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退出了巷子。
回王府的路上，天阴得更重了。云层压得很低，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连地上的影子都模糊成了一团。晚风卷着夜里的清寂，把街边的落叶吹得沙沙作响。
解渊枭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比来时快，手里的刀柄始终虚握着，没松开过。澪川双手抱在脑后，走得漫不经心，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幕。
“哎。”澪川忽然开口。
“王爷。”解渊枭微微侧头，脚步没停。
“刚才在巷子里，你说的那些什么兔子耳朵灵、猪鼻子尖的。”澪川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这狼鼻子也挺好使的。怎么，隔着两扇门，你能闻出他们吃的是什么夜宵吗？”
解渊枭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澪川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属下闻不出夜宵。属下只闻到，王爷身上除了土腥味，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药味。”
澪川愣了一下，抬起袖子自己闻了闻。“药味？我晚上没吃药啊。”
“后院药房熬剩的药渣味。”解渊枭转回身继续走，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您这几天打坐，气血一直在往上涌。那位给您看病的‘大夫’光让您硬抗，也不怕您把经脉烧坏了。”
澪川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倒是操心。】离渊在脑子里凉凉地搭腔，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我教你的法子，轮得到一个侍卫插嘴？】
澪川没理离渊的酸话，几步跟上解渊枭。“行了，少阴阳怪气的。明晚去染坊之前，你给我弄身夜行衣。我衣柜里那些红红绿绿的，穿着去翻墙跟个活靶子没区别。”
“已经让人去备了。”解渊枭答道。
天边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在傍晚时分落了下来。
细密的斜雨交织着，沾湿了檐角的铜铃，打湿了院中的青石板。空气里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湿甜味，将夜色的沉闷冲散了不少。
澪川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料子贴身，把原本有些清瘦的轮廓勾勒出几分凌厉。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尾巴尖上的绷带又勒紧了一圈。
借着雨夜和风声的掩护，两人再次摸到了城西。
今夜的染坊防备更严，正门换了两个提刀的精壮汉子。离渊在脑子里指了路，两人绕到防守薄弱的西墙，翻过断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
顺着暗红色的灯光，两人贴到了炼丹房的窗外。
澪川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里看。屋里摆着个半人高的铜炉，炉底烧着幽蓝色的火。旁边几个盖着黑布的铁笼子里传来微弱的呜咽。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灰袍男人正站在炉前，指挥手下：“动作快点。先把那白狐狸的血放了做引子。”
就在手下拔出匕首时，澪川的鼻尖突然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甜腻味。
【是化骨散。】离渊的声音在脑海中骤然变冷，【这帮疯子要强行催熟丹药。这炉子一旦炸了，方圆半里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澪川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猛地贴回墙根，转头看向解渊枭。
“这炉子有问题，随时会炸。”澪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淅沥的雨声里。
解渊枭神色一凛，手死死按在刀柄上。“里面几个人？”
“明面上三个。”澪川眯起眼，透着窗纸的缝隙死死盯着里头，“一个刀疤脸，两个提刀的。暗处有没有不知道。”
说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不能闹出大动静。”澪川偏头看向解渊枭，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那双黄瞳在暗处透着股狠戾，“我右，你左。三息，踹门。见血封喉，速战速决。”
“是。”解渊枭点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三、二、一。
“砰——！”
木门被解渊枭一脚踹得粉碎，狂风裹着冷雨卷入屋内，瞬间吹灭了靠门的一排烛火。屋内的刀疤男和两个手下本能地拔刀转身。
解渊枭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根本不拔刀，连刀带鞘抡圆了，带着破风的闷响，狠狠砸在左侧那名手下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长刀脱手。解渊枭欺身而上，左手一记凶狠的肘击正中对方咽喉，趁着那人仰面倒下的瞬间，拇指顶开刀鞘，半截刀刃无声地抹过他的脖颈。血溅在墙上。
与此同时，澪川已经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影子，从右侧死角贴地滑了进去。
右边那名手下刚看清人影，澪川单手撑地，一个凌厉的扫堂腿直接将他绊得失去重心。那人惊骇之下胡乱挥刀向下砍，澪川的腰腹柔韧得不可思议地往后一折，避开了刀锋。借着起身的惯性，他五指如铁爪般精准地扣住那人握刀的手腕，用力一绞！
“当啷”一声，长刀落地。澪川反手将刀柄重重磕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不到三息，两个持刀手下全被放倒。
刀疤男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猛地抓起炉子旁的一包毒粉，作势欲撒。
“别动。”
解渊枭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颈动脉上，只要再进半寸，人头落地。
刀疤男僵住了，手里的毒粉包掉在地上。他看了看满地血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正慢条斯理擦着手背血迹的澪川，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路过，看不惯你们浪费畜生的。”澪川站直身子，瞥了一眼那口发出咕噜咕噜声的铜炉。漆黑的屋子里，他那双泛着幽光的黄瞳像极了某种危险的夜行动物。
刀疤男咽了口唾沫，脖颈贴着冰凉的刀刃，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眼珠子转了转，余光瞥向那口还在咕噜作响的铜炉。
“大侠……两位大侠，这炉子里的东西真不能动。”刀疤男的声音抖得厉害，甚至带上了哭腔，“化骨散已经融进药引了，再有一炷香，这炉子就会因为气血逆冲炸开。你们现在杀了我，你们也得死在这儿！”
澪川没理他，径直走到炉子前。
离得近了，那股刺鼻的甜腻味更重，底下幽蓝色的火光烤得人脸颊发烫。
“离渊。”澪川在心里问，“怎么停？”
【化骨散遇热则爆，必须降温。】离渊的声音透着罕见的严肃，【但这药引是纯兽血，里面已经缠了东西。你现在没有修为，直接用水浇，药性相冲，照样会炸。】
“那怎么办？”澪川盯着那团翻滚的红雾，瞳孔微微收缩。
【用你的气海。】离渊顿了顿，【你练了这么久，气海里那点火气虽然少，但足够护住心脉。用你的气劲包裹住双手，去把炉底的引火石抽出来。只要火一断，药性凝滞，就炸不了了。】
澪川暗骂了一句。他才练了几天，那点气劲包住自己都勉强，还要去抽滚烫的引火石？
“王爷！”解渊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眼神一厉，刀锋往刀疤男肉里压了一分，“别碰那炉子。”
“闭嘴，看好你的人。”澪川没回头，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抬到胸前。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无视周围杂乱的气息，强行将气海里的那一丝热流逼向手掌。幽暗的房间里，他掌心隐隐泛起一层微薄的红光。
他猛地睁开眼，双手直接探入炉底的高温中！
“嗤啦——”
皮肉被烈火灼烧的微响传来，一股焦糊味瞬间散开。澪川额角青筋暴起，疼得险些咬碎后槽牙，但他硬是没吭声，指尖在滚烫的炭火中精准地扣住了那块暗红色的引火石，猛地一扯！
引火石被拔出，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通红的炭块还在苟延残喘。炉子里的咕噜声渐渐弱了下去，那股即将爆炸的紧绷感也随之消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半吊子要干嘛!!!