在他脸上,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没回头。
“人老了,心肠软了,不行吗。”
他没管解渊枭信没信这个蹩脚的理由,走到笼子前,拔开铁栓。白狐试探着走出来,没跑,就缩在澪川的脚边。其他笼子打开后,那些白猫和白狐也都围了过来,安安静静地挤作一团。
解渊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动了一下,没再追问。他把晕过去的刀疤男往背上一甩,提着刀在前头开路。“王爷,跟紧我,西墙外的暗河水深,脚下留神。”
借着浓重的夜色与雨幕,两人领着这群毛茸茸的尾巴,顺着西墙的缺口撤出了染坊。
暗河水冷得刺骨。解渊枭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条废弃的小木船,把刀疤男扔在船尾,又伸手把澪川拉了上来。纯兽们很有灵性,排着队跳上船,挤在澪川脚边瑟瑟发抖。
解渊枭拿着竹篙在暗河里撑着,小船无声地在雨雾里滑行。
“这帮人,只是些外门散修,不可能弄到玄天宗内门的丹药。”解渊枭压低了声音,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
“嗯。”澪川靠坐在船舱里,双手疼得直冒冷汗,脑子却转得飞快。“下个月十五,血祭。这药还差一味药引,对吧?”他在脑子里跟离渊核对着。
【对。他们抓那些流浪兽人,就是用来填最后这味药引的。】离渊答道。
“下个月十五之前,得把那个幕后的人揪出来。”澪川闭着眼,声音有些虚弱。
“可您的手……”解渊枭看着他被白布裹着的手,语气有些急切,“回府之后,属下立刻去查那批丹药的来路。您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动手了。”
“行啊。”澪川难得没有反驳,很干脆地答应了。”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领着这群毛茸茸的尾巴,顺着西墙的缺口撤出了染坊。
暗河水冷得刺骨。解渊枭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条废弃的小木船,把刀疤男扔在船尾,又伸手把澪川拉了上来。纯兽们很有灵性,排着队跳上船,挤在澪川脚边瑟瑟发抖。解渊枭拿着竹篙在暗河里撑着,小船无声地在雨雾里滑行,最终停在了王府后巷一处隐蔽的水道死角。
“人扔给暗卫去审,别让他死了。”澪川跳下船,吩咐了一句。
解渊枭点头,暗中打了个手势。两个穿着夜行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落下,将那个晕死过去的刀疤男提走。至于那些白狐白猫,被悄悄安置在了东院后面的闲置罩房里。有几只白猫受了惊,死活赖在澪川脚边不肯走,他只好蹲下来,用尾巴扫了扫它们,陪着待了一会儿,才总算脱了身。
折腾完这些,东院的屋里总算点起了灯。
澪川卸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刚才在染坊里神经紧绷着不觉得,这会儿闲下来,两只手掌心那火辣辣的剧痛直钻心窝子,疼得他冷汗直冒。
“过来,手给我。”解渊枭端着一盆清水和几瓶伤药走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澪川乖乖伸出手。解渊枭用干净的帕子蘸了水,一点点清理他掌心的焦黑与血污。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澪川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本能地想把手往回缩。
“别动。”解渊枭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没让他挣脱。
澪川疼得龇牙咧嘴,见他那副严肃得要吃人的表情,忍不住想找点茬:“你这包扎的手法,跟谁学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以前受的伤多了,看也看会了。”解渊枭低着头,一圈一圈缠着纱布,声音很平。
澪川的视线落在他低垂的脸上,目光下移,无意间瞥见他右手虎口处一道深色的旧疤。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道疤痕显得格外突兀,暗红色的增生肉像一条蜈蚣,绝不是寻常磕碰能留下的口子。
“你这手……”澪川忽然开口。
解渊枭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极快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若无其事地把最后一点纱布系好。
“好了。”他站起身,避开澪川的视线,把药瓶收进托盘里,“王爷早点歇息,明日属下再来换药。”
他连头都没回,快步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澪川靠在床头,看着自己被裹成两个粽子的手,目光闪了闪。
“离渊。”
【嗯。】
“他手上的那道疤……”澪川盯着门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是以前那个谢云辞弄的?”
【谢云辞喝醉了酒,拿匕首亲手划的。】离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缝了七针。那道疤,去不掉的。】
澪川没说话。他靠在枕头上,盯着屋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突然啧了一声。
“这个谢云辞,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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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还是大混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